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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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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希真在原地踱步,会场很大,但也开阔明朗,他能看出他们不在会场里,在外面也没有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能在哪里?
心底有个回答,但他不愿意承认。不可能的,难道大家都……
他只能去碰碰运气。
图丽·皮克曼此时转移了目标,正挽着一个上校的手臂谈笑。“皮克曼小姐,你看到菲力帕了吗?”他只能指望两个敌对的女生会互相关注。
“哦,你是说那个死尸一样的女人吗?”她挑高了秀气的眉,“她围观结合仪式去了,要我说,她这辈子也只能围观了。”
童希真干笑着和她道别,走向通往结合仪式的大厅。他松了一口气,或许大家只是去看仪式了也说不定。
大厅里一对向导、哨兵正许下庄严的誓言,他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围观的人并不多,这一对新成婚的壁人他并不认识,只是心急如焚地找着他们。
宣誓时间并不长,新结合的两人也并没有耽误时间而去享受春宵一夜了。
人群散去,他依旧没有找到他们。
牧师是一位中年妇女,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祝福每一对新人都能让她感到愉悦。此时,她也是乐于助人的。
“小伙子,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哦,牧师您好。我找不到我的朋友了,您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个子的,头发是亚麻色的少年过来了吗?”
牧师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
“那一个黑色直发的姑娘呢?”
“那个小姑娘,我看到了。她是你的朋友吗?”
童希真点了点头。“她往那边去了。”她指了指大厅另一侧的门,“你等等,隋斯少将在……”
童希真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径直向那个方向走去,他有些转向,出了大厅,一股寒气袭来,树林里没有路灯,新年的装饰并没有布置到这里。他把手放在嘴边呵气,树影在寒风中晃动,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魔。“搞什么!怎么会在这里!像墓地一样!”童希真抱怨道。
他万万没想到竟是一语成箴。风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些香甜有些暧昧。童希真缩着脖子往前走,碰到了低矮的树叉,发出希希索索的响动。他有些害怕,想到了封城,如果封城在的话……
树林里只有他的脚步声,绕过一棵巨大的松树,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一团深绿色在平地上窝着。他不敢靠近,用意识云查看,是灰色的,没有生命特征。
他死了。
童希真头皮发麻,狠狠地用手抹了一把脸,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死了。
隋斯少将,死了。
更让他恐惧的不是尸体,而是谁杀了他?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脑中闪过一幕一幕,杜泽手肘处的红肿,药理库的失窃,奇怪的味道,没有布置的树林……
“嘿,你在这里做什么?”
童希真被拍得吓得要跳起来,他干硬地扭动着脑袋。是林璜。
“该问的是我,你怎么在这里?”童希真冷道。
“怎么了?我在哪里用你管吗?”林璜微微动怒。
童希真让开身子,林璜瞳孔一阵收缩,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
童希真:“你问我我问谁?”
林璜沉默:“快走。”
“等等!菲力帕!”
“这和菲力帕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个牧师告诉我她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林璜深呼一口气:“她并不在这里。那现在只有三个可能。她是凶手,或者,她已经逃走了,也有可能被……”
童希真瞪大眼睛,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这事太大,我们……”
两人握着彼此冰凉的双手,都能感到对方的颤抖。“我可以告诉封启!”童希真灵光一闪。
“你认识封启?!”
“他是封城的叔叔……没时间说了,”童希真点着通讯器,“至少他不会害我们……”
林璜的眼中明显带着怀疑,但他同样害怕,这是一个少将!帝国的精英!没人知道他们两个将面对什么,或许是内阁的审问军部的审问!搞不好还会成为替罪羊!他全身冰冷,嘴唇都泛起紫色。
通讯器接通了。
“封启中将,”童希真几乎是带着哭腔说。
封启明显是刚沐浴完就接了电话,神情带着慵懒,当他看到童希真惊慌失措的脸,以及他身后阴森的背景后,他迅速调整了状态,“怎么回事?”
“中将,我们……”童希真哽住说不出话来。
林璜抢过通讯器:“隋斯少将死了,现在我们在舞会会场后的树林里,您能尽快过来吗?”
封启僵了一秒,沉声道:“你们快出来!这件事暂时谁也不要说!包括封城和唐爵!我会马上到。你们乖乖回寝室,”他微微沉吟,“孩子们,这不是简单的事!你们会受到审问,不要惊慌,镇定地回答,回答你们看到的所有细节!”
林璜机械地点头,全息屏熄灭,仅有的光消失了,他们面前是一具帝国少将的尸体。
林璜抱住童希真,他强装镇定地说:“我们走。”
两人出了会场,灯笼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隐隐透着诡异。“你给封城发个信息,告诉他我不舒服,你带我先回了,让他们不用在会场等。”童希真虚弱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他们!”林璜怪罪道。
童希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隋斯的尸体时脑子里只有封城。他失去记忆后一切都是陌生的,连他的妈妈也无法唤起他一丁点的回忆,他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不知道该信赖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可能只有被强制绑定成他的向导的封城足以信任。
“林璜,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或许他们根本不会找我们的麻烦,毕竟我们只是见到了他的尸体,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菲力帕呢?她在哪里?”
林璜苦笑,“或许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相拥着在客厅坐了一整晚,谁也闭不上眼。
童希真冷静下来,隋斯少将是被精神力扭杀的,他没有流一滴血,但他的大脑内部严重受创,凶手是向导。他的死对谁有益?或许是革命军,或许是帝国内部的政敌,但向导塔一向戒备森严,全面封闭,有着全帝国最先进的电子防卫系统,他不相信会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并干掉一名少将。那么凶手就在向导塔。
但是,如果主谋是政治上的对手,那么为何选择在向导塔杀死隋斯?这样事情会闹大,各方介入会有诸多变数。想杀死一个军人,最自然的方式是什么?
他浑身发冷,忽然想到了柴竞哲。杀死一个军人最自然的方法肯定是在战场,借刀杀人……会是谁借的这把刀呢?他只知道隋斯夫夫感情不好,但隋斯会做出杀夫的事吗?
假设隋斯是柴竞哲死亡的主谋,那么杀隋斯的就只会增加一个可能性——仇杀。
杜泽在什么地方?
天已经蒙蒙亮,林璜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滴滴滴滴——
童希真反射性地按住通讯器,是封启。
“你们来校长室。”封启眼中布满红血丝,“记住我说过的话。”
童希真挂掉通讯器,把林璜叫了起来,“你昨晚为什么去树林?”
林璜眼神复杂,“我只是出去转转。”
童希真严肃地说:“这个理由那些人是不会相信的。”
林璜苦笑,说不出话。
校长就是白胡子老头,他看着有些疯疯癫癫,精神体白头翁立在他的左肩上。童希真和林璜站在门口,他抚摸着自己蓬松的胡子召唤两人进去。偌大的会议室里的人,至少是三杠一星的少将。
他看到了艾伦·史塔克和苏彦廷,艾伦冲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担忧。封启坐在右边的首位,主位上是一个和校长老头差不多大的高瘦老头,精神体是一只金雕。
他们两人在长桌的末尾站定,老头不怒自威,童希真的小腿微微发颤。
“吃早饭了吗?”老头问道,他的声音沉稳低沉中气十足。
两人齐齐摇头。老头说:“给他们拿点吃的。”
他们自然不敢期待是多么丰盛的晚餐,只有压缩饼干和橙汁。
封启冲两人点了点头,他们才敢拿过来吃。
这种事发生在哪个人身上都不会有闲心去享用早餐,何况这顿早餐索然无味,还被些庞然大物盯着。童希真面无表情地啃着饼干,“卡擦卡擦”的声音响起,他恨不得钻到地底下,饼干渣都掉进了衣服里。
有人笑了出来。
大将老头狠狠地瞪向他左手边的那人,是校长老头。他猛地一拍桌子,饼干在桌面上腾空了两厘米。吃东西的两人差点没噎死。
“严肃!”
校长老头掀了下眼皮,“你吓着孩子了。”完全不鸟他的样子。
大将对不给自己面子的伴侣又是生气又是无可奈何,于是转向炮口:“你们吃完没有!”
两人齐齐咽下干巴巴的饼干,猛灌了两口橙汁,正襟危坐。
“是谁先发现的?”
“是我,我的同伴菲力帕不见了,我很担心她,四处寻找,最后是牧师告诉了我她的方向。”童希真说,“请问菲力帕找到了吗?”
“并没有,我们搜查了案发地,只有你们和隋斯少将的踪迹。”艾伦插嘴道。
“你呢?”大将看向林璜。
“我在树林和家人通信。”他艰难地回答。
大将挑起了眉,“什么?”
林璜咬着下唇,童希真惊讶地看着他。向导塔全面封闭,不能和外界通信,林璜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凝重的看向林璜,只有白胡子校长一脸兴趣盎然。
“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型的黑客程序,”他说,“可以跨过校内限制,和外网连接。”
他打开了通讯器,手指点了点,不一会儿一个不足一厘米的黑色小磁片从机体里弹了出来。他将它交了出去。
白胡子老头将磁片插入自己的通讯器,他满脸惊讶,“是利用隔离墙的漏洞……真是太有才了!”他赞叹道。
大将黑着脸:“这是违反规定的。”
白胡子校长嚣张地笑道:“一切限制亲人沟通的规定都应被废除!事实上,我听说帝国内阁已经将此事提上日程。”
“但政策还没有正式出台!”
“早晚会公布的,林璜同学只是先驱者,我并不认为这需要责难!”
“但如果他泄露了——”
“泄露给谁?革命军?”
两人争执不休,童希真看着林璜,他的样子有些奇怪,下巴上豆大的汗珠低落在衣领处,眉头紧皱,右手紧紧地捂住胃部。
“你没事吧?”
封启也发现了他的异状,叫停了两人的争斗。苏彦廷走到林璜面前在他的全息屏上调出了身体健康监控,“这孩子有急性胃炎。”
童希真握着林璜冰凉的左手,心里忽然有一阵烦躁,隋斯的死亡,菲力帕失踪,杜泽的嫌疑,他们受审……“我来回答问题。隋斯少将的尸体是我先发现的,在此之前林璜并不知情。”
向导在帝国是受到爱护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审讯安排在向导塔,而非军事法庭。
林璜被苏彦廷带去医务室。
童希真深呼一口气,独自面对这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到的时候隋斯少将已经死亡。我用意识云探测到的结果是他的精神体已经完全粉碎,我认为他的大脑内部已经被撕裂了。”
敲门声响起,戚乐从会议室在走了进来,他的手还带着有消毒水气味的橡胶手套,白色大褂上沾满血迹,脸上还带着一丝亢奋。
童希真抽抽嘴角,猜到是戚乐将隋斯的尸体解剖课。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的学生说的没错。隋斯少将的大脑确实被撕裂了。杀害他的向导意识云极其强大。”他用沾血的手套扶了扶眼睛,“死亡事件是昨天20点左右,我在他的胃里发现特制麻醉剂,”他居然笑了下,“凶手很高明,是配药天才,麻醉剂是专门针对哨兵的,只要一滴就可以让他失去行动力。”
童希真心中凝重,是杜泽,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想法,这让他恐惧,他想要尽快摆脱这里,在他们还没发现杜泽时去见他。
“那么您作为这里的教授,可有凶手的人选。”大将沉声道。
“作为教师,我不想怀疑我的任何一个学生。”
一人忽然从位子上站起,咆哮道:“凶手明明隐藏在向导塔,而你们居然不愿提供嫌疑人!这是什么意思!让隋斯白死吗!?”
白胡子校长冷道:“谁也没有这样说。”
封启揉了揉额头:“能做到这些事的人不多。可以从教师开始排查。”
童希真被打发了出来,他各种不在场证明完全,没有嫌疑,但他满心担心着杜泽。
现在军部和向导塔的势力争论不休,无论谁会先妥协,杜泽马上就会被拎出来审问。
他急匆匆地往寝室赶,寝室楼下站着一个人,被厚厚的衣服包裹像个大狗熊,如果不是心中沉郁,他都要笑出来。
他跑过去抱住封城的腰,“出了什么事?”封城问道,他隐隐感觉到学院里的气氛诡异,童林二人一早就不见了踪影,再加上昨天的异常反应,他有些担心。
“没什么。”他贪恋着封城身上的味道,脑袋在他怀里蹭蹭。
封城皱眉,知道他在说谎。“到底怎么了!”
童希真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他们不让我说,事情很大。”
封城看他困倦的模样也有些心疼,“你老是趁我不在惹事情,真是麻烦死了。”
童希真嘿嘿一笑:“那你以后都待在我身边不就好了。”
封城捏了把他冰凉的脸,俯身亲吻他的唇,就像个承诺。
童希真迎合着他,两人在雪地里相拥。
Omnia vincit amor.没有人能抵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