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 蔚蓝之翼》云夕颜

10、第十章、雨中·在路上

　　过了五月，便到了云南的雨季。老天爷毫不客气地大开水闸，哗啦啦的大雨倾盆。南伽密林里呈现出难得一见的清新景象，树叶被洗刷得干净，绿得逼人的眼。
　　吴邪倚着沙椤树的枝干，用手抹掉满脸的雨水。丫的大雨连下了三天，他们倒是不用晒太阳了，可该跑的还得跑该爬的还得爬，现在吴邪整个人跟从水缸里捞出来的似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们才放了三天假，吴邪懒觉还没有睡够就又投入了训练，除了一个扎西骨折不能来，他们几个着实又被折腾得够呛。特种部队都不是人么？负了伤还要接着训练，训他个大头鬼啊。
　　“靠他娘的，这雨下起来还没完没了了。”胖子骂骂咧咧地挤过来，脱了上衣拧水。吴邪看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哪儿还是胖子，都快成煮包子了，便说：“你们怨谁啊，谁让你们不给我们放假。你还好，好歹还有小摩托骑骑，我们还得跑步。”
　　“丫的又不是胖爷想的，要不是上头有令，谁有闲心训你们一帮菜鸟。”胖子看起来也是一肚子怨气，转头看看郎风他们都在一边大树底下休息，才压低了声音问吴邪：“我说小天真，你那天跟小哥是怎么了？我说你们该不是真的……”
　　“真你个大头鬼。”吴邪丢给他一个白眼：“我们一共才见过四次面，讲的话都数的清，能有什么事儿，很何况人家是个男人。”那天他出来找的时候胖子早没影了，放假几天解语花他们老是在一块，他也不好跟胖子说啥。好在这胖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嘴巴还算严实，否则他吴邪的一世清白算是毁了，还是毁在一个男人手里。
　　吴邪表示真的那样的话他会去撞墙的。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行啊。”胖子也回了他一个小白眼，说，“小同志，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男一女是传宗接代，男男之间才是真爱’么，现代社会，小同志怎么还这么封建啊。”
　　靠，真爱？吴邪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难道他已经这么落伍了吗？这个世道已经成了男男王道？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胖子拍拍他的肩，说：“有时候早点想开早点好，免得到时候后悔。”吴邪被他说得一愣，胖子却笑呵呵地走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邪觉得胖子的话里有一丝丝的认真，吴邪郁闷了。
　　他对那个人，真的是喜欢吗？
　　第一次相见时，那种淡漠得和这个世界都没有联系的眼神，让他有种想了解的感觉；星空下隐入洪荒宇宙中的背影，给他一种隐约的疼惜；血与火中背弃一切的麒麟，令他不顾一切地想与他并肩；初醒时水雾迷蒙的眸子，害他差点有了冲动……曾经他所以为的意外和当做是相惜的情感，貌似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不对味？
　　靠！吴邪一时间凌乱的七零八落。不可能吧，他喜欢男人？喜欢那个三天没有两句话的张起灵？
　　这绝对不科学！你妹的绝对是胖子左右他的思想了！他吴家小三爷怎么可能去喜欢男人啊啊啊啊……
　　“928，是谁？”清泠泠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惊得吴邪连忙抬头。张起灵全无遮拦地站在雨帘之中，黑色的刘海被雨水浸得全湿，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只那双眸子清明如初。吴邪且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丢开，冲着右边林子喊了一声：“老痒？老痒？出来！”
　　现在他暂时顾不了许多了，能让张起灵这样的人冒着大雨跑来找人，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老痒应声从林子里钻出来，结结巴巴地问：“啥？啥事？队长你……你怎么来了？”
　　“你是928号？解子扬？”张起灵难得地问了个疑问句，尽管语调依旧不怎么上扬。
　　“就是他，小哥，怎么了，有事？”这时胖子也出来了，看张起灵架势不对，忙替老痒答。张起灵也没理胖子，就对老痒说：“刚才，有人少来你家里的口信，说你妈妈病危，要你立刻回去，鉴于特殊情况，军区决定……”

　　“操！你他妈的说、说什么？我妈她……”老痒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扑上来就要抓张起灵，一旁的吴邪跟胖子连忙抓住他。张起灵看着他，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波澜：“你先镇定一点，先回家吧。”
　　老痒的喉咙里低嘶一声，猛地挣开两人，疯了一般地向回跑。胖子一看今天是训练不成了，招呼了郎风他们几个，紧跟着往回跑。
　　无情的大雨，继续哗啦哗啦，吴邪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张起灵也不看他，低头望着水洼出神，雨水使他衣衫尽湿，隐隐又几分支离。
　　雨林寂静，雨声磅礴。
　　“咳……”张起灵身子晃了一晃，扶住了身边的沙椤树。吴邪从沉思中回神，才想起来这个人伤还没好！她妈的，吴邪骂了一句，忙上去撑住他：“你没事吧？”
　　靠，这个人有没有身为病号的觉悟啊，肩上胸膛上十多道刀口，还敢冒着大雨跑过来，这不是找死呢？！
　　张起灵军绿色背心下面已经隐隐又血色渗出，还挣扎着像要自己站起来：“我没事。”吴邪最气的就是他一个人硬撑的模样，明明撑不住也不要别人帮助，火气一上头，他想都不想就把张起灵打横抱了起来，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背起装备就往回跑。
　　“你，你干什么？”从来没人用这么个公主抱的姿势，张起灵不着痕迹地拧起了眉，就要挣脱。“你别动！”吴邪咬着牙说了一句，手牢牢地收紧，脚下一步也不停。他妈的他容易吗，背着30公斤的装备冒着大雨，怀里还抱着个一米八零的男人，靠，现在给他一批风他就是超人，super吴，吴超人。
　　不过还好，张起灵这个人看起来个高，但实际分量很轻，身子还软得跟个女人似的，抱起来并不用多大力气。吴邪几乎要怀疑，这么一个人哪来的那么强大的战斗力。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吗？
　　张起灵挣了两下无果，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自己回去，索性任他去了。吴邪体力有些不支，便说话想转移注意力：“张起灵，你为什么，要自己跟来？”
　　这些事情，他不是应该，漠不关心的么？
　　张起灵侧着头，似乎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姿势，语气也不似平常冷漠：“潘子他们去军区了，我想着他如果早点回去，可能会多陪他妈妈一会。我不想他……像我一样。”
　　和他一样？吴邪被他的话惊到，忍不住低头头看他。张起灵的脸埋在吴邪的外套领子里，看不到表情，但吴邪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雨水倾盆山路泥泞，吴邪却有了一种不想放手的感觉。他很想好好地疼惜这个人，想好好地给予他温暖。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
　　管他呢，先顾好眼前就好了，路还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