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记（暂定）》黔歌子

2、二 梦终究

　　梦终究还是在未名处醒来，仔细想想梦中的场景，到底里面谁是谁，清醒时心中早已亮如明镜。许正林想着梦中迟迟不肯露面的大师兄，枕头旁边便响起了手机的振动声。
　　“喂，正林，昨晚睡得好吗？”不用猜就知道是早早便起床锻炼的子琛，一大早便打电话过来做实验记录，正林无奈地摇摇头，随意地应了声“睡得好啊，昨晚我还梦见你呢。”若是平时，子琛肯定会缠着正林要他讲梦中的细节，可如今却迅速转换话题，“昨晚会失眠吗？吃药了吗？”说起来，子琛算是一个挺好的朋友，特别是在他学了医学之后，从此正林不想过健康生活都不可能。
　　“恩，没有失眠，所以没有吃药。但是，我还是梦到他了。”电话那边传来子琛轻轻的吁气声，“没有失眠就好。”闭口不提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他。“啊，对了，今晚老时间老地点打球。”正林微微笑了笑，答应了声便挂了电话。
　　随手翻了翻手机里今天的活动日程，一行小字落入眼中，“潘：《飞狐外传》”，猛然才想起前几天答应潘振帮他写读后感，不爽地挠了挠头，走到书房去拿书。
　　其实正林也并非对帮写读后感不满，只觉得时间太过紧凑，根本就来不及在周末前交给他，可这都是答应别人的事情，正林也不好推辞。“正林，我周一要交论文，可是我明天要考试，别说看了，就是写也来不及啊。”一直都是老好人形象的正林只能接下这个任务，“明明我下星期二也要考高数呐，怎么不体谅下还没复习的我？”正林暗中吐槽，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书来。
　　说起武侠小说，其实正林对《飞狐外传》并无好感。最初的记忆是当年万人空巷的连戏剧，时至今日，也只有那曲“让青春吹动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至今还脍炙人口，但是里边改动的混乱的情节让正林至今也觉得不知用什么吐槽，只记得当年对着柔弱的灵素妹子充满了同情，也一直想不明白这胡斐为何不要这么水灵灵的妹子，非要那个戴着一顶大斗篷的紫衣姑娘？现在渐渐明白金庸先生也是迫不得已才设定了灵素姑娘的死，不由地更为灵素姑娘觉得惋惜。不过这次要写读后感，而且是灵素姑娘的评传，却是马虎不得，只得硬着头发从头开始看起。
　　当读到胡斐提出要与灵素结拜为兄妹时，正林手中拈着页脚，眼睛直直地看着这一段，只觉得内心如同灵素妹子一般，瞬间从山峰跌到了谷底，万千种思绪在心中不知从何理起。胡斐是知晓她心中的爱意的，却拒绝得如此明了，再无扭转的余地。“我知道，但是我拒绝。”再也不能以喜欢的名义去关心他，以后再怎么关心也只是冠上了兄妹之情，怪道灵素妹子脸色一片苍白。而恍恍惚惚间，正林总觉得，胡斐已化作某个人，说着同一样的话语，让人欲躲也躲不开。
　　“正林，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有其他意思。虽然我之前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你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正林想着昏黄的路灯下他模糊的脸，却想不起当时的自己是什么的一种状态。喜欢不喜欢，正林心中是有答案的，却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那天晚上，平时能言善道的师兄仿若变了一个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来说得明白，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不知斟酌了多久，正林知道师兄尽力了，就是正林自己也不想强人所难。“诶，”师兄轻轻咳了一下，“我自己的想法我说了，你来说一说吧。”正林知道这时候的自己该是严肃地接过话题才对，总觉得师兄最后一句话太像会议上的总结性发言，霎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以你一直把我当弟弟看待？”正林重复着刚才师兄的话。“对。”师兄迅速地反应道，“我知道了。”正林低下头，踢着脚下的落叶，算是做了回应。
　　想想从那次谈话后，正林就尽可能地避开遇见师兄的可能，不是怕遇到会尴尬，而是怕师兄见到自己会烦，所以愈发让自己躲得更远。正林知道那次表白是自己鲁莽了，但是心中总有一句话在支撑着自己“青春不鲁莽一回算得上什么青春？”所以脑子一片空白就告白了，不是不曾预想过结局，只是结局来得太快，打得自己措手不及。可是越是逃却越是要遇到，在社团里要遇到，在上课路上要遇到，甚至连下去宿舍楼都会不经意地遇到。只是，师兄依然笑得一脸温良，说出来的话依然是温柔，甚至是在朋友圈内的调戏都一如既往，只是正林心中知道，以前的那种关系早已经不在了。比起关系变味，正林更怕的是面对自己。
　　手里的《飞狐外传》早已经滑落，正林双手撑住头，太想逃避，不愿意去接受。如果自己是个女生，师兄会不会接受自己？正林一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存侥幸，却也不可奈何，说到底自己喜欢的只是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其实是男人？我到底是谁？在这段青春的路上，正林太需要有个人来指引，或者需要有一个人并肩同行，可是好像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就算是子琛，也并不完全理解自己的心思。
　　“子琛，你说男生喜欢男生正常吗？我好像喜欢某个男生……”言语中带着些试探，意义不甚明了。子琛点了点头，反而笑得一脸灿烂，“我也会啊，我喜欢很多男生女生呀。然后呢？”下一句话再也说不出口，是啊，这种喜欢是哪种喜欢，自己又在怀疑什么呢？就此作罢吧？正林很想再问下去，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我有段时间也怀疑自己喜欢男生啊，不过后来发现那只不过是青春期的躁动而已，所以你也是吧？”子琛更像是自说自话，看着正林犹豫的表情，装作不经意地安慰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正林也不至于辗转反侧直到夜深，却怎么也抚平不了自己的躁动。在食堂时无意间抬头，看到食堂门口穿着青色T恤衫的身影，正林控制不了自己如小鹿乱跳的心脏，真的是喜欢他吧？宽厚的肩膀，加上细窄的腰身，真的是漂亮的身材啊，正林有点浮想联翩，只是那个人，再也不会为自己而刻意停留了吧？慌忙地低下头，不能再想，只感觉眼眶热乎乎的，似乎有什么要从眼睛中溢出来。赶快地，正林抓起放下的《飞狐外传》，拼命地逼着自己往那一行行印刷的黑色字体看去。但是努力后，似乎看不到结果。
　　“只是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手机铃声从口袋里传出来，联系人显示着“刘珩”，正林不由自主地按了接听键。“喂，师妹，什么事？”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略微娇软的声音，“许爱妃，给朕办点事好不好？”正林才猛然想起来被宠溺的师妹在群里傲然称帝，把一众师兄同届都纳入了自己的后宫，不由改口道“皇上有何吩咐？”“你们宿舍的昭明什么时候回家？”正林不由一怔，似乎之前有听闻这位师妹暗恋着昭明，谁知如今竟主动发动攻势。“我又不是他的老妈子，我怎么会问得那么详细？”正林口气有点不善。“许爱妃，师兄，正林师兄，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电话那头的刘珩早已撒起娇来，听到这里正林不由心头一软，清清嗓子，“那我就告诉你吧，代价三顿饭……”师妹没等正林说完，忙接道：“别说三顿饭，请你一星期都没问题！”正林嘴角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师妹矜持点。他大后天考完大英就走了，你想干嘛？”电话那头师妹沉默了一下，又恢复了刚刚很强势的口吻，“许爱妃，陪朕去送他！”匆匆地便挂了电话。“喂喂……”正林还想抗议两句，只能接受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