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花》韵苑一十七

2、做饭 灶里的火冒

　　“小郡，你饭还没做好啊？今天怎么这么慢？”我搬把椅子坐在后院的月桂树下乘凉，摇着蒲扇，往厨房方向喊。
　　“小姑姑。”小郡从夜色中幽幽冒出，面露哀楚之色，“我还是个小孩子，你好意思让我做饭？”
　　我拿蒲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我倒不知道有你这么大个子的小孩？你要是吃得下我做的饭，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的佳肴”。
　　“别，别。”小郡讨好地凑上前，贼兮兮道，“小姑姑，你这回可拣着个宝了。你没看那个大胡子，在厨房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架子可足了，他的厨艺肯定不错”。
　　“真的？”我深表怀疑。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小郡拉着我来到厨房门口，我探出个头来，灶里的火冒得老高，不辨颜色的菜在锅中翻滚，铲子敲得叮当响。我点点头，果然是大厨风范。
　　我转向小郡，指着厨房道，“看着没有，这才叫真男人，上得了花房，下得了厨房。再看看你，上不了花房，下不了象棋，你还是和人家学学怎么做菜吧”。
　　喜于今天终于好像能够吃上一顿大餐，我挖出树下珍藏的老酒，准备和新来的大胡子庆贺庆贺。自从小姜那个杀千刀的走了，我和小郡就没吃上一顿饱饭，今天终于苦尽甘来了，幸福得想哭。
　　三菜一汤，果然是色香俱全，味得尝一尝。我为大胡子斟满，“今天谢谢啦，好好干了这一杯。对了，大胡……哎，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听说你喜欢给人起小字开头的名字，你就叫我小喻吧。”大胡子淡淡道。
　　想不到他那么一个粗犷的外貌，端的这气度还是挺风雅的嘛。不过小玉这名字，也太女气了些。
　　“小玉，我来尝尝这萝卜汤。我和你说，我喝过最好喝的萝卜汤是在……”我一边喝一边说，“呸呸呸！”
　　我将刚入口的萝卜汤一口吐了出来，深呼一口气，命令道，“小郡，你尝尝剩下的三盘菜”。
　　小郡犹疑地看着我，我一眼瞪去，立马抓起筷子夹了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呸呸！”
　　我俩交换了个眼神，一齐望向小玉，小玉神色平常，舀了勺汤喝了，面色如常。
　　“你不觉得咸吗？”
　　他摇头。
　　“你味觉有问题！”我站起来，有点生气，“干嘛不早说，还能不能一起玩了。不吃了，睡觉”。

　　洗了个澡，降了降火气，肚子咕咕叫起来。推开窗子赏月，镰刀似的月饼其实也挺秀色可餐的。
　　“小姑姑。”小郡从窗下一跃蹦出来。
　　“你有病啊，大晚上的不睡来这吓人。”我推了推小郡的脑门。
　　“我给你送鸡汤来了。”小郡可怜兮兮。
　　“你做的？”
　　“小喻做的。”小郡从地上端起一个盅。
　　“他做的我不吃，咸的要命。”我嫌恶地摆摆手。
　　“他做的，但盐是我放的。”
　　“拿来，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懂事。”我闻言心喜，向小郡招招手。
　　小郡忙递上来，我拿起盖子，抿了一口，太鲜了。我长长喟叹一声，咕噜下肚。
　　“好主意，以后就你放盐他做菜了。”我顿感满意。
　　“小喻说他不是厨师，要做饭找厨娘。”
　　“跟他说，月钱再加一两金，只要他管我们三餐。”把汤盅丢给小郡，我拉下窗子，漱口睡觉。

　　大二天苦哈哈地喝了一小碗咸粥后，丢给小郡一张告示，“给我请厨娘，一月一两金”。
　　“小姑姑，其实你可以把这一两金给我，我帮你做饭。”小郡嬉皮笑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又想去和门外那些老头赌棋，你还不如干脆把钱送给人家还承你一份人情。别扭了吧唧的，快去。”我一手指向门外。
　　“还有那谁，去把那株含翠搬到外面去，给我晒晒太阳。”
　　吩咐完这些后，我进了花室。鸳鸯茉莉，王夫人要送给王大人的生辰贺礼。

　　还记得那天她戴着曳白纱的斗笠来到我的铺里，揭开白纱，是一张下巴尖尖的小脸，美丽却愁云密布。
　　“姑娘，我想要一株鸳鸯茉莉，听说你这儿有。”她一双水眸中隐隐有着哀求之色。
　　那眼神看得我不忍心说不，“夫人，我铺里现在没有这花，我有白茉莉，可以吗？”
　　“白茉莉？”她无力地摇摇头，“太普通了，如何能够脱颖而出”。
　　目光无焦距地在铺里扫了几眼之后，失望地准备离去，那纤细的白色身姿像枝头摇摇欲坠的百花，令人心生怜意。
　　“夫人何时需要？”我突然道。
　　她微愣了一下，“下月十五，是我夫君的生辰，我希望以此为贺礼”。
　　我微微一笑，“好，夫人，下月十三来取”。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步伐不掩雀跃，轻叹一声。白筠，书香世家颇有才情的名媛。王隐，十八高中举人，现为县官。王白两家，在两人幼时即订下娃娃亲。成婚一年后，王隐又将将门虎女袁绯迎进门。这段荆城的风流事迹，原先隔壁的豆花女总爱凑过来讲给我听，一边说还一边评论，世间男儿皆薄幸，才娶佳人，又迎新妇，左拥右抱，什么胡诌的齐人之福，男人之贪才对。

　　所以，你才想用这种方法重迎丈夫欢心吗，我对着鸳鸯茉莉喃喃道。
　　“啪啦”门外一声响，将我从思绪中拉回，出了花室，见到铺子大堂里碎片满地，一棵黄月季正躺在碎瓦以及铺洒一地的泥土中。
　　我抬眼扫视面前排排站的两人，嘴角抿了抿，“坦白从宽”。
　　“是我不小心。”小玉上前一步，主动承认。
　　“收拾，道歉，扣钱。小郡，解释给他听。”
　　我转身抚了抚额角，小郡在后面小声对小玉说，“你得把地上收拾干净，把黄月季重新栽好，向它道歉并取得它的原谅，还有得从你的月前里扣去花盆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