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殃池

3、桃居 很久之前，

　　清亮的月色照耀下，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终，停在了丞相府门前。

　　“少爷，您可回来了！”门口小厮欣喜的嚷着。

　　段子尹扶着我下马车，冲着讶异的小厮点头，“爹睡了吗？”

　　“老爷早睡了……这位姑娘是……”
　　“
　　准备些金疮药送到桃居。快些。”段子尹凉凉的说，语气中含着疏离，并不愿回答小厮的问题。只是虚扶着我，快步进入丞相府。

　　我默然偏头，余光中瞥见一双清冷的眸子却卷着几分暖柔。

　　桃居。

　　我哑然的站在桃居门口，院内是残破的树枝，在冷风中孤零零的飘荡。

　　段子尹的眸色沉了沉，眼底不悦一闪而过，“真是不好意思，怕是家仆忘记打扫了，先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此时段子尹肯收留我已是莫大的兴事，哪还管周围环境。

　　进入内阁后，一股清淡的芳香扑面而来，满目即是素雅的颜色。不过，梳妆台，胭脂水粉，女红古琴……这些全都是女子之物。

　　“未曾听闻公子府中留有女眷。”我轻轻的说，这若是哪位小姐或姨娘的屋子，让我住了可是不妥。

　　但，这也奇怪。丞相大人正妻死于三年前，之后他未再娶任何女子，而府中也没有小姐等人，段子尹是独子。既然如此，府中怎会有专门为女子所设的居所？难道是已逝丞相夫人的？想到这里，我有些惶恐。

　　“确实。”段子尹笑了笑，眼目中柔情款款，“这是为你准备的。”

　　“很久之前，我忽然想，如果你住在府中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于是，我便设了这所桃居，专为你而设。本来若是春天时，这里必是桃色缤纷，艳美芬芳，只可惜时辰不对，见不到这番美景。
　　我本以为只不过给自己留个念想，没想到，真的有一日你可以入住桃居。”

　　我沉吟一会儿，发现自己着实不知该怎的回答。只得牵动唇角，笑了笑。

　　“呵……”段子尹轻柔的笑了声，合上房门，清朗的声音飘渺的传来，“你便先歇息吧，一会儿家仆便会把金疮药送过来，在伤处涂抹即可了。”

　　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我望着门外淡淡的黑影，不知该说些什么。

　　烛火摇曳，冷风轻抚，衣抉纷飞，人影飘远。

　　“谢谢了。”我倚在门边，说道。

　　确实没有回语，只听见，轻重均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盯着墙上一副娟秀的画，久久无语。

　　画中女子身形娇小，身着素色长裙立在重重桃柳之中，眸色恍惚凝视着远方，唇瓣是一细微苦笑。旁边几行题字“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落款是段子尹。

　　这是何时的模样，我竟已然全忘了，那时年岁看起来甚小，还会流露出那般苦笑，想必是头两年的光景。

　　段子尹竟然如此细致的画下，细至几不可查的苦笑和眸色恍惚的怅然。

　　我不敢细想，怕是我自作多情，只想着早些休息。

　　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婢女恭敬的将一个瓷瓶送至我手中。

　　入手冰凉，打开瓶塞，淡淡的香气弥漫，许是御赐的好东西。

　　脱下鞋子与袜套，只是脚踝处红肿些罢了，倒是有些浪费了这好东西。

　　冰凉的药膏缓去疼痛，我早早的上床入眠。

　　准点的响起敲门声，果然相府中的规矩时辰拿捏的很准。

　　“请进。”

　　依旧是昨夜的婢女，熟练的摆放好碗碟，之后便静静的站在外厅。

　　若是在花楼，我说不定会招呼她与我一道进食，但在这里，我不招呼她与我共食，丞相府中规矩众多，想必主仆不能共食定在其中，我也不好破了规矩。

　　兴致缺缺，并无多少胃口，只是喝了些稀粥填肚子罢了。

　　婢女很有眼色的过来收拾碗碟，末了，俯首说道，“桃夭姑娘，奴婢蓝河。今后由奴婢照顾您的衣食起居，有何吩咐尽管提出。”

　　我轻轻颔首，并无多言。

　　“老爷和少爷已经入宫上朝。少爷吩咐了大夫来为您治疗，不过一个时辰许就该来了。”

　　心头一轻震，但随后又平静下来。可惜了，大夫也是治不好了的。

　　大夫是一位中年男子，精瘦的模样却是大名在外，民间妙手神医——王先。

　　望闻问切，端容，听音，问话，诊脉。

　　“姑娘最近有何症状？”

　　“嗓子嘶哑罢了。”

　　“原先是否有服用过药剂？”

　　“有。”

　　“不妙，不妙，不妙啊……”

　　王先喃喃自语，我猜他许是知道了什么了。

　　“姑娘的病在下医不好，不过在下可为姑娘开方良药抑制些许时日。”王先恭敬的作揖，写下药方，退去。

　　鳳尾草，扶桑花，古山龙……

　　皆是寒性药材。

　　“桃夭姑娘，奴婢这就去为您抓药熬药。”

　　我看了眼蓝河，恭敬温婉的眉眼，中肯平实的语气，着实看不出什么。点头应许。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这几年提心吊胆，处处防人惯了，与人交往都是多留一份心眼，生怕被负了去。

　　要是在以往，大可是不必的。无忧无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过得逍遥。

　　无声的叹了口气，怎的又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了，真是不该！

　　不过，要真是他们的人，怕也是认不出我来了。

　　坐在梳妆镜前，镜里女子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并算不上绝色，只能是清秀看着舒服罢了。

　　在外多灾，空有美貌皮相也是累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