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亿万星河中与你相遇》夏鸦

2、第二章 一只带绿斑

　　唔咕——

　　一只带绿斑的黑鸟突然从身边的大树上拍翅飞起，扫落几片绿叶，横跨树梢的藤蔓摇晃了几下，枝叶簌簌颠开一片湛蓝的天空，耀眼的阳光洒在地上，照亮了一片金色青苔。

　　失去外壳、变成眼球大小的塞卢不断扫描身边的不知名昆虫，地上的爬虫，树上抖尾部的小动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令它觉得新奇。

　　阿迦尔沙停住脚抬头迎光望去，这片陌生的天空真是叫人忧郁。

　　七天前，由于跳跃引擎和星云的诡异能量暴涨产生共鸣，导致亚空间产生能量变化，制造了一场无法预估的亚空间风暴。塞卢的导航系统失灵，阿迦尔沙耗尽精神力支撑防御罩才保住飞船没有被亚空间风暴撕成碎片。

　　等他们好不容易逃出亚空间时，风暴将他们卷进了一个未知星系。塞卢无法启动能量转换引擎，只好被迫降落在这个陌生星球。更为非常不幸的是，塞卢的身体，那艘美丽的飞船勉强支撑到着陆便完全溶解了。

　　似乎是宇宙之神觉得他们还不够糟糕。

　　光脑的能源来自于主人的精神力，主人的精神力越强，光脑的功能范围越广泛。阿迦尔沙的精神力在亚空间风暴中几乎被清空，只能维持塞卢的基本运作，无法对星球进行生命探测，他们只好用最古老的方法步行搜索。

　　他们在这个星球停留了将近八天，没有发现任何一样证明这个星球有文明存在的东西，枯燥的搜寻工作令即使是历来为沉稳冷静著称的阿迦尔沙都有点浮躁。

　　他是战士，不是学者，对于研究未知生态的领域没有任何兴趣。

　　如果他们的学者在这里，一定会欣喜若狂，因为这个星球的生命体显然不是朝他们所知的任何一种方向进化。

　　绝大部分的植物不具备攻击性，像俄比若斯星上那些能吞下战斗机的食人花相比，这里哪怕是有毒的植物都是温和可爱娇小玲珑。

　　动物的攻击性就更差了，只要不是饿慌了，大型食肉兽不会攻击不熟悉的目标，譬如说，他。小型动物中，那些软绵绵毛茸茸的小东西居然还敢凑上前观察他。

　　他们着陆的第二天，不知哪里冒出一窝毛茸茸的小东西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身后，要不是母兽跑过来把它们一只一只叼走，估计现在还不怕死地跟着。

　　降落在这样一个毫无危险性的星球上，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比起回母星面对皇兄那张政治家的脸，阿迦尔沙宁可待在这里发霉。

　　拨开又一片茂盛的草丛，阿迦尔沙终于看见一点类似文明的东西。

　　一架不知是什么的金属残骸躺在地上，锈迹斑斑，藤蔓野草掩盖了大部分的机体。

　　塞卢扫描了一圈。

　　【殿下，根据初步鉴定，这架应该是可以飞行的简陋仪器。依照这个星球的时间计算，可能有一百年的历史，我们找到了土著文明的证据。】

　　阿迦尔沙拉断一些藤蔓，露出生锈的机身，几道明显的抓痕深深陷入铁壳。

　　据他一路所见的动物，没有一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塞卢飘到他身边，蓝光闪动，平稳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请求：【殿下，这个星球上没有卡哥洱铟金属，但是这种金属经过硬度调节后也可以做暂时使用。为了更好地为殿下服务，我需要一个外壳。】

　　阿迦尔沙皱眉看着眼前的机体，这种金属的性能实在太差了，不过让塞卢继续裸奔的确是很难堪的事，只要有点能力的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光脑光裸的出现在公众场合。

　　在赭瑟斯，光脑的外壳代表主人的武力值，以使用的材料越稀罕为佳。像他原来使用的卡哥洱铟金属本身已经是非常罕有的金属，整个欧尔肯星系的只有他手上那块达到了炼化的最高峰，精纯度达到百分之百，完成呈现出卡哥洱铟金属的特质，一直令塞卢引以为豪。

　　他说：【退后。】

　　塞卢立刻飘到十步外。

　　阿迦尔沙张开双手，虚空托起。

　　机体全身震动，缠在身上的藤蔓枯草都抖落在地上，加固的螺丝钉子全部被震退出来，生锈的机壳分开几块脱落出来，飘到半空。

　　剩下的机身上所有的金属零件也都被抽到半空，和机壳一起漂浮。

　　阿迦尔沙双手向中间合拢。

　　漂浮在空中的金属聚合在一起被力量牵引揉成一个球状。

　　阿迦尔沙的手交合在一起。

　　金属球从内部开始发红，整个球体变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流体，不断转动变形，随着不断涌上表面的黑斑消失，球体也越来越小，最后只有半个巴掌大。

　　红色褪去，金属迅速冷却，呈现出一种乌金带彩的色泽。

　　金属落在阿迦尔沙的手心，他让塞卢看，【这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好的炼化，这种金属的可塑性很低，不能像卡哥洱铟那样任意变形。】

　　【我会很小心使用，感谢殿下。】

　　塞卢还是高估了金属的性能，勉强做到变形却无法像卡哥洱铟那样伸展，它折腾了一番，无论如何达都不到满意的效果。

　　阿迦尔沙皱眉，这个星球的白天很短暂，塞卢再这样试验下去，天都要黑了。看它又将金属扭曲成乱七八糟的形状，最后还是阿迦尔沙下决定，做成镯子套在手腕上，至少不会遗失，谁知道他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再碰上可以利用的原料。

　　塞卢将自己镶在镯子上，扫描的范围缩小的很多，它很快调节过来。毕竟它不是学者的光脑，搜集生物资料不过是为了战术优势，它研究的是对方的弱点和优势，在战斗中如何能更有效的达到完全摧毁的效果。

　　可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实在是太弱了，根本没有战斗的必要，主人不用进入战斗形态，一根手指就能研碎对手。

　　塞卢做了一番数据分析，确定主人现时不会任何危险后，自动进入沉睡模式，为主人节省精神力。

　　阿迦尔沙继续在森林中搜索，刚才的机体证明这个星球是有科技文明，或者是曾经有文明存在。也许发生了战争，也许是什么巨大的改变令到文明消失？

　　可惜那架机体实在是太残旧，里面就算有资料现在也找不到了。

　　他抱着一点希望，继续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走。

　　夜幕很快降临，阿迦尔沙跳上树顶，冰蓝的双眼在夜色中发光。

　　树底下，一群黑影向他包抄过来，一双双幽亮的绿眼紧紧注视着他。

　　这群狼已经跟了他三天，他没有感觉到它们的恶意，自然也不会出手猎杀它们。

　　为首的头狼摇着尾巴，仰头对月嗷呜，它身后的狼群也跟着一起嚎叫，悠长凄凉的狼嚎沁人心脾，像是在叙述一个悲哀的故事。

　　阿迦尔沙静静听着，夜风吹起他的发丝，月色洒了他一身银装，站在树端的青年宛如暗夜精灵，随时会消失在月光中。

　　狼群在树下绕了几圈，逗留到天色渐亮时才离开。

　　如是者过了又两天，狼群再也没有出现，阿迦尔沙隐约觉得森林的空气有点不同。

　　很快他就知道是为什么。

　　繁盛的绿色森林边缘是寸草不生的焦黑大地，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空旷无物，一直连至天际。

　　塞卢从沉睡模式中醒来，扫描分析土质成份，发现其中有很低度数的辐射物质。

　　【殿下，这里约在四百年前曾经发生过核爆炸，辐射水平对这个星球的生物是致命，现在已经淡化了，但仍不适合土著生物生存。是否需要我将剩余的辐射转变为能量？】

　　【不用。】

　　在没有弄清楚这个星球的情况前，他什么都不会做。

　　阿迦尔沙眺望远方，太阳初升的天边隐隐竖立着一排建筑物群，也许那里能找到这个星球尚存的文明。

　　^………………^

　　当太阳的余晖映红大地时，阿迦尔沙走进了曾经是一个繁华城市的废墟。

　　和之前穿越的焦黑大地不同，这里已经远离辐射范围，他从森林边缘看见的建筑物群就是这个废墟中耸立的几栋倾斜半塌的大厦。

　　塞卢忙着扫描四周，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了解并分析这个文明。为了行动方便，它脱离镯子以原体飞行，蓝色的扫描光束一路照亮了沉睡的废墟。

　　这个城市并不是像之前的焦黑大地般遭到毁灭性的一次攻击，而是持续的轰炸令整个城市系统陷入瘫痪状态，这里的居民应该有不少人幸存下来，活着逃离了。

　　它找到了很多类非常残旧古老的信息储存器，这些储存器需要的能源与它完全不同，它试着输入转换能量，即使是最小的能量输入都让这些储存器冒出闪亮的火花。

　　塞卢在摧毁了所有能找到的储存器后，终于得出结论，果然还是应该把这些留给学者的光脑，它做不了这种类型的精细活。

　　蓝色光束飞出半侧倒塌的大楼，沿着破损的街道边飞行边扫描两侧的废墟。

　　突然，蓝色光束停在路边的一个大圆壳的废墟前，光束的覆盖面积加大十倍，缓缓扫过大圆壳。
　　这个废墟下面还有微弱的能量反应！

　　塞卢收起扫描，从大圆壳的缝隙飞下去。

　　由于这栋建筑物倒塌时是从半高的地方开始，大圆壳扣在废墟上反而起了保护作用，下面有很大一片空间保持完整。

　　约有二十多块长方形的晶片插在地上，这些晶片比一人高些，有两人宽，不是裂了就是碎成渣，正中央的一块完好无损，它探测到的能量反应就是这块晶片发出的。

　　塞卢扫描了一下晶片，虽然外形看起来很像记忆晶体，无论是质地和功能都远没有记忆晶体那么复杂，这似乎是个非常简易的显示器。

　　晶片突然亮了，黑头发黑眼睛的女性影像出现在晶片上。

　　“……到海沧市国立图书馆分支4059，我叫雅雯，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

　　塞卢发了一串音律，雅雯眨眨眼，保持微笑又问了一次：“您好，欢迎来到到海沧市国立图书馆分支4059，我叫雅雯，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塞卢开启语言分析。

　　雅雯顿了一顿，又说：“我提供书籍咨询，语言翻译，数据下载和上传等服务。如果您需要的服务不在我的服务范围，我也可以为您寻找信誉良好可靠，正式注册过的商业渠道或私人机构。”

　　塞卢发出一阵音律，雅雯抱歉地说：“我没有听清，请您可否再重复一次？”

　　塞卢调整音频，用中性无起伏的声音问：“这里发生过什么？人都到哪里去了？”

　　雅雯露出困扰的表情，问：“我不是很理解您的问题，如果您想咨询本地历史，请指定年代，或是朝代、世纪、时期等。”

　　“四百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设定范围有些大，请指定地区和事件类别。”

　　“这个世界，在四百年前发生了大事？”

　　“正在综合资料，请稍等。”雅雯微笑的影像歪曲了几下，她再次抱歉地说：“我的储蓄能源有些低，通讯有障碍，无法与主书库的电脑联系，我能提供的资料十分有限，请问您还想继续吗？”

　　“是的，继续。”

　　“您想查询的年代设定有误，我已经自动为您修正了。

　　今天是地球公历2559年六月二十二日。

　　三百二十二年前的今天，加普利亚研究所宣称成功解开了人类进化的密码，并研制出可以修改人类基因，从而达到改变体能开发智力，将普通人变成超人的C-22A药剂，他们称此为‘优化剂’，而后人更愿意用它的原名，C-22A。

　　所有参与研究的科学家都没有意识到C-22A的潜伏缺陷。历史学家普遍认为研究所应该是知道这个缺陷，只是研究所已经花去了天文数字般的经费，如果他们还不能提供出一些研究成果，不但研究所会被强行关闭，他们还会负上一笔巨债并且名誉扫地。

　　C-22A的出现，不但解救了他们，还解救了世界，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

　　他们以为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如何弥补C-22A的缺陷，然而这些全世界最优秀的科学家却低估了人类的贪婪。

　　当C-22A面世时，只有富人和掌权者才能买得起，曾一度被作为上层社会衡量的标準，药剂的使用的确是在研究所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普通人想从正规渠道中购买C-22A根本是不可能的，黑市的操纵者从中看见暴利的商机。

　　由於研究所对药剂控制严格，黑市的贩卖者经常要面对有市无价的局面。一些牟取暴利的机构暗中研究如何复制C-22A，不用多久，黑市上出现了一批来源不明的C-22A，贩卖者宣称这是用更合理的原料制造而成的低消费药剂，效果和正版一样好。

　　由此开始，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当研究所发现时，C-22A已经在民间氾滥成灾，全球已知有六成人口都使用了不同来源的优化剂。

　　C-22A的缺陷也渐渐暴露出来。

　　只有少数人知道，C-22A并不是单纯的改良基因，而是把另一种外来基因引入人类基因中，合成新的基因序列编码。

　　这组外来基因是取自外星开发计划中，一个早已失去主人的星球上收集来的样品。

　　据研究所的还原分析，这个星球上的种族非常先进，他们的进化已经达到了顶峰。至於为什么整个星球都被空置了，所有人在同一时间突然离开或是消失，简直就如玛雅人一样，这个疑问被研究人员放到一旁。

　　使用黑市改良版的人是第一个出现问题。

　　被研究所称为病人零号的男性，在注射药剂后反应如正版的C-22A一样，身体素质增强，记忆力增加，反应快捷，连性能力都提高了很多。

　　他第一次病发是在注射后的第三年，一个美丽的晚上，人们被恐怖的尖叫从梦中惊醒，正好看见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裸体跑出门外，警车足足追了三个小时，在荒郊野外逮捕了神志崩溃的男人。

　　据他后来接受治疗时回忆，他和他的新妻子正在运动时，背后的脊椎突然裂开，长出一排像鱼背鰭的硬刺，下-体射-出硫酸般的液体，把他那可怜的新婚妻子从体内溶解了。

　　当时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然后连续出现不同症状的病发……当人们开始正视这个问题时，C-22A已经成了爆发的流行病。
　　C-22A令一些人产生变异。

　　有些人手脚变成了利爪，有些人头完全变形，失去了人类的特徵，有些人身上多了不属於人类的器官或部位，有些人的□□是剧毒硫酸，林林种种，几乎没有一例相同。

　　唯一庆幸的是，不是所有注射了C-22A的人都会变成异种，至少研究所售出的C-22A还没有显示出任何副作用。

　　研究所向外界解释这种变异是因有人违法复制了C-22A，不完整的复制过程导致其中一些成份遗失，完全不承认自己的药剂有问题。

　　然而这次的事件给研究人员敲响了警鐘，他们私下秘密进行了一次基因推演，按照人类现在的繁衍方式，正版C-22A的使用者到了第三、四代的时候，便会出现返祖现象。

　　所谓的返祖，并不是返回人类的先祖。

　　研究人员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最初的恐慌和自责过后，他们开始研究如何抑制或是完全铲除这种变异。

　　药剂问世后的第十九年同一日，爆发了摧毁全球的末日之战，大战导致全球人口缩减到不足一亿，大部份城市被摧毁；四成的陆地被划为‘死亡区’，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存活；两成的城市成了‘核辐射区’，不再适合居住；很多国家的政体完全崩溃，世界陷入一片混乱。

　　人类陷入了地球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但是我们终于获胜，成功地铲除了绝大部份对人类生存造成威胁的不稳定因素。

　　幸存者被分为三类：原人，异能人，和异种人。

　　原人，没有被C-22A改变的人类，佔据了现时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

　　异能人，因C-22A的后遗症而产生精神变异，他们有不同程度的感应力，受SIC（Sentinel International Corp.）管辖。异能人的产生非常偶然，在细微的机率下，一对普通人的父母可能会生下异能人，而一对异能人的父母有很大可能会生下完全正常的普通人，因而他们的人口只佔了百分之一点五。

　　异种人，受C-22A影响最为严重，基因有一半是非人类，因而在体型上有别於人类。大部份人能隐藏身体变异，在一般情况下可维持人类外形，受到刺激时会控制不住变形。他们的体力和忍受力都远高於原人和异能人，对异能人的精神感应免疫，生性偏好打斗，破坏力极强。联盟对异种人管制最为严格，除非有残疾生活不能自理，异种人必须入伍，退伍和残疾的异种人有专门的疗养院。异种人的数量更少，只有百分之零点五。

　　如果您怀疑身边有没有注册的异能人或异种人，为了您和您身边的大众安全，请迅速向相关部门报告。

　　如果您怀孕了还没有做胎儿检查，请尽快到医院检查，国家医疗局会保证您和您的胎儿安全。如果您的胎儿不幸被检验出是C-22A的变异者，不用担心，国家有专门的福利机构抚养并教育您的孩子，让他或她成长为一个品德优良的公民。

　　这个信息是否解决了您的疑问？如果您需要更详细的资料，很抱歉我现在无法提供。”

　　【……】

　　塞卢十分困扰，是自己没有探测对时间，还是这老古董的智能电脑出现错误？这核爆炸明明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怎会是三百年前呢？它们讨论的是同一件事吗？

　　它又再问：“……你知道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这个城市被摧毁？”

　　雅雯微笑说：“很抱歉，由于能源不足，我无法再为您服务。如果您还有疑问，请至——”
　　晶片上的图像扭曲了两下突然消失。

　　图书馆的智能电脑终于在守候了百年后完全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