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一纸书信 千里姻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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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长远镖局果然上门取信，带头的负责人叫福六，福六接过信充满信心地告诉尹铭玉这信大约十日就可以送到，如果对方回复，再送来大约再过十多日，路上如果没急事，肯定安全送到。跟着福六来的还有厉祺的小跟班，赵明。赵明看尹公子顺利交信，赶紧回府上报告给厉祺。
厉祺知道尹铭玉这个大石头总算搬动了，开心得不得了，大大犒赏了赵明一番，然后大摇大摆地去找尹铭玉邀功去了。
不过为了保全尹铭玉的面子，厉祺乖巧地不提信的事，只是装作不经意地透露一点长远镖局的东长西短，果然，尹铭玉每次听到长远镖局四个字，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就忍不住多看一眼厉祺，期待十分。厉祺每次都装作没看到，偷偷送。尹铭玉为了感谢厉祺，特别去买了一块带穗子的竹子形状的玉送给厉祺。厉祺推辞几番最后当然还是十分满意地收入囊中，透露长远镖局送信的事自然是更勤快了。
长远镖局的好与坏决定了尹铭玉这几日的心情，七上八下，想抓又抓不住。一会猜信不会送到，一会又期待信快点送到，就像产房门口等生个女儿还是儿子一样。幸好长远镖局的效率就是快，这信很快就带着尹铭玉忐忑的心飞到了宜都王长君的砺金典当行。
可惜，在得知信送到王长君手上以后时间好像突然就停滞了。尹铭玉觉得把自己从一个大蜘蛛网掉到了另一个更大的蜘蛛网里。明知道就算有回信大概也要半个月以上，但是每天他都要定期问问长远镖局，好像不问就睡不踏实。可惜老天爷仿佛就是为了折磨他，不仅长远镖局像一潭死水，每天都是一样回复。偏偏厉祺又有事被派去江南一带处理公事，尹铭玉的满腔心事无处宣泄，偌大的尹府好像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他的心早就飞到了远在天边的宜都。
又是起了一个大早，尹铭玉喝了一点清淡的米粥就出了自己的院子，在大门附近踱来踱去。
平时福六大概这个时候就会来和他汇报，可是今天快到午时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头顶的大太阳火辣辣地烧着，尹铭玉心里隐隐多了一份期待，也多了一份焦虑。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任由一封薄薄的信笺就拨动了所有的心弦。
但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又偷偷冒出来告诉他，他没有错，他只是情难自控，只是身不由己。
尹铭玉正在左右掂量着自己那点小情绪的时候，福六总算是来了。
“尹少爷，让您久等了，福六今天可是给您带来好消息了呢！”福六来不及擦汗，边喘气边说道
“福六别急，先喘喘。”尹铭玉赶紧给下人使个眼色，差人给福六送了水来。
福六端着水杯也不着急喝，急着告诉尹铭玉宜都那边送来的消息。
“那位爷已经给您写上回信了，镖局正加急送呢，大约再过几日就来了。”一口气说完才咕噜咕噜地喝了水。
尹铭玉心里像点起了一把火，温温小小地烧着他那些焦虑和不安，然后突然全部炸开变成喜悦的烟火，一扫前几日的阴霾。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太高兴的话暴露了自己那点心思，默不作声的话又显得泼人家福六凉水。
片刻斟酌后，尹铭玉说：“谢谢了福六，那后几日你就不用日日来通报了，省些力气。信到了那日再来吧，我不急。”微微笑着看着福六。
说罢，又差下人给福六一点赏银，客客气气送走了福六，带着满心欢喜回到府里。
尹府几天之内瞬间大变，眉角带笑的尹少爷几番引起小丫鬟们窃窃私语。尹夫人也发觉自己儿子最近心情不错，张罗着要一起出去参加一些尚书夫人组织的宴席，尹铭玉也大大方方答应下来。吃起饭，看起书来都与往常不同，从不问商事的尹少爷竟破天荒地要了一些经营典当铺的书籍来看，管家和下人们都议论纷纷。
十日过后，王长君的信通过福六的手老老实实地送到了尹铭玉的手里。
尹铭玉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派下人把书桌重新擦了一次，赶了所有下人出去，关起书房的门来，自己才小心翼翼地拆了信封。
王长君的气息随着展开的信纸扑面而来。
王长君的字还是和当初一样，细腻而不失刚性，如竹般气质超然。见字如见其人。
“尹公子，长君收到阁下亲笔书信，惊讶至极。
文城一别已是多年，可尹公子这样风采的人物长君怎会轻易忘记”
之后信里客客气气地写了一些场面话，也并未提及他自己的近况，感谢的空话占了大篇幅。
不过光是那“怎会轻易忘记”六个字就让王长君喜上眉梢。
他翻来倒去地念着那薄薄一张纸上的文字，好像这许多天的思念都得到了回应，他小心翼翼收好信封，锁在柜子里。
又赶紧铺开一张信纸，仔仔细细斟酌咀嚼王长君字里行间的味道，慢慢在纸上写着。
这一次尹铭玉倒是大胆了许多，他将自己得知的宜都的知识都列在纸上，还写了一些关于书上看来的经营典当行的心得，
当然还少不了对他二人同窗之情的各种珍惜赞美之词，对王长君的敬佩和仰慕也是洋洋洒洒地写了整张纸。
写完就赶紧又吩咐福六来取信，福六一天之间来了尹府两趟，他也看出了这位公子对宜都那位的重视，更是不敢怠慢匆匆忙忙去安排寄信了。
但是事与愿违，王长君回信的速度却慢了许多，文字里也多是客套表面之词。
从十天回一封变成半个月回一封，然后再变成一个月一封。
尹铭玉这头倒是各种给王长君找理由，一会觉得是王长君肯定是事情忙，毕竟一个人操持一个当铺；一会觉得是镖局路上肯定有所不顺，毕竟天凉了气候大变。这样安慰自己后就渐渐不焦虑了，厉祺在江南也偶尔有写信来，问他过得如何，与王长君交流如何，然后又说自己去拜访了旧私塾，和夫子如何切磋文学素养云云，一来二去，厉祺回的信都比王长君的要多。
入冬后，京城比江南更早地迎来了第一场雪。长远镖局送信的速度就更加慢了。尹铭玉等的无事就在他小小的书房里将王长君的信颠来倒去地读和看，好像王长君就会从信纸里走出来一样。可是看了半天除了纸越来越皱以外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反倒徒增寂寞。
于是有奇怪的声音在尹铭玉的心里喊着：王长君根本不想与你深交，你以为他信里说“怎会轻易忘记”他真的就记得你吗？不过一面之缘，你尹公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这样奇怪的声音也在尹铭玉心中越来越大。他重新看了王长君的信，那些工工整整，文质彬彬的回复好像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着甜蜜与友好，反倒赤裸裸地在讥讽自己。人家的漂亮话说的那么好听，他怎么就都当真了呢？
可是摇摇头，尹铭玉脑子里那个如春风一样温暖的人却在提醒他。铭玉，不是这样的。
尹铭玉突然想来一个测试，如果他一个月不给王长君写回信，王长君会不会急急地写信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就从宜都赶来京城见自己一面呢？看着那些已经皱皱巴巴的信纸，尹铭玉好像突然开了窍，莫名其妙地充满了勇气。他想知道自己这么多月的心心念念是不是已经生效，他想看看王长君这个远在天边的纸风筝是不是还抓在自己手里。
他很快便吩咐下人通知福六一个月都不用来尹府取信，他暂时不寄了。
京城的雪落在尹府院子里总是很好看的。尹夫人是个爱花草的人，院里纵横交错摆着许多盆景。那些雪总是很灵气地覆盖在花草之上，把整个院子都包裹起来，虽然大部分是光秃秃的但是看得人心里却是很踏实。让人不禁想象春天来时，这些花草会怎么重新绽放，开出什么样的颜色。
往年尹铭玉是必定会到院子里亲自扫扫雪的，处理一下坏死的盆栽，下人们粗手粗脚，母亲大人总是不太放心。
可是今年冬天，别说到院子里扫雪，尹铭玉几乎是没有踏出过书房。他心里想的念的都是那遥远宜都的消息。用膳也是在书房，除了就寝他出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大门。尹夫人知道儿子通信一事，起初满是欢喜，以为这傻儿子终于开窍，肯定是和哪家姑娘看对眼了。但是渐渐她也发现儿子这情绪不对，长远镖局送信的人也已经好长时间没来上门，尹夫人怕尹铭玉又和当初失去郑玟一样大病一场，所以对这事也不过问。大部分时间都让着尹铭玉，顺着他来。另一边自然也是赶紧通知厉祺，让他早日回来。
但是就和天气一样，越是入冬越是寒冷，尹铭玉当初好不容易点起来的勇气之火被西风吹得零零落落，送来的信基本都是厉祺的嘘寒问暖，安慰体贴，看在尹铭玉眼里却是又酸又涩。王长君这三个字好像被大雪深深埋在了土里，尹铭玉看不到也抓不住。
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厉祺总算是回来了。他这一去几个月，一回京见过父母就赶紧跑来尹府看铭玉。
可惜，厉祺这回看到的尹铭玉像霜打的茄子，毫无生气。脸上瘦了一大圈，笑容都像是硬挤出来的，脸色和雪一样苍白，让人看着分外心疼。厉祺得知尹铭玉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怕他闷出事来，向尹夫人请命带他出来透透气。
尹铭玉对于厉祺的邀请还是不敢拒绝的，反正他现在心里空得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听听厉祺的唠叨转移下注意力。
厉祺在京城最爱的酒楼就属许仙楼，里面的菜是地地道道的江南菜，又靠着明月海，风景独好。厉祺知道尹铭玉胃口肯定不好，所以点了尹铭玉最喜欢的家乡菜还叫了一壶竹叶青酒，让下人早早热酒去。
冬天里喝着暖暖的竹叶青酒向来是尹铭玉的最爱的，可是这回酒一下肚除了热辣辣地折腾了一下胃没有其他感觉。再喝一杯还是这样。厉祺看尹铭玉呆呆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竹叶青酒不是你最喜欢的吗？”厉祺又给尹铭玉倒了一杯
“肯定是小厮倒酒的手法不对，喝喝看我给你倒的这杯，一定不一样。”
尹铭玉端着厉祺给倒的又是一杯，可是除了胃里热辣辣地，还是没有其他感觉。这时他眼睛又飘向厉祺身上挂着的自己送的玉竹挂件，几个月的心酸全部涌了上来，眼里莫名地湿润了。
厉祺看他眼睛停在自己的挂件上，赶紧摘了下来放到衣袖里，轻咳一声，转头叫下人上热菜。
“铭玉，你，哎，是我对不住你，当初不该让你写信的，那个王长君也太不”
尹铭玉听到王长君的名字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子，猛地回头盯着厉祺，打断厉祺的话，
“不关你的事，也不关他的事。”说罢又一口气喝了一杯酒，嘴里干干涩涩的，必须得倒点什么。
厉祺赶紧伸手拦着尹铭玉，
“哪有像你这么喝酒的，菜都没吃酒就喝了好几杯，伤着你的胃我可无法向尹夫人交代。”
然后赶紧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厉祺碗里。
“不让我喝酒，怎么还带我来许仙楼。”尹铭玉问，语气里听不出他是赌气还是无奈。
“哪有不让你喝，吃点热菜再喝吧。”说罢指指碗里的鱼肉，讨好地一笑。
尹铭玉看到这熟悉的笑容，心里微微暖了一下，心想怎么可以对厉祺摆脸色，好不容易见面可不能让厉祺伤心。
乖乖吃起了碗里的鱼肉，喝起了汤。厉祺看他如此合作，心里大大松一口气，也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之后厉祺就大聊他在江南办的事，无非是官场上的你来我往，还有在私塾里的旧事，与老同窗的相聚。
尹铭玉顺从地听着，时不时也搭上几句话，心里舒坦许多。
冬天外头没什么好玩的，厉祺吃完饭就送尹铭玉回府了。
接着就和尹铭玉在院子里，一起整理那些盆景，两人说说笑笑，院子里比原来暖和多了。
下午二人就在尹府里喝喝茶，厉祺心里忐忑但看尹铭玉心情不似早前那样压抑，也稍放下心来。
两人正争执着童年一件杂事，厉祺的跟班赵明匆匆来了。
“少爷，上次您让吩咐调查的事办好了。”
厉祺一思索，大概是让打探王长君的近况有了回复，可是尹铭玉就在身边，这怎么好当面说。
“恩我知道了，回府再说吧。”然后转头对尹铭玉准备作别。
可是他眼里那一来二去尹铭玉哪能忽略，他心里一想估计和自己有关，便起身问道：
“什么事这么急着走，你的公务不是都办好了吗？难道是我不能知道的事？”
尹铭玉的眼睛清澈见底，直直地看着厉祺。
厉祺心想肯定是露馅了，而且这消息本来就是为了尹铭玉而打探的，迟早也是要和他说的，瞒着他还不如现在就说。
“还是你聪明，是宜都那边的消息。”厉祺准备缴械投降，料想能有多大事。扬起下巴示意赵明。“就当着我和尹公子的面说吧。”
赵明嗅出这其中古怪，但是又不得不从厉祺的命。
“上次您让我打探宜都王公子的消息，奴才刚得知，他似是与他的堂妹刘婉宁最近刚订下亲事，正忙着张罗。”
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把尹铭玉心里那些仅存的幻想掐死了。那些他心里好不容易建好的城池被这一句话语瞬间摧毁。
那些客套话，那些漂亮话，那些短短的信，成了枪成了剑，把尹铭玉回忆里的那个王长君破坏地体无完肤。
厉祺哪能知道这王长君竟会突然订了亲，这下尹铭玉肯定要痛心死了，赶紧伸手想去握他的手。
刚想张口安慰几句，尹铭玉突然开口：
“厉祺，我们以后再不提这人。”眼神里虽然闪烁但是却异常坚定。
厉祺赶紧答应，继续想伸手去拉尹铭玉的手。可是尹铭玉收了手，转过身去说：
“今日你我都有些乏了，你回去吧。”声音里还是听不出一丝情感。
厉祺只得悻悻收手，
“铭玉，我答应你，再不提这人。我过几日再来看你。”说罢在赵明的陪同下出了尹府。
偌大的尹府好像又坠入了冰窖，冬天为什么这么长，仿佛永远看不到春天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一纸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