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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曹明伟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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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明伟眼前是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一排排以上中下三层横放的无数个绿色分离舱占据了主要的空间,顶上是机器手使用的滑行轨道,地面是一层铁网,可以看见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管道连接着分离舱。
机器手不断地从一个分离舱移动到另外的的分离舱,有时按下前面的按钮,有时将整个分离舱搬起移去别处。
曹明伟看着只觉毛骨悚然,曹靳究竟打算做什么?
他走下控制台,来到第一排的分离舱前,占据了半个分离舱的透视窗上蒙上了一层湿气,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曹明伟用袖子抹了两下,里面露出一张泡在绿色营养液中的面孔。那人双目紧闭,偶尔会动一动头,嘴中就会冒出几个气泡,像是在做梦。
曹明伟顿时如遭雷击,爱玛还在看着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他强装镇定地走下几个分离舱,抹去透视窗上的水渍,里面也是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似乎没有发育好,头上只有半边有头发。
爱玛的红眼就在控制台上方,当她在思考或说话时,红眼会闪动。
【教授,您的心跳增快,血压上升。】
声音、神态、动作和外形都可以模仿,甚至是体内结构都可以通过手术达到99%的相似程度,唯独是DNA和血型,这是永远都无法模仿的。曹明伟很庆幸现在的科技还不能让智能电脑透视DNA,否则一定会发现他不是曹靳,他以前还想过这点,由于实际操作上的困难无法克服只能作罢。
他无比庆幸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科技还是一样落后没有进步。
“我只是很高兴,我的孩子们都成长得很好。”
曹明伟赌曹靳一定是这样说他的实验体,他赌对了,爱玛的红眼静下来。
他继续走下,假装若无其事,实则心情糟糕透顶。
这些分离舱内的人全是十号的面孔!不过他没见过曹靳之前的实验体,不能确定这是十号,还是所有的实验体都是同一个人的复制体。
他有些分神,没有注意到一只机器手滑落下来,钳住最下面的分离舱。
爱玛发出警告:【教授,小心,不要动。】
要是曹明伟原来的身体,他未必能反应过来,十号的身体异常敏捷,在他意识到爱玛说了什么时,已经后退了半步,恰恰避开了撞上机器手的可能。
曹明伟问:“这个舱怎么了?”
爱玛虽然是智能电脑,究竟没有人类那种复杂的思维方式,一切都是依据原定的逻辑和数据分析。如果是个熟悉教授的人,早该发觉教授像换了个人。
她如实地回答:【这个实验体的发育达不到指标,必须销毁。】
曹明伟听得心中咯噔一下,虽然他有很多疑问,显然现在不是发问的时间和地点。他不敢再冒然向下走,总觉得会看见一些让他失去理智的事情,他镇定地回到控制台上。
“爱玛,让我看看这个计划的基础设计,我觉得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是的,教授。】
爱玛不疑有他,调出了曹靳的至高秘密文件档,放在三个虚拟荧屏上,曹靳那惊人的构思呈现在曹明伟眼前。
计划分为三部份,一是空间利用,怎样在有限的空间内放下最多的分离舱;二是循环系统,为了保密性,所有的资源和垃圾处理都不能流出E层,以免引起军部和研究所的注意;三是安全系统以及后备计划。
曹明伟已经看过了分离舱,计划的第一部份可以跳过,第二部份的循环系统只是匆匆几眼就叫他倒足胃口。
由于实验体是细胞复制,从胚胎到长成都是在分离舱内进行,有时生长上会发生非人力可控制的不稳定因素,导致实验体达不到标准,因而被废弃。按照研究所的常规处理,应该是注射死后火葬。由于这项庞大的实验是完全从研究所和军部中隔离出来,进出研究所的东西都有严格监控,有东西多出来肯定会引起注意。这些被废弃的实验体只能被液体溶解,重新加工,作为营养液供给其他的实验体,一举两得还解决了营养液的偷渡问题。
第三部份是关于爱玛的防御系统,在E层的唯一入口前的两侧墙壁上有镭射线,任何闯入者一出电梯就会被镭射线切成两段。如果他们能闯过这关,实验室的铁门前有两挺高频率全自动机关枪藏在地下,每秒钟能全方位发射五百发子弹。入侵者过了这关,唯一要解决的是这道五十厘米厚的铁门。曹靳当然不会指望入侵者会被这铁门挡住,所以每个分离舱都有自毁装置,一旦铁门被攻击,所有的分离舱都会自毁,整个实验室会陷入火海中,绝不留下一点线索给入侵者。
曹明伟看完后悄悄抹了把冷汗,他确实想过如果骗不过爱玛就要硬闯。虽然他现在就可以毁掉这里,代价是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这一点都不值得。只要研究所还存在的一天,异种人的地位永远都得不改善。他死了,还有谁能在研究所内部为异种人战斗?
他想要的资料没有和这份基础计划联在一起,但是他不能再向爱玛要求更多信息。作为实施者的曹靳,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计划是什么。
他下载了这份基础计划,说要回去重新修改一些细节,在爱玛的道别声中离开了这个恐怖的空间。
他应该更有耐心看完这份计划,因为后面跟着一段录像,那是曹靳在刚刚完成了E层后留下的记录。
镜头上的曹靳看起来有点憔悴,却没有现在的颓废苍白,头发还是浓密乌黑。
【如果你正在看这个,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是一个怪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你可能觉得我的实验很残酷很无人道,但是比起人类的未来,这一点牺牲是必须的。】
【联盟一直在说地球正在恢复,他们只告诉了你一半的真相。是的,地球是在恢复,人类却渐渐走向死亡。地球在慢慢转变,或许是空气,或许是水,或许是土壤,或许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微生物,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慢慢谋杀我们。你或许会认为我危言耸听,如果你注意一下孕妇的数量,婴儿的诞生率,存活率,你会找到一些联盟不愿让你知道的事实。】
【人类这个种族正在消失,然而大家还在为了一点不和而互相毁灭。地球不需要我们也能活下去,我们却必须依赖地球才能延续。我做这个实验的目的只是这么简单,人类必须进化才能生存。既然大自然不愿让我们进化,那我们只好自己动手。】
爱玛的红眼闪动了一下,关闭了录像,实验室内恢复死寂。
曹明伟带着平板进了电梯,一个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爱丽丝。”
【是的,教授。】
“你的入侵程序能不能攻克爱玛的独立系统?”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爱玛的系统没有经过我的测试,我不知道她的具体数据是什么样子。如果您能给我一个切入点,我可以尝试破解她的安全系统。】
一个虚拟光球在平板上方形成,融入平板界面。这里隐藏着爱丽丝的入侵程序,只等下次再去E层时,借着上载修改过的计划,顺便把这个程序也上载进去爱玛的主脑。
曹明伟深深吸气,万一失败,希望自己还有命逃出来。
【教授,叶上校请求通话,要接过来吗?】
叶宗哲?这个时候找过来……曹明伟知道自己不能拒接,这可是比爱玛还要难对付的军部中坚分子,不能让叶宗哲起疑。
“接过来。”
平板上的画面一变,叶宗哲那张令人生厌的面孔出现在平板上。
“教授,你的搜索如何了?”
“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这件事,请不要继续浪费我的时间。”
曹明伟模仿曹靳的口气说着,他记忆中的父亲对其他人说话时总有点不耐烦,曾经私下对他说,这宇宙中最多的是废话和愚蠢。他不太清楚曹靳和叶宗哲是怎样相处的,至少叶宗哲听了这句话后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当然,教授,我不想打搅你有限的宝贵时间。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华北的研究所要召开新能源发布会,我们也在被邀请的行列,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去了解一下他们的新型人计划。你以为呢?”
曹明伟不是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微微讽刺,可他现在正要着手处理曹靳留下来的各种开发计划,实在没那个闲工夫去听什么新能源发布会。但他知道曹靳一直很希望能和华北研究所交流,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不应该有拒绝的理由。
“我想叶上校已经替我答应了,实在没必要特意来告诉我。”
曹明伟说完,木着脸直接关了通讯。他摸着胸口,强健有力的心跳一点也不能表达他此时的真正情绪。这次他骗过了叶宗哲,去华北之行中还有许多接触的机会,真是头疼啊……
研究所这边发生的事情,邬恒还一无所知。所有关于他逃跑的记录都被曹明伟毁了,叶宗哲要去华北,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暂时放下对他的通缉,眼下他比共和军还安全。
邬恒带青年去了一个叫‘开心’的边缘小镇,那里有反叛组织的接头。他想安全又尽快到达共和军领地,就只能借道走过另一个反叛组织的领地。
旧世界结束后,联盟在昔日的废墟上重建文明,拥有三分之二的可居住地面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反叛组织则各自划地为王,占据了剩余的三分之一。
开心镇早在联盟建立之前就在这里,处于联盟与反叛组织的边界中间。居民全是旧世界的幸存者后代,还保留了很多旧世界的文化。历代的居民受传统教育影响,不像联盟公民那样接受像洗脑般的系统性教育,对反叛组织没有联盟人那样反感,但也没什么好感就是。
对开心镇的人来说,谁给的利益多,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支持谁。这个支持也相当有技术含量,口头支持,实则没把谁当一回事,两边的援助照拿,日子照过,联盟政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邬恒二人一进小镇就引来当地居民频频回头,邬恒穿着联盟军装,衣领上没军级,胸口上没军部的识别徽章,身上也少了联盟军人那股子精英气势。他身边的青年简直就是美人与野兽组合中的前者,黑发蓝眼,精细的轮廓,简单却很讲究的衣着,一举一动都是叫人移不开眼的优雅。
二人还没走到交换消息的镇上小酒吧,小镇里已经飘满了‘城里大少爷带保镖出来体验民间生活’的流言。
阿迦尔沙困扰地暂时封锁了精神力,人类的想法像各种各样的乐器争鸣,吵得他脑袋都痛了。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邬恒,对方毫无知觉的继续向目的地走去,真是妒忌这种缺乏精神力的家伙。
邬恒推门走进阴暗简陋的小酒吧,空气中充满烟味汗味酒味,差点把人熏昏。异种人的鼻子异常灵敏,邬恒厌恶夹起眉心。
酒吧内有不少眼睛盯住邬恒身后的青年,邬恒有意无意地将护住阿迦尔沙走向柜台。
酒保是个穿着暴露的半老徐娘,胸前两个布袋几乎要掉出衣服,随着她的动作晃瞎了眼,一头卷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绺发丝挂在额前,抹了个大红唇,耳边金晃晃的大圈耳环在灯光下折射出鲜亮的光泽。
“从来没见过你们,大少爷和保镖还是雇佣兵,来点什么?”
女人对邬恒说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阿迦尔沙。这么漂亮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很容易会碰上意外,不过,她想,这也轮不到她担心,不是有个护花使者吗。
邬恒可以阻止别人接近青年,却无法阻挡这么多无礼的视线。
他压下满心的不喜,说:“给我一杯‘圣火之轮’。”
女人挑起眉梢,“我这里不卖圣火之轮,你去那边问问,钱老三也许有。”
邬恒顺着她示意的目光看去。
一个偻着背的男人守着角落的小圆桌,四周没人靠近他两步距离。他手中抱着个大铁杯,低头喃喃不知说什么。大概感觉到有人看他,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几乎毁容的面孔,一只眼全白,另一只眼则黑多于白,看起来十分诡异。
邬恒本想一个人过去,看着四周那些放着狼光的眼睛,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不担心青年会被怎样,他是担心青年会把那些人怎么样了。他拉着阿迦尔沙的手一起走过去,女人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这是一对冲破了身份地位障碍的情侣吗?
要是邬恒能读她的想法,一定会无语地捂脸吧。
邬恒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先让青年靠墙坐下,自己坐在钱老三和青年中间,挡住酒吧中大部分的视线。
“钱老三?”
瞎了右眼的男人慢吞吞地问:“干嘛。”他转动快失明的左眼看向阿迦尔沙,“你又是谁?”
阿迦尔沙保持着得体的仪态,视线转向邬恒。他说话的对像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犯人,一种是属下,对于这种类似刺探情报的交流,抱歉,他不在行。说话的任务就请邬恒代劳了。
邬恒下意识中已经把‘厄沙’划入自己的保护圈,他防护般靠前些,引开钱老三的注意。
“他是我的朋友,我们想借圣火教的路,能不能行个方便,钱不是问题。”
圣火教是紧贴着开心镇的反叛组织,其实也说不上反叛组织,只是个宣扬旧世界的宗教文化组织。
自从异能人和异种人出现至今,宗教信仰已经完全失去意义。没有人会去相信那虚渺的神,如果真有神,为什么没有拯救人类?要知道,全世界十七亿的人口在那场大战中只存留了一亿不到,大部分城市被摧毁,如今联盟是从废墟上建立的。
当然,这阻止不了一些幸存的宗教狂热份子在联盟政府宣佈取缔宗教活动、严禁传播宗教的法令后,依然故我地在政府眼皮底下传教。
无怪乎旧世界的人说,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旧世界毁灭后百废待兴,联盟实在是腾不出精力来料理这些宗教狂热份子,只要他们不聚眾闹事,不发佈詆毁政府的言论,不上新闻时事,他们私下底活动就不管了。
本来宗教一直是淡出公眾视线外的话题,却因五十年前发生了一场非常恶劣的冲突,圣火教这个一直是众多宗教中呼声最高的宗教宣布武装独立。他们在开心镇外霸占了一片荒地作为基地,每隔一段时间都到卫星城中‘传教’,被联盟政府列为激进组织,扫荡过好几次也没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邬恒不知道这个已经步入老年期的异种人怎么会和宗教组织搭上关系,他也没兴趣知道,他只是想把自己发现的情报带到共和军。
钱老三古怪地扫了他一眼,终于定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大铁杯,仿佛那是个绝世珍宝。
“他们不要钱,他们要药物。如果你能弄到军用药剂,他们甚至会护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邬恒简直被这个狮子大张口的要求气笑了。
“别开玩笑了,军用药剂哪有这么容易弄到。现在连黑市上都只在销售民用药剂,军用药剂被军部严格控制起来,根本不在外流通。”
“所以我才说他们会护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钱老三慢条斯理地说。
邬恒压着怒火问:“如果我不需要他们护送呢?价钱是多少?”
“十支民用药剂。”
民用药剂由医疗局分配给各大医院,一般感冒发烧过敏感染之类的小病小痛一支搞定。由于这种药剂用途广泛,各大医院都有严格控制,必须持有公民身份才能在医院接受注射。黑市上流动的民用药剂来源不正,使用者后果自负,价格一般都要十万联盟币以上。
对于任何反叛组织来说,药物永远是奇缺的物资。
邬恒咬牙说:“十支太多了。”
“是一人十支,你有两个人。”钱老三的独眼扫过阿迦尔沙美丽的面庞,“你确定这位美人要独自留下?”
邬恒无奈之下只好同意,约定晚上在镇外的歪脖子树下交货。
阿迦尔沙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关闭了精神力,只能看出邬恒很不高兴。也许那十支民用药剂是什么很罕有的东西?
邬恒深深觉得自己被老人家趁火打劫了,这是他付过的最贵的过路费。他看了青年一眼,都是这家伙的脸蛋惹得祸,现在他还得赶在天黑前找医疗局的运输车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