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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告密 踏月歌 ...


  •   踏月歌第二部分第五章告密

      江雨峰飞身追去,那黑衣人手法极是敏捷,显又对东华山的山路极其熟悉,只三两下便闪进西山松林中。江雨峰见其闪入,早也飞身跃进。他自小在东华山长大,对于松林极熟,进得松林来,顺着黑衣人踏在雪上的脚步追去。

      此时天色已黑,松林中树木生得又极高极密,枝叶相掩,天不透光。江雨峰跟着雪中脚印追了一阵,发现脚印竟已不见。江雨峰想,黑衣人定是飞身跃上松树。

      眼下万籁全息,偶尔一阵风吹过,松林飒飒作响,松枝上的积雪也应声砸落。此时天色已全黑,一棵棵松树在黑暗中,犹如人影闪动。江雨峰来得仓促,手中只一把适才与陆梓清比武所持的木剑,现下敌人不见,江雨峰也不敢乱动。只得凝神静气,持剑靠在一棵老树旁,以防敌人忽然来袭。

      忽觉肩膀被人用手拍了几下。江雨峰登时大骇,前跃一步,转身挥剑向后斩去。訇的一声,木剑力道极大,打在身后松树树干上。树叶摇晃一阵,雪簌簌震下,落得江雨峰满头满身都是。此时江雨峰心弦极紧,生怕敌人暗下杀手,无暇将身上落雪拂下。

      此时忽听得一个男子声音道:“江雨峰,是我。”江雨峰听了一奇,道:“冯道清?”此人正是冯道清。当日陈玄中毒昏迷,多亏冯道清出手相救,才得以活命。其后江雨峰与众师弟急着回山,对冯道清也并未多谈,各自别过。没想到今日,冯道清竟会到东华山上来。

      此时江湖微妙,丘云贺闭关,欲将门派心法传于陈玄。江湖盛传灵仙剑谱在中原四剑派中某一派手中,东华派亦为众派所觊觎,现下东华山各道都加紧防备,不准陌生之人闯入。

      再者,陈玄中毒之事还并未水落石出。江雨峰后来细想,琳灵定然脱不了干系,她还未入城便识是千里江、萱姑娘,又顺水推舟一般将冯道清等人引出,谁知这不是他们众人下得一盘棋。因此对途中所遇众人心中皆怀疑虑。眼下江雨峰见冯道清竟莫名来到东华山,身行诡异,不免起了疑心,冷冷问道:“不知阁下来东华山做什么,现下情况紧急,阁下若来作客,只怕时间不便。”

      冯道清这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松林刹时亮堂起来,不似先前黑得怕人。冯道清露一个大笑脸,对江雨峰道:“你别态度无此冷淡,我不是来问你师兄要医药钱的。相反,我还有要事要与你说,事关你东华派一派之存亡,你听还是不听?”

      江雨峰听了,心头一震,问道:“什么大事?”冯道清道:“你只道你山门守得紧,外人不能进入,你看我白雪天穿着黑衣,不也照样进来。”江雨峰听了,暗自点头,心想这些日子确实不似先前谨慎,疏于防护了。

      冯道清又道:“外面的现下还不要紧,当今局势之下,还不会有高手来你东华派闹事。但最令人怕的是,你们师兄弟中,已经有人投身魔教,而且只欲向你们掌门下手,千万当心。”

      江雨峰听了此话,宛若受了一个雷劈,忙问道:“此话当真,那人是谁?”冯道清摇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你们东华派弟子众多,少说有上百人。连你都数不清,更何况是我?”

      江雨峰道:“若真是如此,在下谢过冯道爷提点。只是不知道爷这身打扮,来我东华山是为了什么?告知东华派这等重大消息,对东华派自然受益匪浅。可常言道,无利不起早。道爷告知在下此事,不知所求为何?并不只是一句江湖道义这么简单的罢?”

      冯道清听了,坦然点头道:“不错不错,我确实不是那舍生取义之人,若说此事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那也没有。我无意得了这些消息,本不想说,只是琳灵、嵘儿这些小姑娘听了此事,心中担忧,求着我来相告。我心软,经不得漂亮姑娘求,也就来喽。”一面说一面向松林外走去,又道:“至于衣服嘛,小道爷我,还有几个姑娘,本来想光明正大走正路,可你东华派弟子只道,现下谁人也不能上山,只请回罢。见我们不走,竟还想动起手来。我一想,罢,罢,干脆让琳灵那三个姑娘在山下等着,我自己换身黑衣,趁夜色沿小路上山。这才穿这身衣服上得山来,我又不识得路,又怕被人发现后说不清,因此东躲西藏,适才被你看见,追到这里来了。”

      江雨峰听他如此说,心中疑虑稍解,忽听他说四个姑娘也来到山下,问道:“三个姑娘?却是谁?”冯道清道:“三个便是琳灵、嵘儿、阿江,还能有谁?”

      江雨峰奇道::“怎么她们都来了,现下却在哪里?”

      冯道清道:“说来可恶,你跟陈玄等人从京都走后不久,竟有魔教中人偷偷潜到艳芳楼去,想要谋害嵘儿。”江雨峰听了,惊道:“啊?!嵘儿可受伤了?”他这一句语气急切,一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太过关心。

      冯道清竟完全没听出江雨峰语气中的意思,继续道:“没有没有,有小道爷在,哪里能让他们得逞。道爷我三两下便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又从他们口中得知,原来魔教已经打算动手,除了中原武林之外,竟也打起了苗疆的主意。他们几个魔教中人,就是来毒杀蛊女嵘儿的。他们还道,早有各派弟子投身魔教,从各派内部入手,先谋害各派掌门,使其大乱,再联合魔教众人,从外部攻入,好让魔教一统江湖。”

      江雨峰听了,不禁暗暗心惊,没想到魔教竟已有如此手段,其利爪早已伸向中原各派。若真如冯道清所说,那师父跟师兄岂不是十分危险,想到这里,不禁心中大惊。

      冯道清道:“该说的话,小道已明说。还请好自为之。小道现下在你东华山久留无益。现下别过,下山去了。”江雨峰忽问:“那嵘儿、琳灵那些姑娘却怎地?”冯道清嘿嘿一笑道:“那些姑娘自是跟我回去。怎么?你未见她们,心中想念,还想请她们至你们东华山相见叙旧不成?现下怕是不方便,等有缘之时,再来相会。”说完飞身下跃而去。

      江雨峰呆呆伫立不动,心中满是疑惑。东华派弟子中,有人已暗投魔教,毒害大师兄者不知为何人,种种问题本已混乱。此时嵘儿的白衣身影,琳灵的笑声都缠于耳边,不觉心乱如麻。

      此时天色大暗,江雨峰一人慢慢回走,欲先回至殿后坐卧之处,再另行细想。忽这时,一个白衣人缓缓飘来。只见他身形瘦削,行动如鬼魅一般,正向大殿飞去。

      江雨峰大骇:“难道还另有人上山不成?”一边说,一边向那白衣人赶去。他与那白衣人相距甚远,还未赶到,忽见大殿火光冲天,竟已烧了起来,早有弟子呼喝道:“大殿走水啦,快来救火。”

      江雨峰一见如此,心中更急,赶去看时,熊熊大火已将夜色映为红色。他忙取了自己的剑来,一面招呼众弟子灭火,一面四周望去,看有什么可疑之人。忽然,竟看到门墙上,那白衣人正似笑非笑得看着自己。江雨峰见状,猛得抽出剑来,向那白衣人奔去。心想:“你竟取来东华山撒野,非杀了你不可。”

      那白衣人见江雨峰朝自己走来,转身跃下,施展轻功向西奔去。江雨峰也急急追赶而去。

      且说丘云贺与陈玄在密室内传授武功心法。密室位于东华山西侧的山峰,名唤飞霞峰。百年以来即为东华派师徒授业之所,专为重要弟子传授心法所用。

      其时,丘云贺已将东华剑法中最精妙处之飞霞七十二式传于陈玄。数十年前,东华剑法中,余飞霞七十二式,另有天阶十八式。天阶十八式之繁妙,丘云贺曾数次提及,可无奈天阶十八式自师祖王明羲之后,再无传人。丘云贺也只目睹师祖王明羲使过一次,便终身不敢忘。

      丘云贺一直将无缘练得天阶十八式视为一生之憾。月前接陈玄与江雨峰众人回山,听闻有苗疆少年使过一招,身形招式皆似与东华剑法同缘。甚至有一招神似天阶十八式中的“回峦立峰”。丘云贺当时听了大惊,但当时情况急迫,须急急回山安排新掌门接替之事,二来丘云贺想,苗疆少年纵使武功再好,也必比不过中原各派。师祖王明羲人至中年之后,才练得天阶十八式,其法难练之极,以致于东华派失传。天下武功汇通交融,想来那两个苗疆少年曾受中原高手指点,招式与东华派相似也是有的。因此,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按下不表。

      丘云贺素知大弟子陈玄行为踏实,稳扎稳打,平日里教授他功夫,都是细细道来,步步精解。但此时教授剑法与内功心法,却如同急于奔命一般,环环不落。陈玄自也是全力对应,只闭关之时,功力之增,远胜平素十年之功。陈玄不由得心中大叹:“我东华派之武功,竟精妙绝伦到如斯境界。”当下更是卖力学技。

      饶是如此用功,学这深博流远的东华派剑法,陈玄区区弱冠少年,也还是略感吃力。他也曾借话提到此事,问师父传功为何如此之急。丘云贺听了,道:“也却是为难你了,为师向来信得命数,只怕不加紧授你,最终会使得东华派剑法之精要失传。到那之时,师父入得黄泉,也无颜见东华派众师祖之面。”

      陈玄听了,不明师父何意。他本就不善言辞,也不知如何宽慰师父,只好快马一鞭,低头苦练。丘云贺见如此,会心一笑,连连点头。

      剑法外功与内力法门相为表里,剑法固然可加紧速成,但内功却如积滴水以成巨海一般,日积月累,非数年之功不可。

      东华派的紫气周天运导之法共有七层,其练法之难,过程之苦,令人望而却步。相传数十年前,东华派一师叔,练此功法即将达到第四层之时,全身大痛,五脏翻倒,一个七尺大汉竟被折磨得放声大哭。后来虽也引为笑谈,但练功之苦,却也可见一斑。

      中秋之日,江雨峰曾当众说大话,道:“师父早已将东华剑法之精华与内功心法紫气周天运行之法,暗中传于他。”众人皆笑而不当真事,只因皆知,此二法学成之难。现下,便让江雨峰来任掌门,同师父学习此二法。纵使江雨峰心思活泛机敏,但下这般死工夫,受这般泰山压身之苦,他定也受不住。丘云贺左思右想,最终还只是陈玄可担此大任。

      此时陈玄正盘坐于密室大厅的蒲团上,自行以意念运行真气。丘云贺亦坐于一个蒲团,面对面,正对陈玄,口中念道:“盖气生海底,经督脉上行而汇于百会之处,自百汇而下,如波涛奔流,万马驰腾。”

      陈玄依师父之言,运气上行,头顶东海一般,眼前一片明澈。待到引气而下,适才清明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气向下奔流,胸中如同万钧车轮碾过一般。他兀自皱眉,强忍巨痛强忍,忽觉喉咙一甜,只觉气血不断上涌。一缕鲜血沿嘴角淌下。

      丘云贺见此状,知其正在受极大苦。他当年练至此处,早就忍耐不住,没想到自己的徒儿竟有如此定力,心中不禁又酸又喜,心想我东华派后继有人。

      且说丘云贺急切如斯,早在壮年之今日便要将掌门之位传下。

      原来,那日他去到光寿寺,见到无尘禅师,二人众于梧桐树下饮茶。无尘大师看着梧桐树叶萧萧下落如雨,出了一会神,转头对丘云贺道:“本师释迦佛不讲命数,一切唯心造。可你我俗人,处于此娑婆火宅,仅凭自己之力,哪里能将命数更改。”丘云贺听了不解,笑道:“还请大师明示。”

      无尘禅师道:“你的命数将到,年关之前便尽。不是贫僧言谈不及,只是事即如此,好言无益。丘兄若有未了心愿,还应速速完结。”

      丘云贺听完,不禁一愣,良久哈哈大笑起来:“人皆有死,一人之死算不得什么。只是不才现为东华派之掌门,请问大师,我东华派之运数如何?”

      无尘垂目答道:“江湖即将风雨大变,此事即便小僧不说,丘兄也应当心中有数。”丘云贺点头道:“不错,当下魔教蠢蠢欲动,江湖山雨欲来,却也错不了的。”无尘道:“你东华派自然也要卷入其中,只是此事应在你弟子身上,却与你命数无关了。”

      丘云贺心中确实一悲,他身处盛年,竟命数将尽,不禁心有不甘。但他生性豁达,转念道:“在下回山之后,必速速将武功与掌门之位传于弟子后人,以期其发扬光大。其时,若命数未尽,必再来与大师饮茶论道。”无尘禅师点头不语。

      丘云贺正出神回想,陈玄支持不住,鲜血不住从嘴角下流。当下打定主意,伸掌抵住陈玄心口,护住其心脉,道:“为师将全身功力传于你,你不必后怕,速速导引真气从百会下行,汇于丹田气海。”

      陈玄听了,虽口不能言,心中大惊。心想:若师父将全身功力传于我,为我所有。那他自身数十年修为,岂不武力皆无。断不可如此。想到此处,只欲制止师父。

      丘云贺感觉陈玄胸口激荡,定是在强行止功。他大喝道:“不可,为师这样做,自有道理。你连师命也不听了吗!”陈玄听了,心中当然不敢,只得顺着师父之意,重启导引之法,将真气向丹田移去。他只觉一股绵长真气自胸口传入自身,想来定是丘云贺将自身数年功法尽传于己。当下凝神运气,全力以赴。

      约莫两个时辰,陈玄渐渐收功,只觉四肢百骸无不通畅。他此时已得丘云贺三十年功力,再加自己勤修苦练,武功之强,当可算作同辈中第一人。

      陈玄睁开双眼,只见师父气若游丝,面色灰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想到师父将自己尽身武功相传,心中大感酸涩,眼泪止不住便要下掉。他忙跪倒在师父面前,道:“弟子不肖,竟累得师父武功全失。弟子当真该死。可师父,您又是何苦,非要将武功尽数传于我。”说到此处,声音早已哽咽。

      丘云贺气息微弱,尽力说道:“痴儿,为师已将东华派之重担,交于你之身。你须尽力保我派,将其发扬光大。”陈玄再拜道:“弟子便是粉身碎骨,也必以全部身命保东华派周全。”丘云贺微笑点头,对陈玄道:“放心,为师不会有事。为师适才将全部功力传于你,现下须静坐调息,你守在一旁,不可打扰。”陈玄听了,忙道几个“是,是”,退在一旁,神情关切,眼望尊师,不再言语。

      忽然这时,只听见匆匆脚步之声,竟有人来。此处为东华山传功重地,众人皆不得来。陈玄心生警惕,不知是何人至。只听见外面那人喊道:“师父,大师哥,有人偷偷潜入东华山,大肆破坏,现下大殿失火!”说话的,正是小师弟陆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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