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我忘记了微笑》拈花轻咲

2、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 199

　　1998年，我16岁。那一年，《泰坦尼克号》上映，创下了票房奇迹，数不清的少男少女称自己为Jack、Rose。那一年，北大百年校庆让莘莘学子对这所顶级学府充满幻想，于是，在我们中考前，748分的高考考神便在鼓舞下诞生了。那一年，NBA是乔丹的时代，距终场8.4秒时，以一分之差扭转了乾坤，公牛队四年连夺总冠军，然而成王败寇，马龙在接下来的一个赛季，日子都没有好过。那一年，印尼排华暴动让全中国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愤怒。那一年，是平常而又不平常的一年。那一年，我和他的未来里，都多了一个人。
　　改革开放二十周年，国内经济不断发展，荷包鼓起来的中国人在当时流行出国旅游，我自然是不甘落后的。中考最后一科考完，我便直奔机场，准备开始我的毕业旅行。去机场的路上我都是亢奋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国，但这是第一次自己出国旅行，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有一种仪式般的神秘与圣洁。在父母千叮咛万嘱咐有如十里送红军的告别后，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依旧是左侧逃生舱的靠窗位置,用我的话说,这个位置的空间足够我舒适地安置好自己这双修长的双腿,尽管它们并不长。
　　放置好行李，我才注意到隔壁座位的男生。年龄与我相仿，有着白皙的皮肤，尖尖的下颌，秀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睛，修长的手指正捧着一本书在读，是非常引人注目的美少男，不过第一印象里，对他并没有好感的，因为深知自己性取向的我，感觉他和我属性相同，甚至型号也一样。正想和他打招呼时，我才发现他读的是日语书，不晓得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要知道，我可只是仗着自己的英文水平就出来闯荡了，当时的我连五十音图是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为了避免尴尬，我便打消了和他聊天的念头，算起来，全程也不过三个小时，没有人聊天，自己听听音乐也就熬过去了，何况，我也不是一个很喜欢讲话的人。可正当我准备Ipod单曲循环《Time To Say Goodbye》时，我却发觉邻座的少年正在盯着我看。向他投过去疑问的眼神，他先是一惊又很快收起了慌张的神色用英文问道：“Sorry, I just wanna know are u Chinese”接着又补上一个“also.”看来我们俩对彼此的身份问题都很感兴趣，我笑了笑用中文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我可没抱着那么厚一本日语书在读。”见我打趣，他便也不再一板一眼地拘束了“我看你皮肤很好，穿着也很潮流，像是东京的学生。”“哦？是嘛？那看来是我天生丽质了，我可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刚刚中考结束，出来毕业旅行的。”“那我们就有缘了，我也是刚考完试，只是你考英语，我考日语。我叫严毅。”他主动伸出手顺并上一个好看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吝啬，握上了他的手。“孟畦。”后来，混熟了的他才告诉我，当时最想说的理由是“因为你个子也比较矮”只是刚刚认识，没好意思说出口。
　　多了一个会日语的伙伴同游，对于我来说是方便的，快到日本时，空中小姐发下来了入境手续和酒店的预订单，与他商量后，我们俩选了同一家酒店，决定同行，玩起来更开心，彼此也有个照应。后来在他的提议下，为了能多出一些钱购物，我们只要了一间房，就这样，和他认识三小时后，我们的关系便已经从同座发展到了同床。
　　现在，再度坐上从大连飞往东京的航班时，我才发觉到他当时的心机，什么为了节省旅费来购物，完全是他为了把我拴在他身边的借口，在那个我还只认识LV的年代，他在带我去吃法国菜时穿的正装是Brioni。想到这里，从被我的心理医生要求出国接受治疗以来一直低落的心情倒是好了些，按他的说法，我的双向情感障碍病程已经太长，一直以来的药物治疗与行为干预都不见效果，继续在国内拖延下去危险很大，应该尽早去心理学发达的国家治疗。打开遮阳板，想看看外面，又被刺眼的光亮吓怕了，转转身子，扭向了隔壁座位。我依旧是坐在逃生舱的靠窗位置，可是这一次，右手边不再有他时刻对我笑着的脸，弯成月牙一样好看的眼睛，露出一点点的可爱的虎牙，充满了关心和爱的语调，甜腻的让我想要扑入他怀中的言语，这些，都不再有了。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起伏变化，我决定还是睡觉好了，可是又想起我睡觉时他小心翼翼帮我盖好毯子时宠爱的眼神，或者是可以随时当作靠枕来用的他那有点单薄却很有力量、让我感到安心的肩膀，甚至是在梦里，我也没办法阻止自己去到处把他寻找。我一直认为我对于人的生死看得很淡，人总是要死的，我清楚明白这一点，外公去世时我也是伤心不久后便振作了起来，参加高考，而且还考得不错。可是如今，我才发现，情到浓处，你永远也无法接受失去这份感情。
　　然后，我又一次告诉自己这个清楚的事实——我的未来里，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