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歌》林炎

14、异梦 第十四章异

　　第十四章异梦

　　“这里却是何处，怎会如此之暗。峰儿却在哪里？峰儿，峰儿？”陈玄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荒野，却不知是何处。只觉得周遭极是空旷，如同走在沙漠中一般，无边无际。双眼却又看不见五指，只能一点一点向前慢慢挪动。

　　这时，只听见一阵极凄凉的女声悠悠婉转而唱。陈玄一手向腰间摸去，想将腰际的长剑抽出。手至腰间，只觉得空无一物，哪里还有长剑在。

　　陈玄额角微微泛起汗水，双膝稍蹲，攥紧双拳，摆出实战之姿，显是怕有人突发偷袭。

　　他竖起双耳，想辨明那女子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觉得声音如同四面八方一齐传来一般，四维皆在。只听那女子唱道：

　　风落秋响，横崖立山。只盼东来无事，奈作南飞孤雁。一鸣有份，比翼无缘。一秋平落无梦处，空牵念。

　　玉田双木，神妙仙明。生来运好，富贵清清。叹失无情？叹得多情？

　　人只谓红颜美酒，俺只言道著心清。堪得了天命，闯不过世情。盼何时心无挂碍，一片空明。四柱全倒，楞严大定。

　　颜华皆有，双栖无分。繁衣遮明镜，红粉藏道心。

　　玄之又玄，简而复简。心如磁针石，去北朝南。也曾是人来人往，烟消云散，独坐阶前。

　　山外山，天外天，来遥归远。不该不该，可怜可叹。收拾得一片柔好，快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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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着唱着，竟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一声接一声地唱，声音悲伤无比。陈玄听了，先前的警惕之情消失，只觉得不知怎地，心中一阵阵心酸，竟想滴下泪来。

　　只这时，前面突然出现黯淡亮光，如同一团篝火，一个寨子模样的场景出现在他面前。他忙奔过去，至近处停下，只见整个寨子不见一个人，更不闻鸡犬之声。陈玄放慢脚步，向篝火方向移去。走得近了，只看见一个身穿白衣，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妇独自坐在火边。一边抬头望着天，一边对手上的不知什么小东西说道：“小碧蝗，你看今天的星星多好看，跟那一晚京都的星星一般好看。”一边又低声喃喃说了好些听不清的话。陈玄映着火光朝她布满皱纹的手上看去，只见那老妇手上，是一只绿色的小虫。

　　陈玄上前，双手抱拳道：“老前辈，打扰了。敢问一句，此是何处？”

　　那老妇竟全然听不见，看不见一般，也不搭理陈玄。陈玄微觉奇怪。老妇轻轻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一块石子，朝一边扔了过去。只听噗通一声，显是石子落水之声。陈玄转头看去，原来是一个湖水，石子适才掉入湖中，引得湖波荡漾。涟漪轻散，湖水中竟显出一个人的影子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江雨峰。

　　陈玄也顾不得那老妇，奔到湖边大叫：“师弟，师弟。”江雨峰看见陈玄，表情极是痛苦，张口想要说话，却发觉说不出来。陈玄一看，发现江雨峰大张的口中竟然没有舌头。只这时，石头沉入水底，江雨峰同水中涟漪一齐消失不见。

　　陈玄大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阵木鱼之声叨叨叨传来。他抬头一看，湖的对面原来是一座古庙。他弓身走近，穿过寺院，进了正殿，见一个身穿华服的丽人正口中低声诵经。那丽人轻轻抬头，回过身来，面容慈悲清丽，无喜无悲。陈玄看到，只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猛得想起，这正是艳芳楼的萱姑娘。只这里听见寺院外传来哈哈笑声，陈玄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的道士正在花丛中嘻笑玩闹，正是那日在深林中见过的道人。那道士一个人脸上清高之色，自得道：“唯我看破了红尘，你们自是不行。”说完向花丛深处走去。陈玄听到铁链声响，往道士脚下一看，只见他双脚竟被一副极粗的殷红锁链所扣，一对小腿被花刺扎得鲜血淋淋。

　　再往前走，只听见又是一阵女子的声音传来，此时这声音倒不似先前那位女子一般幽媚，但清丽中也带着一丝哀愁。陈玄一听，心道，这是琳灵的声音。却不知她在哪里，只听见声音似从很远很远地北方传来——

　　踏月起兮，踏月终兮。思君不得兮，北冥无眷。
　　踏月喜兮，踏月悲兮。慕君不言兮，梦离遐山。
　　踏月歌兮，踏月舞兮。琼瑶有投兮，南往蛮川。
　　踏月常兮，踏月梦兮。心比幽鉴兮，于身尘寰。

　　陈玄听琳灵的歌声一遍遍重复，只来回唱这几句，又不见她的身影，心中大疑。却不知如何才好。他朗声大叫：“东华派陈玄在此，诸位朋友有谁在此，望现身见教。”他多年内力修为，本自不弱。但这一番话竟似沉入水中一般，毫无回声。

　　只这时，他竟见东华山出现在寺庙之后，他心中大喜，忙向山上奔去。奔了一阵，只觉大汗淋漓，体力渐弱，脚步也慢下来。转过一弯，行至东华山石阶，抬头一看，石阶上躺着一个人。这人□□已干枯，显是丧命已久。只见那人身穿东华山之服，显是东华派的弟子。陈玄忙向前走去，将那弟子转过身来细细端详，只觉这人好生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了好久，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个死了许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