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缀锦》桑妤

3、锦绣宫廷（上） 她没有选择

　　云锦低着头迈着碎步缓缓跨进了陈秀殿。殿内没有扰人的香味，倒是身边左家女儿的脂粉香的过了头，将其他秀女呛得咳了好几声。
　　内侍一一报了名字，秀女便依次上前觐见。云锦排在第三，虽是如此，仍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的身上。她垂头站着，可是那目光实在太过犀利，几乎能从她身上看到她心里，将她整个人看透了。云锦的心不受控制的迅速跳动起来，虽面上一派沉着镇静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咚咚打起了小鼓。
　　前面二人轻松被留了牌子，这也是必然。云锦想着上座几位都是名声贤德的人物，应该不会太过难为自己，便也将心慢慢放下了。内侍尖声喊道：“祺国公嫡次女云锦觐见！”
　　云锦往前一步，盈盈拜下。紫罗色的裙摆跟着她的举动也漾起了柔软的褶皱涟漪。她漫声泠泠道：“臣女云锦，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万福金安；给各位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说完这番话，殿内一时间无人开口，显得气氛有些郁沉。皇帝傅裕离不知在打量什么，也不开口。皇后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温温柔柔道：“听说云氏你是莹妃的妹妹，莹妃美貌远近闻名，早听她说起家中有一个小妹，美貌还要更上一层楼，不知是否有幸得见呢？”
　　云锦柔声应了一声“是”，抬起了洁白如玉的下颚。皇后见了她一幅娇美之貌，也是微眯了眯眼睛，口中赞叹不绝：“好一个妙人，好一幅绝色。”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谦虚与皇后寒暄几句。傅裕离这才迟迟开口。他的声音中几分清冷，寒意刺骨，并非清风拂面，柳絮飘摇的如玉公子。相反，上位者的气势虽然掩藏，依旧丝丝许许的和着夏天的风，凉凉的，沁入云锦的四肢百骸。
　　“不过一般，比那些粗制滥造好上一些罢了。”
　　傅裕离语气平常，似乎只是在挑选一棵白菜的模样，客观的评价她云锦的价值罢了。坐在一边的徐淑妃体态端庄，听闻傅裕离这般说话，不禁心中偷笑。
　　她和皇后一样是太子府中的老人，最是了解傅裕离此人。他玉树临风不假，可心肠要比铁石都冷硬也不假。每每外人送了美妾佳人给他，他从不拒绝，只用挑选物品的态度对待美人。若真是低贱身份的便罢了，可那些大家闺秀，生得一幅好容貌，自是听惯了好言好语，人人都要捧着的，怎么忍得这挑白菜的态度？当年选秀，皇帝用一模一样的话评价莹妃，莹妃当时的脸真是红的好比夕阳，又是羞恼又是不甘，差些就错了规矩。她自负容貌，又怎么容忍别人这般轻贱？只叹对面的是皇上，只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若不是因为这第一印象，只怕莹妃今日地位还要比长乐夫人高上一层。
　　而眼前的云锦，她虽垂着头，可那高高扬起的唇角却分明昭显了她的愉悦。半分未有不悦之感。
　　“那臣女，多谢皇上谬赞。”
　　这下上位五人都不由震了震。长乐夫人往徐淑妃身边靠了靠，悄声道：“姐姐，这云氏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皇上这分明是在羞辱她……”
　　徐淑妃这才好好打量起了云锦。眉目如画，犹如画中仙子，唇红齿白，肤光胜雪，更是绰约多姿，当真是人间尤物。拥有这样好皮相的，怎么会对自己的容貌半点儿不在意？这女子，若非愚蠢到家，就是心机城府深不可测。可瞧她一双水汪汪的，如水晶珠子一般的眼睛，那一幅纯真的小模样，还真是联想不到心机城府等词。
　　淑妃摇了摇美人团扇，睨了长乐夫人一眼没有言语。只当她撞了福运，通了运气吧。这话一出，皇上可真是要对她另眼相待了。只是不知，这云家二女儿，耐不耐的住皇上的考验呢？
　　傅裕离抬起眼睛饶有兴致的瞧了瞧云锦，见她依旧一副谦虚恭逊的模样，眼中含了一抹兴味，微微上扬了嘴角。
　　“倒比你姐姐有趣……留牌子吧。”
　　内侍弓着腰，闻言立即会意，尖声喊道：“祺国公嫡次女云锦，留牌子！”
　　云锦面色无波，依旧心平气和的柔柔笑着，闻声却心驰神往，不由自主的往最高位瞥了一眼。
　　惊为天人。
　　云锦这样想。宫外盛传当今圣上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不仅聪慧好学，才思敏捷，而且相貌最是出众，京中英俊男子众多，却无一比得上圣上之姿。云锦初闻还不太相信，只玩笑道：“皇上又岂会抛头露面，让全城百姓对他指手画脚？你们这是玩笑我呢。”只是如今，她自己真正瞧见了，她才知道这些所言非虚。甚至那些言语都根本不足以描绘出他本身相貌的美好和俊秀。
　　他生来便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发被金龙冠牢牢束起，一丝不苟。傅裕离的眼睛没有意料中的狠厉戾气，可却是冰如寒霜，冻若千尺之冰，面目虽是面如冠玉，鬓如刀裁，眉如墨画，一双眼倒给他平添几分冷漠淡然。高挺的鼻子下含着微微发白的薄唇，平平地抿着，无论是谁都不可避免地被他一寒。
　　还真是不愧于“冷面帝王”这个称号……
　　饶是云锦这样冷静地跟自己打趣儿，心跳也仍是漏了两拍。
　　“谢皇上。”
　　她恭敬再一欠身，缓缓退后。那惊鸿一瞥的记忆却迟迟不肯散去。
　　这场浩浩荡荡，历经三个月的选秀，由最初的八千待选秀女，变成如今只剩下十八个秀女。有人对于结果置之一笑，有人对于结果抢呼欲绝，有人对于结果不过淡淡……云锦只是一如往常，整理着包袱准备迎接新的生活。她知道，她今后要面对的道路艰险，面对的天空狭窄，面对的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人精。
　　她没有选择，只能一步一步向前，在这条永巷的青石板上永无穷尽地走。
　　因为——
　　她身上背负的不仅是家族的荣耀，还有自己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