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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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皓月坐车来到姐姐所执教的地方，一座大山脚下的学校。虽说是中学，却连城市里小学的设施都比不过。姐姐当年招教考试是第一名，却没想到分到了这里，里面各种原因不言而喻，皓月和妈妈对此事一直愤愤不平，姐姐却没有任何抱怨。而老爸觉得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年轻人多磨练一下是好事儿。于是，姐姐便在这个大山里磨练了五年，也耗尽了一个女子一生中最美丽又短暂的青春年华。皓月知道，自从大学校园里的一段恋爱无疾而终，姐姐孑然一身已六年有余。
去年的那个叫皓月“小妹妹”的川籍小伙子，也怕是耐不住大山的寂寞，去了别处打工。这时候的门卫，是一个当地老汉，抽着旱烟，操着一口浓重的陕西方言，而鼻梁上架的老花镜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皓月并不认识老汉，可老汉见了她，确异常激动，热情的迎上来，说道：“淡老师昨天回家了？怎么我没注意到？我家浩子最近一直夸你讲课讲的很好，有空去咱屋里吃饭啊！”
“嗯，好的，有空一定去啊，谢谢您啊”皓月也是用方言来回答。
她知道，自己和姐姐是有七分相像的，所以老汉认错她也不奇怪。之所以没有解释，反而答话是想到因为自己选择了工科院校，肯定没有机会当老师了，虽然爸爸也很希望家里再出一个女先生，可是如今，显然是没有可能了。那么不如现在，就享受一下老师的感觉吧，原来被人称为老师，的确是有自豪夹杂着使命感的！
皓月进了校门，左手边是教学楼，右手边是操场，正前方十米范围内就是一小片松树林，而穿过小树林，便是教职工宿舍，再往后走，就是饭堂。松树林里面有一些往届毕业生的许愿石。这里，曾经有进入省重点高中，继而考上名校的，当然更多都是因为贫穷而中途辍学的。皓月来过这里，加上这个学校很小，布局又十分简单，所以说找姐姐径直而走就行了，但她并不着急，此时驻足的地方旁边就是公示栏，贴着表彰人员名单，姐姐这次的论文又获了一等奖。
而旁边的公告栏则贴着历届优秀毕业生，从1985年到现在，但也不是每年都有，当然越往后人数越多。皓月注意到2000年的优秀毕业生，祝予晨，2003年考入一中，2006年考入师范大学，竟然和姐姐一个学校，还是一届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职教？而照片虽然看起来还是高中的样子，但已经是个十足的帅哥了。
皓月还在继续浏览，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
姐姐教的是语文和思想品德，而她说过语文课都在第一节，而她总喜欢提前五分钟到教室，所以皓月没给姐姐打电话。她知道姐姐的宿舍在哪里，也记得姐姐总喜欢把备用钥匙放到窗台上的花盆底下。于是直接上了二楼，果然，钥匙被她找到了。但她并不急着进屋，她想呆在外面，想多看看这个姐姐奉献了五年青春的学校。当然，这件事儿，老妈并不知道。要是让老妈知道她在外面吹风，准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四天前下过雪，这几天放晴,虽然山脚下已无雪的踪迹，可山顶依旧像抹了层奶油。那层抹了奶油的山，其实就是秦岭的一部分，老爸说过，其实这里还属于终南山。
金庸笔下所写的“终南山下，活死人墓”，也可能就在这附近，当然武侠小说杜撰的地方根本无从考察，作者也只是将主人公的住所在设定了一个大的范围——终南山，而与世隔绝的古墓派却也始终只是给读者构建了一个梦，根本无迹可寻。亦如游历多年的郭襄，始终没有找到神雕侠侣的踪迹一样。皓月不由地赞叹，多么美丽而神秘的地方啊！她竟突然间羡慕起姐姐来了！
学校墙很矮，在教师宿舍二楼眺望，山中景色一览无余。一缕青烟袅袅飘起，山中尚有人家在吗？究竟是人间烟火，还是仙灵之气，她不得知。《射雕》三部曲中《倚天屠龙记》和《神雕侠侣》之间的联系已经很微弱了，金庸也并没有交代神雕夫妇的婚后生活。不识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与杨过归隐后，是否也烧过半生柴火？她亦不得知。
那么谁会许我一世承诺，我又会许谁一生烟火......
皓月自恨不是陈瑾那种大美人，否则大可附庸风雅，道一句：我笑青山多妧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她不由得想深深地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仿佛这样就可沾染到隐世之仙气，可才一张口，就咳嗽起来。她倒是忘了，这是大冬天啊！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这时候教室里传来的琅琅读书声，这些声音虽高亢洪亮，甚是整齐，却依旧可以辩出不同音色，亦如孩子们不同的性格和以后不同的人生际遇。但同时这些声音稚嫩却也倔强，亦如他们此刻所处的青春岁月，对知识的过分执着，对未来的过分希冀！皓月不禁微微一笑，心想，原来自己曾经也这么傻过啊！
当然，更确切的说这不是傻，而是纯真，相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的大山里的孩子，至少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是美好的。虽然，皓月知道，他们将来所面临的社会，竞争之残酷度，是远远超过这个年代啊……
孩子们的读书声还在继续。“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皓月千里，皓月……这一段，皓月没忘记，又怎会忘记？
曾经有一个人，也背诵过《岳阳楼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你不看口型，就不知道他在背诵，而皓月确是一字一句听的真真切切。每当他背到“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她就紧张的不得了，呼吸的速率都不能均匀，心曾经从胸膛里跃出过多少次，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这个紧箍咒也只是那人念有用。每次都是听完这一大段，她才能逐渐缓和下来。而那人，现在是不是已经距她千里了？
而能确定的则是，那段有他的日子确实距她千里了，她回不去，永远也回不去了。
此时的皓月，微微弯下身子，肘部紧贴着阳台护栏，单手托腮，眼睛眺望山之雪，任凭冷风吹拂着秀发，甚至一缕发丝已经遮挡了右眼，眼睛却一眨都不眨。因为，她的思绪已经跌入了记忆的深渊。
山的那一端，是我们消逝的青春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