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花》韵苑一十七

1、招人

　　“呼……”我鼓起腮帮子，吹着宣纸上未干的墨迹，抽空瞥了眼歪在藤椅上修指甲的小郡，弯了弯嘴角，“去把门打开”。
　　“今天还做生意啊？今天可是说好的休息日，干六休一，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小郡像被踩着尾巴的公猫一样，炸毛起来。
　　“谁说做生意了？去，把这张告示贴出去。小姜跟着那个豆花女跑了，咱们没了花匠，还怎么开张？”我将宣纸丢在他膝上，窝回柜台继续算我的账。
　　“身长不足七尺，面容普通……小姑姑，你这什么要求？”小郡咋舌，趴上柜台，居高临下地瞪着我。
　　我抬头看他，手里依旧拨弄着算盘，“叫你贴你就贴，那么多话做甚？”
　　小郡在柜台上哼哼唧唧半晌才不甘不愿地离开，我继续飞快地拨弄着算盘，心中暗骂那个见色忘义的小姜，想想当初我培养他花了多少心血，就这么和隔壁那个卖豆花的跑了，小白脸果然靠不住，还是找个丑的，看还能和谁勾搭上去。
　　太阳西移，天色渐暗，我总算把这个月的账目清算好了。由于小姜的不辞而别，导致已经交了订金的双生莲没能按时交到客户手中，赔了我二两金。扣去他的月钱，还赔了一两金。
　　“小郡。”我喊道。
　　“到！”小郡从外面飞奔进来，“小姑姑有何吩咐，我在外面看象棋呢？”
　　“有人来应聘没？”我将账簿整理好，塞进暗柜里。
　　“没有。”
　　“没有？”我疑惑，“我在告示上写的可是一两金一个月，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会没人来应聘呢？”
　　小郡耸肩，“我倒是看到几个人在告示前打过转转，不过最后都摇着头走了，小姑姑，你的条件未免太苛刻了些吧？”
　　“我没什么苛刻要求啊，只不过是熟悉花草习性，会说影语优先罢了。”
　　“我是说对外貌的要求，咱们这儿男女长的都不差，你招那样的，还不苛刻？”门外爆出的一声声喝彩，小郡立马扭头往门外瞅，“小姑姑，你自己改改吧，我出去了”。
　　“哎！”没等我说话，小郡已经奔出去了。
　　我深呼一口气，一百零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下次他再这么不听话，我就写信给大哥，让他把这个小兔崽子给领回去。叹了口气，走进花室，上个月王夫人订了盆鸳鸯茉莉，小姜跑了，小郡又是个不顶事的，只能我自己来弄了。抚了抚那株冒了个花骨朵的茉莉，世人皆爱稀奇，难为你了。

　　“小姑姑，有人来应聘了。”我正为茉莉添着养料，小郡拍着门小声地喊着。
　　还好，这小子没太混，还记得我和他说过在花室不能喧闹。
　　我捋了捋衣摆便出了花室，“人呢？”
　　“外面，小姑姑，你可千万不要赶他走。”小郡面露哀求之色。
　　“你相好的？”我问。
　　小郡脸一垮，“他是个男的”。
　　“不是你相好的你那么急？我去看看到底何方神圣。”我拍拍他的肩。
　　见到本尊，我满意地点点头，这人虽然个头高了些，但络腮胡子遮住了半张脸，这回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种过花吗？”我示意小郡端张凳子给这个人。
　　“种过。”简单有力地回答。
　　我点点头，这声音听着有些年轻，原来年纪不大啊。
　　“你可看清了，我出的可是一两金一个月，所以你没什么过人之处，我是不会留下你的。”我摆着谱，作出一番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会影语。”那人答。
　　我点点头，“还有呢？”
　　“我会伺花弄草。”
　　“没了吗？”
　　“还需要什么？”那人反问。
　　我笑道，“够了，其实我最满意的还是你这模样。我可和你说清楚了，我招的可是长工，至少三年。中途你要是跑了，当然我也不能把你给追回来，但是这方圆十里你怕是再也找不到活儿做了”。
　　“这就行了？”那人不相信似的，反问道。
　　“你想怎样？”我奇道。
　　“你不问问我是哪里人？家中如何？说不定我是逃犯是流匪呢？”
　　“也有可能，不过与我何干？小郡，带他去换套干净的衣服，瞧他那一身黑不溜秋的。”我指挥着小郡。
　　径直来到铺子门前，闻着随风飘来的异香，哼，这人倒也是个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