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 蔚蓝之翼》云夕颜

9、第九章、 坦言

　　阳光灿烂，日上三竿。
　　吴邪看着对面床上的闷大爷，忍不住满头黑线。
　　“我说小哥，你也够了啊，你说你这是闹什么啊。你看看这一早上，我歉也道了茶也沏了水果也端了，你一声不响地到底想干什么啊，小爷也不想那样的行不行！”
　　跟着大爷磨了一早上，无论吴邪说什么做什么，对面那爷完全当他是透明的，到最后干脆合上眼睛睡觉。吴邪几乎要忍耐不住了，他妹的，这到底有没有天理啊！！
　　明明不是他的错！！
　　张起灵微睁了睁眼睛，吴邪以为他终于肯说话了，哪知这人只是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翻了个身接着睡。
　　靠！你大爷的！
　　吴邪终于忍不下去了，上前几步揪住了张起灵的领子，又惦记着他身上的伤不敢用力，只好自己俯下身去：“不要当爷是透明的，爷那天就怒了，怎样？张起灵，你给爷说话，要不今天爷就在这儿强了你！”
　　脾气上来口不择言，吴邪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吴邪不如他强，但这只是暂时的；他吴邪是很天真，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不代表他不狠。
　　即使是柔弱的水，在酷寒的冬天，也会凝结成冰的。经过了那场血与火，那时节汹涌的杀意让他明白，他不只是那个天真无邪。
　　他还是吴家的小三爷。
　　莫名被袭击的张起灵还处于半梦半醒的困顿之中，茫然睁开的双眸笼上一层雾霭，仿佛一只于梦乡中被主人拎起来的小猫。刹那间，吴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害得他差点起了反应。
　　吴邪不由得骂了自己一句，对面是个男人，你反应个毛线！抽风也不挑个时候。
　　然而那眸子也不过是迷惘了一瞬，便恢复了清明。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方式禁锢，张起灵显然极不适应，清秀的眉稍一笼，直直地看向吴邪，冷漠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放手。
　　不放！吴邪倔劲儿也上来了，直接回瞪回去。看什么看，比谁眼睛大啊，小爷我还怕了你？
　　他还真想看看，这人到底强硬到了什么程度。目光对峙，气压狂降。
　　“砰！”门不合时宜地被撞开，作死的胖子好死不死地在这个时候闯进来，自然是成功地被眼前的情景闪瞎了一双眼。
　　他们的队长老大被压倒在床上，天真无邪小同志一手揪着他们队长的领子，一手撑在床边，两个人“含情脉脉（作者作死地出来插一下，胖爷，您这是什么眼神儿啊）”地对视着，相看两无言……
　　“……”
　　“……”
　　“……”
　　“啊小哥是瞎子让我来给您送吃的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不会乱讲的！！！”胖子在三个人当中最先反应过来，哀嚎一声转身以光速逃逸，害得路过的护士一个劲儿的纳闷，从哪儿刮的一阵风啊这是。
　　病房里火星四射的对峙气氛，顿时崩坏。
　　看着吴邪还愣在那里，张起灵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掰吴邪的手。这种被禁锢的姿势，他很不习惯。但是这一发力，免不了牵动身上的伤，疼得他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吴邪这才反应过来，忙松了手：“那个……抱歉。”
　　看着身下的人牵动伤口，清秀的眉都拢了起来，吴邪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心说吴邪你这次真的是滚蛋透顶，人家一重伤员你跟人家较什么劲啊，认个错道个歉会死啊，他妈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有骨气啊。看他好半天没舒展眉头，吴邪忍不住去问，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小心翼翼：“还疼吗？”
　　短短的一句话，吴邪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的三个字，那人的目光突然地一顿，身子松弛了下来。吴邪看着他放松了力气倚着枕头，才松了口气，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向张起灵一笑，灿然如阳光：“张起灵，我真的不觉得是我错了，但我向你道歉。”
　　张起灵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吴邪并不在意，接着说：“其实我这人吧，你看着挺好说话挺无害的，但我要是疯起来，挺不是人的。什么事只要不触碰到我的底线，一切都好说，我平时又天真又二，那是因为我不需要，惹到了我的底线，我比谁都狠。我初二那年拿刀捅了一个高三的，因为那货揍了我的哥们。后来我三叔靠关系压下了这事儿，我家人到那时候才知道我的本性，我三叔就说原来你小子是狼啊，比你三叔都野。我之前不觉得我有多野，因为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过那种情绪，照样过得嘻嘻哈哈什么事儿都没有。但是那天我看到你在那一群人中血战，张起灵，你知道那时我觉得你像什么吗？”
　　张起灵偏过头，墨玉一般都是眸子，笼在一层日光里。
　　吴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才是狼，那种孤独的、决绝的、只身一人的狼。你的身边没有同伴，你也从来不想有同伴，张起灵，一个人拼命，你一个人不要命，你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在血与火中，他看到了独狼。吴邪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但他就是想说下去：“我当时冲上去，我想和你并肩，我想把你挡在身后，我想告诉你天塌下来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扛着。你不知道，当我的身上染上你的血，我愤怒到了什么程度，我恨得几乎想杀光那些人。同时我也特别恼你，我吴邪从没有见过一个人那么不惜命，宁可死也拒绝帮助，你张起灵是神吗？你的命很不值钱吗？至少我是个很惜命的人，我看不惯这样的你。”
　　“可是当时你也很拼命。”张起灵淡淡地插了一句。
　　“是啊，因为当时我怒了。”吴邪喝了口水，轻笑：“了那么多年了啊，又倒回当年那种感觉，貌似还不错。我吴邪难得发一次飙，你就当我抽风，忘了得了，以后可别给我小鞋穿哈。还有我今天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今儿命犯华盖文艺了一把，听听就忘掉，那胖子还指不定怎么着呢，我去看看。”
　　向张起灵笑了笑，吴邪转身就出了门。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唠唠叨叨向着个闷油瓶子说那么多，但他就是想告诉他，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省得自己有事没事地老惦记着那个人。
　　说完果然舒服多了。吴邪心情大好地迎着门外绚丽的阳光，心说今天果然是个抽风的好日子。
　　然而，后知后觉再加神经大条反应迟钝到死的吴家小三爷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一番直白地表述想法的话，带给某人的是多么大的震动。从来不会为凡事留神的青年战神，第一次陷入了一种名为“情绪”的沉思中……
　　从来他都是独挡一面，一个人战斗，从来没有人说要和他并肩，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张起灵想起少年阳光温和的笑，貌似他记得这个人叫……吴邪？
　　是么，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