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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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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头也不回:“我知道。”
那人语塞,最终竟是怔怔问道:“你,你要走了?”
林青心中一奇,转过头来,点头道:“是。”
一时之间,皇上竟是与她相对无言,过了半晌,只是怔怔说道:“你的剑法很好。”林青闻言,颇有些诧异,也难免失望,却不多问,只答道:“谢谢。”随而,一翻手腕,剑背在身后,就要回宫。谁道皇上见她又要走,心中一急,忙道:“喂,你……”
林青见他再三有话要说,不禁心生厌恶,思量半晌,登时明了,便漠然答道:“西面C宫,林青。”说罢,再向前走,果真不再遭受阻拦。
林青离开半晌,皇上却始终驻足不前,低声默念了几遍“林青”二字,不禁为之远去而怅然。
时隔三日,林青再度来到花园,但见此处树梢挂有红绳,系以彩蝶,不禁奇怪,脸上虽仍不动声息,却已将脚步放缓,仔细查看四周情况。忽地一条红绢从高处散落开来,林青一惊,忙后退两步,眉头一蹙,再转头仔细看时,才看清上书“美人喜乐中秋”六字。她渐舒双眉,静立原地不动声息,漠然环视四周之时,听得有人朗朗笑道:“三日不见,美人可还好么?”林青循声而去,见不远处,皇上正立在一棵桂花树下,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道:“皇上?”
皇上颔首,笑道:“是朕。”
林青向他行礼,遂道:“我要练剑了。”
皇上会意,让持红绢的人离开,自己退了几步,留下了。林青漠然望向他,虽见他正满含情谊地望着自己,却丝毫没有去意。
她微蹙双娥,冷冷地道:“皇上,你先走吧。”
皇上愕然,怔怔一指,忙道:“怎么,你,不喜欢这个?”
林青撇过头去,神态疏懒,只听得她轻轻叹道:“喜欢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中秋节再好,终是要过去的,既然如此,喜欢不喜欢的,也没有什么分别了。”林青这五年来,性子淡了不少,说这话时,却是难得的露出了难过之色,只是她向来面无表情惯了,因而现下纵有表情变化,改变也十分微小,更不易让人察觉。这也难为皇上听了,心中冷了一大半,又极其尴尬,只好配合着道:“对,你说得对。”可惜皇上到底不是林青,对她从前和白扇一事一无所知,更不晓得林青这话所指的人事,正是白扇。现在还只道她是常年不与人交往的缘故呢。
不过纵然林青使得皇上脸上尴尬,说话又淡漠得不讨喜,但在一个个对皇上温柔献媚的嫔妾之中,无疑赢得了皇上的青睐,可却也赢得了后宫多双眼睛的注视,更迎来了她在往后数载人生中,即将面临的悲惨岁月。
林青一奇,转回头望向皇上,问道:“皇上也经历过这些吗?”皇上见她正眼瞧向自己,不禁龙颜大悦,大笑道:“这是自然。人生百事,得失本也是常事。有得,必然有失,喜欢的未必能得到,不喜欢的也未必能推辞,最终把一切看得淡了,也就一模一样了。”
林青听了,眸色瞬间黯淡如旧,不久就垂下头去了,心中叹道:“不想是个俗人。”
她低声道:“我要回去了。”
皇上怔住,却不知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竟是惹得林青不悦。可当下虽说不得其解,更多的却是悔恨不已。不过人家要走,自己也留不得,遂生生应道:“好。”岂料他话音未了,林青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根本不屑再看他一眼。
皇上目送她离开,自己一步不肯再前,只独一人站在桂花树下,心中说不出是什么难过滋味。
是佳人不许以爱慕的目光,还是自己的尊严被个女人威胁?
皇上不解,别人亦不解。
林青一人回到宫中之时,天色已晚。却不想宫内侍婢已经知悉此事,正在门口守着。那宫女名唤云英,模样娇媚,声音娇柔,个头矮小玲珑,人又活泼机灵,只是不知何故,被人遣来跟着这个不得宠的主子。当初林青遣人,她不知何故,非要留下。林青对此事无心,后来也未曾多问原因。
她此刻见了林青回来,忙上去关怀问道:“这几日美人遇见皇上了?”林青点头,突觉不妥,问道:“你怎么知道?”云英笑道:“这宫里,真没奴婢不知道的事情。”林青听了,微微颔首,也不疑心,遂回屋内坐着。
云英端了茶来,说道:“这次皇上点了名姓要美人您去中秋的晚宴呢,美人要不要开始收拾打理了?”
林青道:“不用搭理他们,我不去。”
云英忙道:“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也表明了皇上已经开始注意美人了。美人好歹也收拾收拾,”林青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云英也知道自己家的主子,现下听了这话,也不免叹道:“奴婢也知道美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跟别人亲近。若换做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那人还是皇上,是美人的夫君,是美人终身的依靠啊。更何况这次是皇上亲口下的旨,美人不去也不合适。”
林青瞥她一眼,冷冷地道:“我不想去。”
云英道:“在这后宫中也好,在那朝廷上也罢,皇上终究是天下的正主,小主只是个美人,又是皇上的女人,不能不从啊……”林青双娥一纵,骂道:“皇上终究也是人,他主宰不了天下,更主宰不了我。何况我也不想做皇上的女人。”云英一惊,忙捂住林青的口,眼睛瞪得老大,颤颤说道:“主子,这话……这话在咱自己屋里头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许在外面这么说。”林青听了不语,只垂头看书。
此番事故,云英知道了林青的心思,心下也道自家的主子实在性情凉薄,不近人情,自己这个丫头跟她五年从无怨言,也不见她对自己亲近半分。只可惜有的时候,命不在人自己,云英也无可避免。
中秋晚宴,一应来了许多贵人,后宫妃妾,朝廷家臣,各居要旨。歌舞升平,饮酒纵乐,好不热闹。忽地有一着青衣武者起身,环顾四周,心下一琢磨,向皇上问道:“敢问皇上,今日后宫妃妾,可曾来齐?”周围一惊,歌舞声登时止住,贵人们皆忙望向皇上,各自捏了一把冷汗,具不敢言。此情此景,真是格外扣人心弦。谁道皇上垂眸思量,面上却是不起波澜,慵懒地向椅子上一靠,闭眸不语。
但听皇后回道:“这倒不曾。不知白公子因何有此一问?”
道那青衣武者正是白晟,如今武功高强,又文采卓越,不愁被皇上赏识。前阵子又与皇上来往密切,说了好些自己的理想抱负,正与皇上相投,由此,二人引以为知己,除却私密之事,可说无话不谈。但今夕中秋晚宴,白晟却不是应约而来。是前阵子听说宫内有个妃子,性情淡漠,不喜近人,但别人都不敢惹她,白扇心头格外好奇,找人问了,才知道那妃子是皇后的亲妹子。他登时明白过来那妃子正是林青,又听说今夜中秋晚宴,不少妃嫔均要出席,他思量着林青约是要来,便收拾了行装,急忙赶来。
可旁人却怎么也无从知晓他这匆匆忙忙的神态,还有席间一直环顾四周的举动,竟是在等皇帝的女人!白晟向来稳重,本不至如此冲动,只是现下宴会行了一半,却迟迟不见林青露面,心中不免焦躁,才有此一问。
皇后语气略有治罪之疑,他却从容不迫,心中笃定了主意,朗声答道:“宫中有一位服侍妃嫔的丫鬟是微臣的故人,现下微臣没有瞧见这个丫鬟,未免好奇,遂有此一问。”皇上笑道:“不只是哪一宫嫔妃的丫鬟,你且说出来,若对人家有意思,朕便把她许给你,就是了。”
白晟笑道:“臣只不过是知道她来了宫中,却不知现下在和当差。何况时日尚久,她的名字相貌也都记不分明了,若想寻找,岂不是如海底捞针。今日臣也就是这么一提,皇上也别为难了。”
皇上点头不语,由他坐下。
酒过三巡,饭桌上一片笑语。不过白晟心中记挂林青,早早带着妻子离席而出,看似出宫而行,实质上却是走到一处人烟稀疏之处,转身对妻子道:“你先回府里。”他妻子婉柔听了,神色一变,甚是担忧,忙道:“怎么,相公不随我回去了吗?”白晟微笑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晚些回去。你不必担心。”
婉柔微颦,温声斥道:“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旁人乍一看了,都说我们一点也不像夫妻。”白晟佯装生气,柔声斥道:“这话是谁说的,不是播弄是非吗?你且告诉了我,我回去就严惩他。”婉柔听了,不禁甜甜地一笑,随口与他调了几句情,吩咐他身旁小厮小则子:“你可看好了咱们少爷,别出了什么幺蛾子。”小则子忙笑道:“少夫人还不放心我吗?少爷都说,我是最可靠的了。”婉柔温婉一笑,转头向白扇道:“那我先回去,你可早点回来。”白扇点头,遂就领着小则子转身离去。
婉柔一人见他渐行渐远,渐至宫闱深幽之处,心下一紧,不知他要到哪里去,甚是担心。只是夫君的话不敢不从,虽说关心,却不敢多问,只好领着一干众人回到府中,备好浴汤,备好宵夜,坐在大厅里等着夫君归来。
又说白晟行至后宫深处,左右打探,终于赶到南面C宫门口,但见屋内还明着灯,火光微弱,不似宴里明亮,他心中突地一跳,忙要上前去,继而深觉不妥,与小则子道:“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汇报。”小则子大拍胸脯,连连应允,并站在门口,替白扇把手。
林青一人正在后院练剑,剑法一招一式,均为白晟所授,她面无表情,目光清冷,一门心思只在剑尖上,忽地身后有人指点道:“剑尖要硬,剑身要直,要心无旁笃,一击制敌。”她每舞一下,那人便指导一句,她半晌无语,剑法却是随着他的指导而行。待一套剑法舞毕,立定之时猛地收剑,漠然转身看向来人。
正是白晟。
她难得的微微发愣,只是很快又平静如常。
白晟窘迫,想起昔日每次她见了自己,都是极其欢快的跑上前来,笑吟吟地叫道:“哥哥,你来啦?”现下二人相见,但于情于景,都早已不同。这五年来,他每每想起此等往事,心中便是格外感伤。现下也不外乎如此,因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青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