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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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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迦尔沙被关在一间独立的小房间内,墙边一张小铁床,床头摆着木桌木椅,磨砂玻璃隔开的站立式浴室,屋内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喷出过滤后的冷风。
监控室内的人盯着屏幕看了一阵,青年还是非常端正地坐在床边,像是入定了般,眼睛都阖上了。
两名监控员又盯着看了两个小时,都觉得青年说不定是坐着睡着了。他们看向邬恒的房间,异种人的房间和青年的房间是一样的布置,邬恒躺在小铁床上睡觉,完全看不出一点发愁或生气的模样。
监控员互相看看,都有点不习惯这么乖巧的囚犯。
他们很无聊地又观察了两个小时,最后让主管智能安利注意一下,有异常情况立刻示警。
他们不知道的是,青年进入室内没多久,手腕上的手镯变成一条独眼蜈蚣大摇大摆地爬到门旁边的密码平台上,六足变成针一样的铁丝插入去和里面的线路连接,直接与安利接通,稍微增加了一点友好度。安利将青年进入室内的前五分钟录像复制成了一个连续的画面,监控员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
事实上阿迦尔沙所做的和他们看到了的确没有太大不同,他确实是在休息,不过不同于人类的睡眠,他的休息是吸取能量的方式。
他阖上眼后,脊椎两侧分别分出三根肉眼看不见的纯□□神触角,带着丝丝流动的能量笼罩了整个房间。他的触角无限延伸,穿过了层层墙壁,穿出这座建筑物,一直迎向渐渐移到中天的艳阳。他将自己的精神触角释放到最大范围,如两扇巨大的翅膀,不断吸收这个星系释放的能量。
在阿迦尔沙的四周,一缕缕带着星辰色彩的能量不断注入他体内,整个人像被宇宙包围在中心,全身散发着一层朦胧的柔光。
这个星系很年轻,还带着一点初生的混沌能量,这种能量很洁净也很容易被吸收,他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补充他失去的精神力。
他的精神触角满足地收回来,其中一根缓缓穿过墙壁,进入邬恒的房间。
邬恒正在睡觉,眉头紧皱,身体紧绷,一点也不像是在休息。
这十几天来,他被军部追杀然后被自己人囚禁,又被军部追杀再被研究所囚禁,有惊无险的逃亡和没有休息的长途奔波,就是体能最好的异种人也吃不消。
他这一躺下,就算明知道眼前情况怎么看也不太妙,他实在是累得没心情去计划什么。他相信就是共和军对他有怀疑,他还是有申辩的机会,还是有澄清自己的机会。
邬恒对共和军的公正充满了信心,却不知道现在的共和军已经不是陈薇口中的共和军了。
他的身体很疲劳,脑子却很兴奋,不断梦到以前发生过的事,大多都是不好的回忆。他不喜欢怀念过去,既然已经发生,再多想又有什么用,又不是说他能回到过去改变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做人呢,最重要的还是要向前看。
想是这样想,但是梦境又怎会是理智可以控制的。邬恒梦见陈薇死时的情景,那个坚强的女人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让异种人都觉得痛。她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计划要去实现,她却说不出来,一张嘴就是大口大口的血涌出来,她眼中露出一丝遗憾,然后果断地推开邬恒,要他带大家撤离。
邬恒唯一后悔过的事就是没能把陈薇带走,她在临死前拉动了微型核子手雷,和追来的敌人同归于尽,给他们争取逃走的时间。她在共和军烈士园陵中的坟墓是空的,大家一致同意对陈念汐隐瞒这个事实,唯一的孩子死了还没有留下全尸,没有母亲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他一直想对陈念汐道谢,他觉得这是他和那些被陈薇救出来的人欠下的。但是他和五星上将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他完全找不到机会。也许这次来总部,他能当面对陈薇的母亲郑重地说一声谢谢。
阿迦尔沙的精神触角轻轻扫过异种人的面庞,邬恒紧皱的眉头松开,全身放松。
在梦中,他看见自己终于说出这声谢谢,那个面目不清的女人,他假想中的陈念汐露出一抹忧伤的微笑,接受了他的道谢。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终于消失了,邬恒放松地深深陷入沉睡中。
阿迦尔沙收起触碰过邬恒的精神触角,异种人隐藏的丰富情感让他的精神触角有种烫热的错觉。他已经等不及邬恒慢慢适应身体的转变,真想尽快离开这个麻烦的星球。
塞卢和安利聊天完毕后,它爬回阿迦尔沙的手腕上,语调有点兴奋。
阿迦尔沙的精神力恢复,让它也可以使用更全面的功能。它真是受够了能源不足的苦日子,什么都要手动操作,还要和这些原始智能讲道理,现在它总算可以直接入侵同化对方,讲道理什么的,还是留给学者的光脑吧。
【殿下,我找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消息。】
塞卢打开从安利那里挖出来的古董文件扫描版,还有大量的黑白照,由于摄影技术太落后而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军队和白衣的科学家围住什么。
阿迦尔沙的眼瞳猛然收紧,其中有六张照片清晰地拍摄出一架飞船的上下左右前后。
【是亚萨士的战鸟!】
虽然这些照片都很陈旧,完全看不清飞船的细节,但是它的外形太特别,尖头窄颈,三角翼,圆形的尾部连住翼尖,这不就是亚萨士战鸟系列的战斗机!
亚萨士成为帝国的附属星球后,曾经向帝国申请过科技援助,在帝国学者的帮助下开发了全新的飞船技术,其中以小型战斗机的设计最为瞩目。亚萨士的小型战斗机被统称为战鸟,照片上这架战斗机是亚萨士最新,也是最后一代的战鸟,终于摆脱了笨重的防御机甲,装上了能量防御罩,原来的卡里锡恩晶石引擎也改为重力引擎,不再需要在船上储存又昂贵又占地方的晶石。
可是,亚萨士的战鸟是怎么来到这个星系?亚萨士的星际导航技术远不及帝国,他们也不是爱星际漫游的种族。战鸟的原意是取自亚萨士传说中会带来战争的狩猎之鸟,战鸟是战斗机也是侦察机,有战鸟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战争。难道亚萨士打算入侵这个星系?如果这真的是他们的计划,那真是太可惜了,因为整个亚萨士星球已经变成了宇宙陨石。
塞卢提醒说:【殿下,根据我的推测,这架战鸟有67%的可能性是我们之前追踪的那架。】
他们之所以迫降到这个星球,是因为从蜥蜴头那里强行提取的信息,携带了‘门’的亚萨士飞船藏到‘梦境终止’星云内避过风头。
他们闯进星云中却没有发现任何飞船的踪迹,在启动跳跃引擎时引发了星云的能量暴涨,导致亚空间产生能量风暴,将他们送来这个未知星系。
这架战鸟很可能就是那携带了‘门’的飞船,在跳跃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出于某种微妙的几率,亚空间的能量风暴不单撕裂了空间还有时间,将战鸟送到了七百年前的地球。
文件上说,在1974七月初,不明飞行物坠落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罗斯威尔镇外,被美国政府转移到51区。全国最著名的科学家都被请去研究这个星外来物,从中得到许多启发,从而开发了全新的科技时代。
也许正是这样,他现在看见的人类科技在有些方面给他一种熟悉感,而其他地方却相对落后。如果是从战鸟中开发的,那就可以解释这其中的不一致性。战鸟是为了战争而设计,它上面的科技几乎没有任何民用的可能。
这简直就像把光能炮送到了还拿着长矛打仗的土著手上,这个星球到现在还没有被人类毁灭,本身就是个奇迹。
阿迦尔沙都忍不住想叹气了。
就算他现在能取回战鸟,这个星球的发展轨迹已经定型,除非毁灭掉整个人类,否则他根本无法把这些不属于人类的科技抹去。
现在他还有另外一个大问题,如果这架战鸟携带了‘门’,那‘门’肯定已经落在人类手中。唯一庆幸的是人类还不知道怎么开启‘门’,否则这个星球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必须找到‘门’,并将其毁去。
塞卢觉得现在是时候展示另一部份的资料,它相信主人一定会重新审视亚希纳的人选。
【殿下,人类的科学家还在战鸟中找到了五名死去的亚萨士人,他们解剖了亚萨士人,并利用他们的基因进行实验。他们为此成立了一间叫加普利亚的研究所,专门研究如何将亚萨士人的超级基因融合到人类基因中,从而达到优化的目的。】
【也就是说,四百六十六年以前,人类根本没有去过什么其他星球。他们一直保存了亚萨士人的遗体,通过两百五十二年的研究做出了C22A药剂,现在人类中的异种人和异能人其实是亚萨士人和人类融合后产生的变异基因。】
阿迦尔沙沉默地听着,塞卢的意思他最清楚不过。亚萨士人在几千年前为了获得更强健的身体,在基因中融合了几种动物的特性,经过几百代的演变成为了今日的亚萨士人。他们为了追求力量甚至不惜违反帝国法律,执意去寻找传说中会带来伟大力量的‘门’,因而招致了他们的整个种族和星球的毁灭。
帝国本来就相当看不起稀释了自己基因、把自己弄得不伦不类的亚萨士人,出了盗‘门’事件后更是上升到了极点,以至他申请对亚萨士使用星球毁灭者时,长老会完全没有异议全票通过。
如果他坚持选择邬恒作为自己的亚希纳,即使邬恒本身和亚萨士人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到了母星后必定会遭受排斥,就连他自己也会遭到质疑,很可能会被族人拒之门外。
阿迦尔沙不得不考虑是否要为此放弃邬恒。
陈念汐此时也面对着同样的选择,她在军中的老朋友告诉她,他们也没有办法将邬恒从通敌罪中捞出来。
友人直言,邬恒这是被指控的罪名太大,而且当时审讯他的那名调查员非常‘适时’的在逃命中死了,调查报告也在混乱中遗失。指证他的又是基地首领和异能人顾问,更糟糕的是,除了三名异种人外,没有其他人的愿意出来为他作证。而问题是这三名异种人的证词根本上不了军事法庭,他们没有参与邬恒的任务,他们的证词只能证明邬恒的人品而不是行为。
本来异种人就非常被排斥在群体外,没有人愿意与他们交好并不出奇。但是在这么严重的罪名下依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异种人申辩或作证,上面的人只会认为这是因为罪名属实,他们完全不会承认即使高呼‘人人平等’的共和军内,异种人依然深受歧视,即使以‘正义’的名义也无法扭转。
“你还是关心自己好了,他们打算借邬恒将你拉下马。”
友人匆匆说完后关闭通讯,只留下陈念汐一脸错愕。
她闭目平静了一下,很快相通了其中的关节。一百二十年前共和军刚刚建立时,陈家祖先是六名创始人之一,也是如今唯一幸存的元老家族。现在的共和军高层几乎全是激进份子,他们不喜欢像陈家这样的老古董,他们认为陈念汐为首的这些老人家阻挡了共和军的前进脚步。他们早就想从她身上开刀,只要她一倒,那么其他人也不会坚持得太久,邬恒是他们久候多时的最佳突破口。
她现在可以放手不管,邬恒死了对她一点损失都没有。但是,之后呢?她这样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陈薇已经死了,还有谁能继承她的衣钵。
陈念汐打开特殊通讯频道,吩咐了一句:“一定要送他出去。”
那端传来低沉的男音说:【很危险。】
“我知道,小心行事,不要暴露。”
【明白。】
陈念汐清除了通讯记录,抹去一切可以追踪的痕迹,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绿色田园,低叹一声。能帮的她已经尽力帮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命运之神的安排。
如此同时,在共和军总部的高层会议室内,几名衣领上有三星到四星不等的军人聚在一起密议。他们的话中数次提到‘邬恒’的名字,引起主管智能安利的注意,已经被塞卢‘感动’的智能将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会谈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转交给塞卢。
陈念汐的通讯记录在清除前已经被安利留了一份拷贝,也一同转交给塞卢。
在主人还没有做出决定前,邬恒依然是塞卢必须保护的人,它要确保这里没有人试图伤害主人的亚希纳人选。安利是最好的监视器,这整栋总部大厦都在安利的控制下,它无处不在,没有什么能逃过它的耳目。
事实证明它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么多人都不想邬恒活着,邬恒有危险,主人必须知道。
阿迦尔沙得知后一点也不意外,邬恒的存在威胁到许多人的利益,他们不会让邬恒上军事法庭,肯定会在上庭之前弄出个什么意外,让邬恒永远闭嘴。
至于陈念汐那一小股人,不知他们能为邬恒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依然选择邬恒作为自己的亚希纳,他就该出手相助。没有他的帮助,陈念汐的计划不会成功,她或许可以帮邬恒逃出这座建筑物,却没办法将他安全送出共和军的领地。就算能顺利离开,邬恒又该去哪里?共和军在通缉他,联盟也在通缉他,相信其他组织未必敢和这两个最强大的势力作对。
阿迦尔沙觉得自己实在是为邬恒担心太多了,这是他从来都不会做的事。果然是在这个星球上逗留太久,心都变柔软了吗?
第三天清晨,一名年轻军官在三名军警的陪同下来到禁闭室。军警在门外守着,年轻军官摘下帽子走进房间,出示自己的电子证件。
邬恒扫了一眼,这孩子叫展崇昀,今年二十二岁,少尉级别,瞧这稚嫩的脸蛋,八成是刚从军校毕业才能拿到的少尉军衔。
“我是你的辩护律师,请你配合我回答一些问题,这些将作为你的呈堂证供,请据实回答。”
展崇昀一板一眼地说着,不是很流畅的语气泄露出他的紧张。
这三天来邬恒没有见过任何人,展崇昀是第一个进来和他说话的人,一开口就说什么辩护律师,他完全不知道这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邬恒戒备地问:“我为什么需要辩护律师,辩护什么?”
展崇昀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点开了几个文件,有些局促地‘呃’了两声,“是昨天发下来的,你因被指控通敌罪……呃……窃取机密、出卖情报、陷害情报员、谋害调查员……一共二十六个罪名,法庭为你指定请辩护律师,也就是我,为后天出庭作准备。你还有什么疑问?”
邬恒垂下眼,莫须有的罪名,年轻又无经验的辩护律师,原来他们早已打定主意,连听都不愿意听他冒死带回来的情报。他没有产生什么愤怒之类的感觉,只是一种‘原来没有什么地方会有点不同’的释然,共和军与联盟其实都是一样的东西。
他平静地说:“你与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有重要情报,但是只能对陈念汐上将说。”
展崇昀的脸有些发红,“陈上将是不会见你的,有话就直接对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罪名有多严重,现在除了我,根本没有人愿意见一个叛徒!”
“……”
邬恒阖上眼端坐着,不再说话。
展崇昀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有点不知所措。正在这时,门外的军警敲门说:“展少尉,五分钟的时限到了。”
由于邬恒的犯罪情节严重,他每天只有五分钟的探望时间,展崇昀很气愤地抱着他的平板走出去。他想帮助这个异种人,但是对方完全不了解自己是顶了多大压力才接下这个案子,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阿迦尔沙的房间也迎来了一位访客,是位有点年纪的男人,笑容十分亲切,自称是心理顾问,专门治疗那些受过战场创伤的士兵。
“我们只是做一些常规问题,不要紧张。”
男人拿着平板,一边说话一边在上面点划两下,一副非常专业的样子。
可惜这些动作对阿迦尔沙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和人类一起生活的经历,完全不了解这些肢体语言代表的意思。他在意的是人类那喧闹的脑子不断大声广播自己的想法,即使将精神力压制到最低点都挡不住这些嘈杂的声音。
这位顾问已经算是相当有抑制力,他脑中还是不时泄露出‘昨天洗衣服时好像没看见那条花色的内裤’、‘今晚不知该做什么菜’、‘如果我再年轻点,说不定都坐不住了’、‘美色当前’诸如此类的零零碎碎的想法。
阿迦尔沙默然无语,整个房间中只有顾问的声音在回荡,不断试图让他回答问题。
顾问演了一会儿独角戏,始终没法从青年的口中撬出一个字,终于无奈地离开了。阿迦尔沙放开精神力的范围,看见走廊中正在和顾问说话的二人,其中一人的精神力相当高,是他目前见过的人中精神力最高的人。但是这种程度的精神力对他来说,就像巨人面前刚刚学会走路的幼儿。
顾问说:“我不是很确定他是不是林海声称的新型人,至少我没有检查出什么不同,他看起来就像普通人,一位非常美丽的普通人。也许他在城内做过基因整容,你知道的,城里人不太喜欢自然美。”
左边的男人说:“既然是这样,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必须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后,尽量控制外面的舆论,不能再让共和军增加不必要的丑闻。”
精神力很高的男子说:“林海怎么处置?要是上法庭的话,一定会牵扯到他无许可使用精神搜索的过失上。”
“我们可以绕开这个问题,不过你要处理好林海的事,不能让其他人寒心,也不能影响到我们一直以来对联盟的异能人建立起来的形像。”
“明白了。”
阿迦尔沙收回精神力,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双手,若有所思。
是夜,邬恒正在床上假寐,突然听见门锁自动打开,他狐疑地坐起来。
门旁边的密码平台上亮起一点红光,他警惕地走上前一看,密码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箭嘴指向开了一条缝隙的门。
邬恒拉开门,外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似乎连紧急电源都被切断了。
他的眼睛变成全黑色,即使没有光源,他也能看清楚四周。
邬恒不知道这个帮助他逃走的人有何目的,也许是为了制造他逃走的假像来进一步坐实他的罪名,也许是真的想帮他。
他正犹豫着,过道上装在门边的密码平台突然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绿色箭嘴指向左边,像飞机降落时的指挥灯那样闪动,似乎在催促他尽快离开。
邬恒一咬牙,反身走向软禁厄沙的房间,一脚踹开门,看见青年端坐在床边,冰蓝色的眼珠似乎在黑暗中发光。
他对青年伸出手,“跟我走!”
阿迦尔沙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他看着邬恒粗糙的大手,迟疑了。
邬恒催促说:“没时间磨蹭了,跟我走!”
他见青年还没有动的意思,大步走过去,拉住青年纤细的手腕,强行拉起他就往外跑。
他们跟着指示灯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总部大厦最下层的环境调节室,有人早在那里等他们。
那人穿着普通的士兵军服,帽沿压得很低,不想暴露出他的面孔,见到邬恒他们跑进来,立刻挥手让他们跟过来。
那人压低声音说:“外面有辆沙漠甲虫,上面有坐标,动作快些,他们很快就会恢复电力。”他说完就要离开。
邬恒眼疾手快拉住他,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那人甩开他的手,急促地说:“我不是帮你们,我是为了共和军的理想。自由的火花永不熄灭,不要为一点挫折而放弃,快走吧!”
那人疾步向另一个方向跑去,邬恒果断地拉住青年的手跑出去外面。
出了大厦,果然看见其他地方都是灯火通明,只有总部一片漆黑。那人说的沙漠甲虫是一辆土黄色迷彩的小型越野战车,型号有点年头了,不知是不是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
邬恒跳上车,启动引擎,谢天谢地,引擎还能动。
阿迦尔沙叹了口气,也利落地跳上车。
自从认识邬恒后,他们几乎天天都在逃亡的路上。
沙漠甲虫开出一公里左右,后面的总部大厦恢复供电,高大光亮的尖顶建筑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穹苍。
邬恒踩在油门上,车速开到一百二十,整架沙漠甲虫像飘起来般,感觉车门都快震得掉下去了。敢情这还真是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老古董?
这时车上的探测器发出警告:【注意注意,你已经被导弹锁定了!】
邬恒回头一看,三架黑色直升飞机从总部的方向追来,最前面那架直升飞机腹下的两个发射管道的头部已经红了,这是要发射热能追踪导弹!
邬恒猛按控制平台上的防范措施键,电脑呆板的声音报告:【储存隔间空置,请装上新的防范储备。】
他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这车里什么都没装吗?!
车子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导弹,而且沙漠甲虫在运转时产生的热量很高,就算想藏也藏不住。
热能追踪导弹带着白色的尾巴追过来,邬恒脱下一只鞋子卡住油门,在导弹快到的一刹那抱起阿迦尔沙跳车!
沙漠甲虫被炸得飞起来,火花漫天,爆炸产生的炙热气浪向四周冲散。
邬恒将青年紧紧抱在怀中,在爆炸的瞬间变形,用背部挡住了爆炸的冲击。二人被气浪推到了一旁的麦田里,邬恒在地上连续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整个过程中还不忘护住怀中人,他身上的衣服在变形和滚动中变成千丝万缕的布条。
阿迦尔沙身上只沾了些尘土,连一点刮伤都没有。
邬恒变回原形,见怀中青年没受伤,牵强地笑笑,“你没事。”他企图站起来,结果两脚一软,压在青年身上。
阿迦尔沙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探向邬恒的后背,摸出一手血。异种人的背后被爆炸的热浪烧得血肉模糊,即使是强化的外壳也顶不住那样的高温。
这个笨蛋……他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机头的探照灯四处扫动,正慢慢向他们这边扫过来,士兵的吆喝声和装甲车的引擎声也慢慢接近。
阿迦尔沙抱起邬恒,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