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鬼后》月鬼鬼

13、二（7） 他们有没有

　　“雪绒，告诉我，是谁？”
　　雪绒没有说话，或者是没有力气说话了。只看她几眼就缓缓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阮玉妍吓坏了。曾经在墓中的经历又一次血淋淋的扯了出来。她害怕这样的分别。害怕再有重要的人死去，所以她宁愿一人孤单。可是雪绒却闯进了她的世界，带给她那么多的温暖和慰藉。是如此重要的人，怎么能够轻易死去呢？
　　一下子慌了手脚，只是抱着变回原型的雪绒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雪绒不再温暖了，这认知让她很害怕，所以她脱掉自己的外袍把雪绒裹起来。可雪绒依然没有暖和。于是她敞开自己的衣襟把雪绒抱在怀里，想用体温去温暖她。
　　摸着几乎跟自己温度一样的雪绒，忽然笑出声来。她居然忘记了她根本就没有体温，又拿什么来温暖她？
　　笑的有些苍凉，笑着笑着眼角滑过一丝温热。阮玉妍面色凄苦，想不出为什么明明她没有体温，留下的眼泪却是这般烫人。这是在嘲讽她这不人不鬼的身体么？
　　忽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阮玉妍像一下子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仓惶的转头去寻找来人。不管是谁，是谁也好，来帮帮她，来救救雪绒，雪绒那么好，那么温暖，如果真的要有人去死，那让她代替她去。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楚走来的是何人。只隐约看到是个体形匀称的男人。
　　伸出手探向那人，“救救雪绒，求你。求你救救她。”
　　手落入一个温暖的掌心。男人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姑娘，你可知这是只狐妖，今日如果放了她定然要为害苍生的。”
　　阮玉妍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先是点头，又拼命的摇头。是，雪绒是狐妖，但她不会去伤害别人。就算是曾经无知杀害过人，但那些人也都是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流寇。
　　“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如果一定要杀，就杀了我吧。”
　　男人犹豫了，自从踏上这条修仙路，他们一直接受的就是人妖殊途，妖者会为害苍生的教导。可是，他来这山下待了半年却并未听说有妖害人的传闻。
　　今日是追着自己的小徒儿上山的，因为感觉了他身上的妖气。结果没找到他，却找了这只狐妖。所以遵从师命，他需要灭了这只狐妖。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更让他放心不下，或者也可以说是放不下心。
　　那样绝美的容颜，那样凄惶的神色，只一眼，便移不开视线。更何况她刚才转身的时候衣衫半裸，整个胸前的风光都被他一览无余。这样等于是坏了人家的清白，所以他觉得他应该担负起这个责任。
　　如今她正满脸泪痕的祈求他，他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帮她把衣服系带系好，又接过已经没有意识的小狐狸，
　　“我叫韩煜，姑娘日后便跟着我吧，定然不会亏待姑娘的。”
　　阮玉妍哪里顾得上管他这些闲事，只隐约感觉他好像要出手相助，只眼巴巴的看着。
　　韩煜被他盯的面上有些发热。强自稳下心神，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取了其中一粒药丸喂进雪绒嘴里，然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缓缓聚集灵气开始疗伤。
　　眼见着那伤口不再流血，阮玉妍才终于松了口气。
　　要知道她除了抗击打以外，其他什么都不懂。要不是沾了这特殊体质的光，活到现在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抹了把眼泪，蹲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聚拢于他手指的光呈现一种暖黄色，大约这样疗伤是极费神的，不大一会儿，他的脸上就挂上一层汗珠。
　　又等了一会儿，那光团逐渐暗了下去，韩煜做了个收势的动作缓缓收回手去。
　　“我已护住它心脉，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只需养伤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不过，修为是散了大半，要想重修人形须得勤加修炼。”
　　听他如是说，阮玉妍低头挨着雪绒去感觉了一下，果然呼吸已经趋于平稳，伤处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怖了。这样看来，那人说的定然是真的。
　　确定雪绒不会死去，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思考能力也逐渐恢复。
　　整整一个冬天雪绒都在山里，不可能是她去招惹了什么人，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面前这个男人又是谁？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让她想往单纯了想都做不到。
　　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就看到他匆匆移开的视线。细看之下，脖颈上竟然附上一层薄红。眉眼干净，发髻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的正气凛然。月白长衫外是一件天青罩衫，而此时那罩衫正披在自己身上。男人的衣摆沾了些泥水，袍衫上还有点点猩红血色。
　　阮玉妍看着他身上的血痕，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地上跳起来。
　　“你是谁？”
　　韩煜满脸不解的看向她，眉头蹙起，“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叫韩煜。”
　　阮玉妍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我不是问你的名字。”转眸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雪绒，“是不是你？打伤她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重伤她，打她打回原形？
　　韩煜手伸了一半，眉头皱的更深，点头承认。
　　“我等修仙之人除妖伏魔本是本分。”
　　阮玉妍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解下身上的衣服摔到他身上，“不要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你们这些道人杀妖不就是为了那颗内丹？雪绒她一直待在山上从没有害过人，又何罪之有？你打散她的修为，你可知她独自修炼了多少年？你们究竟是凭什么来论断一个人的功过生死的？老祖宗留下的那点遗训？还是你们自己的喜恶？”
　　韩煜没有说话。是因为他心中也有迷惑。究竟什么才是正统，才该存在下去，或许并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有些东西好像从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就是错误的。却也无力纠正，只能听之任之继续传承下去。
　　阮玉妍又看了眼地上遍体鳞伤的雪绒，只觉得悲从中来。他们有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为什么要由别人说了算？当初的她跟墨穹，现在又是雪绒，后面还会有谁？
　　看着雪绒因为疼痛，昏迷中都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忽然好想杀了眼前的男人。
　　感觉了一下手臂的断骨，已经在慢慢愈合了。现在虽然不能长时间的战斗，但只要一击还是能做到的。想着脚下猛的一蹬望韩煜那边冲了过去。
　　韩煜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发难，整个人都呆住了，于是她轻而易举的把他推到，翻身骑在他身上。
　　眼中泪水未干，现在又因为想起从前的心酸，眼底酸胀，血色瞳仁已然出现。
　　“你为何要伤她，为何，还好今日她没有性命之忧，若不然，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低头咬上了他的胸口，牙齿使力，竟是隔着衣服咬下一块皮肉。
　　韩煜因为遭到突然袭击，已经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手心青芒已现。却在即将切断她脖颈的时候生生顿住，力量反噬，整只胳膊被震飞出去。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去看骑在他身上的女子。
　　细看才发现她的两条胳膊弧度诡异，想来是受伤了。
　　刚才她攻过来的时候鬼气森森，再迟钝也知道她非善类了。可为什么自己下不去手呢。韩煜眉头越皱越深，对于自己今天的反常做不出合理的解释。
　　阮玉妍确实是有些累了。虽然愤怒，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就好比杀了这个男人。他不同于那些歹人，如果真的杀了，那她跟雪绒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了。所以只是咬了他一口，稍稍出了口恶气。咬完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状况，只能冷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见韩煜似乎没有想打架的意思，遂转身准备带着雪绒离开。
　　转身的空档隐约看到雪绒动了一下，不好的预感瞬间袭来。下意识的扑到韩煜身上，几乎是立即背上传来一阵刺痛，随后是麻氧，再一会儿背上就没感觉了。
　　双手探后把趴在自己身上死死咬住的雪绒抱下来，轻轻摸着她的脑袋顺毛。
　　“雪绒，没事了，没事了。玉妍带你离开。”
　　雪绒一双眼睛朦朦胧胧，没有焦距。循着是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因为失血过多视线有些模糊，所以看的万分吃力。又努力抬起头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才安心了般沉沉睡去。
　　阮玉妍心都快给碾成渣了。又奈何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紧雪绒回头狠狠瞪了眼韩煜，“还是那句话，雪绒没做过什么坏事。你要是敢再伤她，就算与六界为敌，我也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韩煜叹了口气从地上坐起，冲她伸出手来。
　　阮玉妍不解，用眼神询问。
　　“给我吧。或许我真的做错了。为了弥补，我将收她为徒，助她早日修得正果。”
　　阮玉妍更疑惑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韩煜从来说一不二，况且你现在的情况也不一定打的赢我，再者你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去骗的。”说着看了眼她怀里的雪绒，“最重要的一点你不会疗伤，你带着她会害了她。”
　　他说的每一条都对，她居然没有办法反驳。自己的一个决定很有可能改变雪绒未来的命运，阮玉妍忽然觉得自己抱着雪绒的手有千金重。
　　韩煜不是个多话的人，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后就没再说话，毕竟决定还是要她来做的。多说无益。
　　长久的思量之后，阮玉妍又一次妥协了。只因她确实救不了雪绒。要她拼命可以，但是救人她不会。韩煜说的没错，带走雪绒确实是害了她。
　　低头吻了吻雪绒毛茸茸的小脑袋，把她递给韩煜，“告诉我怎么找到你。”
　　韩煜接过，手指放在她颈侧的脉搏上感觉了一下，确定现在情况已经稳定。抬头看了一眼阮玉妍，“我待的地方你不能去，如果想要见我的话，便用这个吧。”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环样的东西，上面缀着三个铜铃铛。
　　阮玉妍把手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扣在手腕上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雪绒长长叹息，“好好照顾她。如日后有需要我做的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说完冲着韩煜行了一礼，转身往山中走去。
　　韩煜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海，直到最后都没有察觉他那句话所包含的保护意味。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了。好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