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4、（4）

　　显然，那个从马厩边的草堆里钻出来的少年着实把敬泽君上吓着了，他脸色铁青的看着灰头土脸的少年，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夜幽白将事情原委细细描述清楚后，敬泽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他高深莫测的看了看夜幽白，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的垂着头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天地之间，万籁俱静，月光倒映在少年碧若春水的眼眸中，仅仅一个晃神便消失不见，他轻声开口“我没有名字。”
　　他知道，过了今晚，等待他的也许就是死，春玉楼不会放过他的，但是……在死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君上。”他忽然跪了下来，语气坚定“今晚之事全是我一个人惹出的祸，不管别人的事。”
　　他不希望连累到她。
　　“君上，”忽然，那个白衣少女也顺势跪下，语气同样坚定“请君上为他赎身。”
　　“你说什么！”敬泽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这个夜幽白，把他当成什么了！替这个少年赎身？他堂堂狐族的君王要做这种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见死不救，非大丈夫。见危不扶，非仁君子。君上大人有大爱，圣明之下，岂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白衣少女一字一句，非常正经肃穆的说道。
　　“不过是一个青楼小倌儿，孤为什么要替他赎身？”敬泽憋了半天，终于咬牙吐出来一句。
　　“的确，君上日理万机，这等区区小事怎敢烦劳君上。”那白衣少女似乎算准了君上会这么说，立刻抬起头，目光诚恳，“请君上允许我为他赎身。”
　　“……”敬泽瞠目结舌的看着夜幽白，一时间竟然呆掉了，“你……”
　　“君上不可！”旁边的楼中老鸨立刻上前阻拦，看向那少年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恨，“这小子今晚闯下大祸，决不能轻饶他！”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又何必抓住不放。”白衣少女轻叹一声，充满了怜悯。
　　“你管得着吗？”那老鸨口气嚣张得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白衣少女身上的夜家族徽。
　　“你不知道，我这人就是，好管闲事。”白衣少女惋惜的拍了拍手，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然而眼中却渐渐开始凝成了冰霜，变得锋利无比，“说吧，你要多少钱。”
　　“呦，这么着急给这个小子赎身，怕是看上他了吧！”周围有些姑娘讥笑出声。这个白衣少女的容貌绝色，比她们不知好到几千倍。大抵这群人都是这样，对比自己好看的女子刻薄讽刺。
　　“啪！”就在讥笑声起的时候，白衣少女的眸中划过一道冷光，飞快的抽身，曳地的云袖扬起，一下子扇在出言讽刺的姑娘的脸上，抽的她一声惨叫“你这个小蹄子敢打我！”
　　“我应该提醒你，”白衣少女拂了拂衣袖“第一，我不是春玉楼的人。第二，无事生非是要遭报应的。”
　　“你才要遭报应！”那姑娘气的双颊通红，自然忽视了敬泽君上难看的脸色。
　　他敬泽，何时被如此忽视过！
　　“我知道你们是要钱。”白衣少女抱着胳膊不慌不忙。
　　“小蹄子，我们不光要钱！还要你的……”
　　“都够了！”突然响起的暴喝打断了所有声音，敬泽满脸戾气的看着混乱的场面，不由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次出访本来就是秘密，再加上来这种烟花之地，被民众知道了恐怕不好，可是现在，局面弄得异常混乱，光是斩尾之刑弄出的动静就可能招来好事的民众，再加上现在夜幽白和那个女人一顿争执，估计第二天全大街都会知道他们的君上去逛青楼了。敬泽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把那些人就地处决掉，同样开始后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答应夜幽白把那个小子赎下来。
　　“你，把他带走！剩下所有人，都给我滚！孤再也不想看到你们！”敬泽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恶狠狠的扫视了一圈，吓得一群人大气也不敢出。
　　“君上。”就在侍卫们开始吆吆喝喝赶人，敬泽一甩袖子就要回屋时，夜幽白的声音忽然响起，很低，却让敬泽听了个一清二楚。
　　“流言无缝，隔墙有耳。”她说。
　　敬泽的脸色变了一变，犹豫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在侍卫们的拥护下进了楼。
　　“现在没事了。”夜幽白拍了拍手上的草渣。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那少年轻轻道谢。
　　“你没有名字？”她回身，看向他的双眼，轻声叹息“你是不是不愿意说？”
　　微风中送来前堂的奏乐欢笑，反衬着他们这一方天地格外的清冷，曲调如流水缓缓淌过，显得有些虚无缥缈，一轮冰月挂在天幕，明净纯净，宛如华帘。月光如水，似乎要涤尽世间百般丑恶。骊珠在一旁打了个响鼻，夜已经很深了，风凉夜寒，最是难熬。
　　“我有名字，”少年忽然静静说道。
　　“嗯？”
　　“九言，我叫九言。”
　　你可曾记得那一年你站在我身前，我告诉了你，我叫九言。
　　那便是你我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