《踏月歌》林炎

3、林府

　　第三章情恨

　　原来这余嫂一行人所在之处名叫林府，是陌城武学大家，山西老清刀传人林正伦的府邸。林正伦现下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妻子早几年仙逝，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名唤林清远。林老爷自小对其严加管教，林清远从小也争气，吃苦好学。长成后出落得清雅风流，甚为出众。只是最近几月不知生了什么大病，身子竟一日不如一日，直至卧床不起。

　　这一来可急坏了林家上下，求医问药，连测算风水之人也请了过来。一风水先生说，若速办婚礼冲喜，或可保全寿命。林家人听见这么说，哪里还管什么真假，早托媒人找合适的人家，准备于半月后，即下月初办喜事。说也奇怪，此事临近，林清远的病似乎好了一些，这两天竟可以下地走路了。

　　这日阳光正好，林远清从屋内来到院中少坐，手捧着一把玉壶，两眼出神看着。众人上下都知林公子对这把玉壶喜爱异常，虽不知原因，但看公子一天把玩许久。没成想琳灵竟来到的府上，一个人偷偷爬上屋顶，左走右走来到林远清所在的院子旁。琳灵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椅上若有所思，本不想打扰，只想无声快速走过去。一不小心竟踩松一片琉璃瓦，身子一斜不由得惊叫一声。这瓦片本身极重，竟从屋顶滑落，只听见咔嚓一声，发出极大的声响。

　　林远清本就病弱，只能静养，不堪受吓。听见这如惊雷的瓦碎声，赶忙回头看，只觉心里说不出的气闷，手中一松，玉壶也叮得一声跌落，碎了一地。一连数事，林远清竟昏了过去，不知人事。琳灵见自己被发现，只想被人抓住责骂，也不敢回头看，加快脚步往外奔去。

　　余嫂等众人听见声响，忙过来看，只见琳灵正急着外逃，又看见林远清已然昏了过去，又惊又气。她在林府多年，将林远清看作自己孩子一般。逢见此景，心里断定必是这妖女要谋视而不见公子。先安顿好少爷，立即率众人追了出来。

　　余嫂在林府多年，一副老清双刀自然不差。在郊外酒肆中追了琳灵，打道回府。江雨峰便一路上远远跟着。约莫一个时辰才到林府。江雨峰看他们众人把琳灵从正门推推搡搡强带进去，自己便绕到后院墙根前，纵身一跃，双手把住墙沿一撑，翻身落入院内。

　　江雨峰找偏僻外置躲起，张目向四处打探。这时却听见前面西厢房中传来阵阵咳嗽声。一个男子说话道：“爹爹，我刚听说余妈妈把那小姑娘抓住了，快快放好走吧，此事与那姑娘无关。是我自己的命数，也是我罪有应得。如果你再为难那姑娘，只又增加我的罪孽罢了。”声音憔悴微弱，显是久病的林远清之声。又听见一个中年男子说：“你不要多说，好好静养，爹爹去处理这事。再过十五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等冲冲喜，自然就好了。”显然是林正伦在说话。

　　林清远道：“爹爹明知我命不长，又何必再毁一个姑娘终身？我所喜欢的人，此生是再无颜相见了。”说这话时竟带了哭腔，与适才淡然由命的心态大大不同。林正伦安慰了几句，走出房来。
　　这里几个小厮匆匆忙忙赶过来大叫：“老爷，不好了。有人在正门口发现了这个！”说完双手哆嗦弟递上一张纸。林正伦打开一看，只见那纸上写着几个鲜红的大字：

　　今晚小女子拜见，取林府上下二十一条性命。冯悦君

　　林正伦不禁惊呼一句：“冯悦君！”林清远在屋中听见，也吃惊“啊”了一声。林正伦听见儿子惊呼，生怕又再次惊了他的心神，在外安慰道：“吾儿莫心慌，有爹爹与众人在，那女魔头定不会伤你分毫。”

　　江雨峰听了，也吃了一惊。冯悦君是近两年才在江湖踏足的魔教女子，虽年轻但心肠却异常歹毒。这女子原先是北宁派的女弟子，却不知犯了什么错，害怕被罚而逃出师门，逃出途中竟还杀了六个同门姐妹，一时震惊江湖。冯悦君更令人惊异的是，后来竟投身魔教，一身武艺练得阴险狠辣，江湖上丧命她手的，单单知道的就有几十条。却不知林家如何招惹了这个女魔头。

　　江雨峰心下刚刚盘算，忽然感觉旁边刀光一现，已朝自己后背劈来。忙向前一个翻滚扑了出去。回身看时，只见余嫂双刀劈在砖石路面，溅起一片火花。原来余嫂不知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所在，悄悄欺近身来，准备一刀了结自己。若是砍在江雨峰身上，哪里还有命在。只听见余嫂喝道：“好啊，这些小人竟都偷溜进林府来了。你是谁的同伙，是那小妖女的，还是冯悦君的？多半你们三个是一伙的，老娘先解决了你，再去杀那小妖女和冯悦君。”说完乒乒又是两刀抢上。江雨峰心下暗暗恼怒，刚刚那一刀虽躲了过去，但姿势尴尬，幸好没人看见。除此之外，自己的来历却也很难说清，自己既不是琳灵一伙，又不是冯悦君之流。现下又忙着躲闪余嫂的双刀，哪里还有时间细想，该如何应答。心里却又闪过一念，本来一事也无，都是陈玄一时性起惹的祸端。眉头不禁一皱，只想到时候回去，定要陈玄弥补自己才行。

　　江雨峰左闪右闪，他武功虽较大师兄略差，但仍是东华派好手，哪里是一个妇人可以随意对付的。但见余嫂一刀刀砍来，竟毫不留情，一心想要他性命之势。江雨峰想，须得先制止她方才好说话。想到这里，往侧快闪一步，从腰际拔剑相对。余嫂使一招“青天揽月”，双臂持刀大开大阖，一刀轮向江雨峰脖颈，另一刀却直奔腰际而来。江雨峰也不躲避，长剑一递指向余嫂咽喉。这一招看似凶险，实则蕴含奇妙。剑长刀短，若余嫂执意向前，必定还未砍中江雨峰，咽喉已被长剑刺穿，只得收刀回防。只一刹那，江雨峰又挽个剑花，向前刺了出去。逼得余嫂连连后退。
　　余嫂连退两步，这是几个同样手持双刀的随从也赶了过来，林府林老爷也已站定许久，眼看无法快速结束，江雨峰心中一边暗暗叫苦，一边盘算该如何收场。余嫂双刀一抖，正欲上前再战，听见一边传来林正伦的声音道：“余妈妈，收手吧，这位是东华派的弟子，不是恶人。”

　　余嫂听见，半信半疑看着江雨峰。雨峰将长剑收入腰间，抱拳向林正伦施礼道：“小可私闯贵府，得罪了。”随后将自己如何遇到那女子，为何跟来，无意听见府中之事一一道来。林正伦抚须点头道：“如此说来，你与那偷至府上的女子并非同伙，也不知今日我们林家即将遭难之事。”
　　江雨峰道：“不知林家却怎么得罪了这位冯悦君，竟引得她来如此行动。”林正伦道：“我也不知原因，林家近些年甚少在外行走，却不知怎么惹了这个霉头。”

　　林正伦心中想道：“若论正面武功，我林某也并非打那冯悦君不过。只是那女子诡计多端，性格又阴险狠辣，自己却也不知如何对付。既然东华派弟子来到这里，一者若求他从中协助，或可保全家人性命。再者那女魔头见他是东华派之人，怕与东华派结梁子，定也会有所忌惮。”因此说道：“我林家今晚有贼人相扰，江少侠若能协助林某渡过此关，林某必重重感谢。如不相助，那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性命为重。只如此的话，还请江少侠速离此地，我好先处理那女子，再准备迎战今晚之祸。”

　　江雨峰心想：“好个林老儿，你这般说，我林某只有相助的份了。若不相救，一则我江雨峰成了贪生怕死之徒，二来也只能将那小姑娘交给你们处置，岂不是白来一趟。”当下打定主意道：“林府有难，晚辈自当相助。林前辈抬举晚辈，实则以前辈的身手，那冯悦君怎是前辈的对手。定是前辈不愿以大欺小，让江湖上人耻笑，故让晚辈做个见证罢了。弟子一定在此等候。二则林府要处置那少女，定也不愿让别人多嘴，说林家是滥用刑罚之地。晚辈定会在一旁同作个见证，莫让别人胡乱嚼舌，说堂堂林府竟会为难一个小姑娘。除此之外，这姑娘知道我东华派一些小事，到时倒请林前辈处置完之后，让晚辈也问她一问。”林正伦早已听出其中的话，要让他不要伤害那女子。只微微一笑道：“这个自然，那少侠请与我一同前往，看那女子到底知些何事。”说完让人将琳灵捆了，来至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