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殃池

4、灰飞烟灭 我看着镜中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抚上了脸颊。自己这般模样，还有谁能认得出来，还有谁知晓我是谁。

　　还记得师傅曾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复的曾经骄奢生活了。你现在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普通的一个。”

　　我知道，曾经的生活再也回不去；我知道，我必须抛却曾经的一切，姓名，身份，容颜甚至信仰……

　　第一次知道人心不古，身边处处埋藏着隐患；第一次知道，原来对着你笑的人其实心底恨不得置你于死地；第一次知道，死亡真的那么可怕。

　　父母在天有灵，知道我这般，会否蒙羞？

　　叩门声间断了思绪，心瞬间冷却。

　　“桃夭姑娘，老爷请你去书房。”陌生的声音，并非蓝河。

　　我静默的跟着婢女，再一次，见到了当朝丞相大人——段文宇。

　　依旧英俊的脸庞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鬓角的白发透出这位老人也是年近半百，沧桑的目光仿佛静海，不知隐藏着怎样的惊骇。

　　“赐座，上茶。”

　　坐在梨花椅上，手边即是上好普洱，可是我却坐如针毡。

　　段文宇喝了一口茶，半嗑着眼，目光并未放在我身上，“你是第一个子尹带回家的女子。”

　　我的手心有些细汗。

　　“想必那桃居本就是为你而设的吧。”

　　我只得点头。

　　“听说，你叫桃夭。”

　　段文宇终于将目光放到了我身上，锐利的目光像利剑一般直射心窝，我的呼吸有些停滞，不过也就是过了一会儿，段文宇的眸色又沉如大海，波澜不惊。

　　“好生风流的名字。”段文宇抿了下唇，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低垂着头，眼神停滞在窗外的芭蕉叶上，有些入神。

　　“今日，王先入了桃居，想必是为你治病，你身上可有何疾病？”

　　“并无大碍，不过是嗓子坏了罢了。”

　　段文宇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目光长久的定在我脸上。我有些心惊，上次见面已是若干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尚且年幼，且我如今这般模样想必他也认不出。

　　“好了，无事。你且去歇息。子尹在陪皇上，想必再过些时间就回来了。”

　　我应允了一声，起身离开。步子刚要跨出去时，身后的声音又响起。

　　“老夫并无谓身份之差，一切遵循子尹之愿。”

　　仿佛被定住了，步子停在了半空中，我不知作何回语。其实我也没想到段文宇竟然无视等级之差，想必他也是调查过我的，对于他们这种地位身份的人，对于身份和面子应该是最在意的。

　　“大人多虑了，民女和段少爷并无多大关系，只是朋友而已。”

　　之后，我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段子尹是在巳时回来的。

　　他回来时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就匆忙的与段文宇进入书房议事。

　　我不知道他们谈些什么，不过肯定不会是关于我这个小女子的事情，许是国家大事吧。

　　他们的谈话持续的近一个时辰，期间蓝河给我喝了药，味苦微涩。

　　后来，日子过得很平淡。

　　段子尹忙于朝政，有时会来桃居看我，不过更多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人无聊的对镜发呆。

　　日子悠悠的过，每日按时的起床用餐，喝药梳理，赏景发呆……

　　今日，段子尹带了一位御医来。

　　“孙御医，有劳了。”

　　“不敢当不敢当。”年迈的御医作揖鞠躬，粗糙的手把上了我的手腕。

　　我看着孙御医从淡定慢慢变得疑惑再变得震惊，最后眉头紧锁不断摇头。

　　“姑娘这是重病之症。难医！”

　　我清楚的看到段子尹的颜色白了一分，握着象牙扇的手紧了紧，却依旧淡然的问，“孙御医可知是何病症？”

　　“中毒。”孙御医叹了口气，“毒素已入肺腑，声音破败只是前兆罢了。”

　　“可有医治之法？”

　　“恕老臣才疏学浅，没办法医治，这也许只有文太医才能救治了。”

　　文太医？我知道他。现今最年轻的医官，曾救锡兰郡主于生死边缘，把将军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惜，这位太医是皇上御用的，现今专居宫中为皇上看病。

　　第一次，在段子尹脸上看到了为难的神色，虽然一晃而过。

　　“那就先谢谢孙御医了。”

　　送走了孙御医，段子尹坐到我身旁。

　　“桃夭，你怎么会中毒？”
　　我默默的看了一眼手腕，手腕上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红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当这条红线的颜色变深，清晰可见之时，就是我的死期。犹记得，母后手腕上那深红得近黑紫的线，她在最后时，用那破碎的声音，支离的说着遗言，最后……妖冶的火红色吞没了她，炽热的温度灼伤了她的容颜，覆灭了所有的美好。

　　“我不知道。”

　　抱歉，段子尹。我只能这么说，我不能说出真相，那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场大火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