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传奇》墨线

3、占卜大吉

　　刘钦回到县衙，便招来门客王长，此人擅长占卜。
　　王长起卦之后，神色变了又变。刘钦会意，忙令其他人退下。王长拜了一拜，说：“此卦大吉，不可多言。”
　　望着表情神秘的王长，刘钦听懂了又没有听懂。究竟是卦像大吉到不能说出来呢？还是王长所学无法说出此大吉之卦？
　　不可多言，刘钦回味着。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再没有什么异象发生，白衣方士没生什么事便离开了济阳县，刘钦的心回落到了肚子里。他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孩子能借春陵刘氏的大族身份庇护顺利走上仕途，免受平民之苦罢了。像祖辈一样，封侯封王，那需要天赐良机与绝世功勋，他是不敢想了。

　　三郎吃得好，睡得好，一天一个摸样。原先的胎皮已经褪去，白白亮亮的小脸上已经可以看得出俊朗外表的雏形了，方方正正的额头、高而挺直的鼻子、大大的嘴巴，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黑眼仁又大又亮。刘钦和樊氏私下认为三郎将是刘家这辈小儿郎里长得最好的一个。刘钦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字给三郎取名，府里也就三郎、三郎这么叫着。
　　刘黄、刘元、刘仲总是忍不住围着他摸来摸去，三郎的小胳膊小腿像是藕节，肉乎乎的讨人喜欢。他也喜欢和哥哥姐姐们亲近，总是咧着嘴“呜呜”的笑着，偶尔吹几个泡泡、撒两泡尿惹来哥姐几个声声惊呼。就连刘縯也会忍不住偷偷的抱着亲两下，觉得三郎在弟妹里面最招他喜欢。

　　刘縯近来很忙，父亲突然对他严加管教。过完年，他就要去县里的小学读书，学习《孝经》和《论语》 。至于启蒙阶段书写所需要学习的《急就》、《三仓》，算学初步所需要学的《九九》，父亲都安排了门客替他补课，要求进学前不仅能写能背，还要很熟练，每天另需写十页大字。晚上，父亲就会检查抽试，一点马虎不得。
　　刘縯表示进度太快，父亲便会问他，在老家春陵时学的都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祖父的教诲都忘到脑袋后面了吗？
　　身为济阳令刘钦的公子感觉压力很大，这很像他新学的“偃苗助长”故事。

　　小小刘縯不懂得是：三郎的出生，叫父亲突然意识到给孩子谋个好前程的紧迫性、重要性。作为嫡长子的他，被父亲瞬间赋予了更高的期望。
　　刘縯出生时，刘钦是都尉之子、太守之孙。从小锦衣玉食，受人尊敬，往来都是官宦世家，豪强大户都要围着他转。妻子是父亲看上定下来的，虽然是商贾之女，但是樊家原也是名门之后，樊重又善于积财，也能耕读传家，家产连年翻倍，势力不可小窥。作为嫡长子，按照常规，祖辈的积累和人脉大都由他来继承。沿着父亲划下的道，刘钦走的很坦然，也很幸福。
　　现在一家挤在狭窄潮湿的县衙里，娇妻生孩子都没有地方。将来，刘縯作为县令之子，妻子能定下来什么人家呢？又能有什么前程？眼下本县令自己的同胞弟弟刘良现在还是布衣，想在老家南阳郡蔡阳县谋个县吏尚要排队呢。
　　二郎和三郎，与大郎相差岁数较大，将来都需要哥哥的庇护。想想大郎跳脱的性子，稚嫩的双肩，刘钦叹口气。
　　刘縯被生了孩子后变得焦虑的父亲提前锤炼了。

　　刘縯按捺不住向母亲偷偷抱怨，樊氏也觉得夫君有些操之过急。
　　大郎在老家春陵时天天和族中小郎君们一起抓麻雀、扑蝉、戏钱。他长得高大，手脚灵活，抓鸟戏钱均是一把好手，性格豪爽大方，是族中孩子王。祖父喜好舞枪弄棒，结交豪杰游侠，门下收了不少逃难避仇的侠客，闲来无事不是斗鸡蹴鞠，便是感慨当年巨鹿郡中无立功的机会，以致仕途止步于都尉。大郎每每听祖父说些祖宗的英勇故事，便将麾下的小孩子们分队，命令他们骑着竹马打仗。自个拉着鸠车（鸟头小轮车，可拉着玩），鸠头上插块彩布做帅旗，在竹马队里横冲直撞，小跟班二郎便呦呵呦呵的叫着跟在身后跑。
　　突然严加管教，大郎怎会受得住。
　　刘钦记着樊氏尚未出月子，不能操心。便支吾几句，只说不想刘縯年后进县小让年纪比他还小的孩子比下去，心下却想找个时机好好敲打敲打刘縯。
　　樊氏想想大郎已经十岁，别家的小郎君七、八岁都已进小学学习基本的读写和算学，夫君说的有理，只能多做几顿好吃的抚慰大郎。

　　三郎满月宴这天，刘縯终于有了一天假。他负责和妹妹们一起招待小客人，二郎还小，没能出来。刘縯新交的朋友阿周没能来赴宴，他的父亲周狱头交了礼金被安排在外院就席。县衙附近的居民、小商户们就更简易了，等负责收礼金的苍头唱完了名，就被领去坐了大院中的流水席。
　　刘縯有点失落，弟弟的满月宴，新朋友却不能参加。

　　不久这份失落便被何功曹家的大公子何进打破了。何进在县里同辈小郎君里是个玩耍的头，刘縯会玩的也是花样繁多。席上猜子、跳棋两人都各有胜负，不相上下。席上有人说及蹴鞠，这又都是刘縯和何进两人的心头好，说到高兴处，几人相约春暖花开时组队来几局。
　　何进本就被父亲要求好好与刘县令家公子相交，却是没想到刘縯这么易于接近，又都是玩家，有共同的喜好，便把刘縯引为知己。席后他和一帮小伙伴们拉着刘縯去看斗狗，这是认同刘縯进入他们朋友圈的标志。
　　刘縯并没意识到自己在济阳县的第一次公开交际便取得了良好成绩，他在春陵只在祭祀时看过斗鸡，因为年纪小，并不被允许参赌。听说有斗狗，他搂着何进的肩膀，称兄道弟的就去了县里的斗狗台。

　　斗狗台为参赛的双方搭建了休息台，有庄家做裁判，旁边围观者可以观看喝彩，也可以下注。
　　斗犬都是在蒙着厚布的笼里饲养，被放进斗狗台时，斗犬们两眼暴突，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有的还颇有大将意识的环场一圈，顺便在四个角落里撒点尿向观众表示致意。
　　两狗相见，分外眼红。善战的狗将军都会先高高跃起，借用体重先把对方压到，再迅猛攻击，试图将牙深深埋入对方脖颈处，并不断的甩头，增大伤害。围观人群为这血腥表演而变得兴奋，不断大喊助威，庄家的僮奴则会在人群中穿梭，接受下注。
　　两只狗撕咬僵持不下时，裁判会在一旁大声数二十下，超出二十下，就会将他们分开。如果有狗咬着另一只不放，并且拧着头转动施加力道时，裁判会用一只木刀在狗的牙骨交错位置用力将两只狗分开，让狗主将狗牵回稍做踹息再战。期间有一只不敢再战，则胜负分出。
　　互咬过程中，有一方忍受不住疼痛嚎叫，尾巴蜷缩到腹部，则不管是否还想应战，都判为输。
　　交战三回合，不分胜负，则平局结束。
　　何进告诉刘縯，还有更凶残的，那就是裁判不管，叫两只狗一直咬下去，咬死咬残为止，一回合定输赢。

　　刘縯在一旁跳着、挥舞着小拳头，喊得嗓子都冒了烟。他暗想，回去就写信给叔叔，求他将祖父留在春陵老家的几只大沥沙皮狗弄来,可以起名为威武大将军，常胜大将军…….。

　　夜幕降临，刘縯恋恋不舍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快乐的一日总是结束的很快。
　　大奴刘任过来传话，请刘縯去书房。
　　刘縯慢慢的挪动着，一路回想近日做了何事，父亲酒醒了就要见自己。

　　注：汉人爱狗，斗狗成风。蹴鞠、斗鸡、斗狗更是市井中流传甚广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