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者》清雀

2、二 几年后

　　几年后，中国某深山。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午饭。今天运气不错，在林子里游荡的时候发现了一只离群的小鹿，我跟小九合围它，轻松捕获。小九是一只白狐，从我出生起就一直陪伴我。我不知道狐狸能活多久，但小九似乎不是普通的狐狸。所以我们的午饭是这只小鹿，不出意外的话晚上也是它。现在就有意外。有脚步声在靠近，听起来不像是狼，再听听吧。要是大型猛兽，这只小鹿就让给它好了，反正我快吃饱了。
　　自从几年前的那件事后，我从永丰界坠入人间。说实话我还挺失败的，刚掉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作为混血的标志——狐耳，消失了，然后我就被一对夫妇所收养，还上了几年学。然后呢，然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狐耳又长回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在这个深山老林里，过着野兽般的生活。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这样活了多少年，到底有多少年呢，自从掉下来，我的相貌就一直就没有变过，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在这里我也乐得自在，除了找吃的有点难以外，没有嘲讽，没有叫骂，没有人会把我从一条街追打到另一条街，也没有人见了我就像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一脸厌恶。这样的生活很快乐，但我还是想念永丰界。其实那些人说对了，我并不是纯种的人类，但也并不是人类与兽类的混种。随着时间的流逝，混血的特征越来越明显，白色的狐耳再也掩饰不住的时候，就是我被当做祭品推入空间裂缝的时候。我想我素未谋面的母亲应该跟小九一样是白狐，因为这几年捕猎的过程中，我发现我能变成一只大白狐狸。这么推下来，我应该是人类和狐妖的混血。也多亏了这样的能力，这几年我倒没饿着，小九也没饿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双足动物。我警觉地环视四周，双耳高高的耸着，鹿血顺着我的嘴角淌下来，有节奏地滴落在草地上。
　　是……人类？久远的词汇。要不是每天早上去溪边喝水，看见自己的倒影，我都快忘了人类长什么样了。
　　听起来体型不小，猎人？登山的人？还是来探险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不应该被看见。我看了看我自己，身上手上都是草和泥，还有鹿血，脸上粘乎乎的，应该是一脸血。小九也是。野兽的吃相一向不雅观。早就知道我在警戒，所以并没有停止从鹿身上撕肉吃，但耳朵也竖着。那个人类又走近了，还有几十米。“要不，咱们上树去？”我轻声招呼小九。小九停了嘴，跳上一丛灌木，顺势上了树。我也爬上一棵枝叶茂密的树，变成白狐狸蹲在树枝间，静静的注视着下方的一切。由于是混血，我能和动物简单地交流，用来与小九合作捕猎与诱拐小动物再合适不过。
　　不一会儿，果然是个人类，慈眉善目。没有枪，不是猎人，我松了一口气。那个老爷子在我的午饭前停下了，他居然去翻看死鹿身上的齿痕！是动物学家？那个老爷子观察了一会儿，环顾四周，然后向上看。他分明在看我！他发现我了。也是，我刚才是人类的样子吃午饭，所以鹿身上的齿痕也是人类的。再者，虽然我个小九会爬树，这并不代表所有狐狸都会爬树。他不会想捉我去做研究吧……对面树上的小九关切地望着我，我给它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它不要动。那老爷子似乎没有发现小九，只是盯着我。老爷子拨开树枝，直视我的兽瞳。这对动物是极不礼貌的行为，蠢老头！要我真的是野兽他早就没命了。但是，我不能杀人，不能杀的。我杀动物只是为了食用，人类一点也不好吃，杀了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增加罪恶感。我对他龇出犬齿，发出示威的低吼并抖动耳朵，警告他再靠近我就要攻击了。我本以为他会被吓跑，但老头只是愉悦地笑一笑。
　　是的，愉悦的。我真想不通，和一人多高的巨兽对峙，这老头怎么笑得出来？这不是有病吗。反正我是笑不出来。
　　老头好像意识到什么，看看我和我的午饭，自觉的后退几步，席地而坐，对我眯着眼睛颔首。这才对嘛。这是犬科动物间的基本礼仪，表示顺从和无意冒犯。
　　我收起獠牙从树上跳下来，也眯着眼睛还礼。真是的，他看着我觉得好玩是吧！反正人类也不会动我的午饭，人味还能吓走偷食的郊狼，那我就陪他玩玩儿吧，反正吃饱了闲着也是闲着。
　　老头微笑着，慢慢道：“小狐狸，你过来好不好？”
　　“……”我没动，冲他拍拍尾巴，顺便示意小九不要出声。
　　老头见我不动，又微笑着说：“别怕，我是凤鸣渊，来接你回家。”
　　“……”凤鸣渊？好神奇的名字。老头你神经病啊，你知道我家在哪吗？这不摆明了要抓我去做研究嘛……我瞪他，抽打尾巴。
　　“……对不起啊，刚才可能冒犯你了。”老头正色道，“但是小狐狸，你想回永丰吗？”
　　永……永丰？难道他是永丰界的人？这就不仅仅是抓我做研究这么简单了，他从永丰界千里迢迢找过来，他要干什么！我迅速后退一步，竖起背毛，亮出獠牙。
　　老头还在笑。“小狐狸，我本无意打扰你，但有一件很要紧的事必须由你去做。小狐狸，我不是那些人，我不会伤害你。”他见我继续装傻就知道我不信他，又道：“小狐狸，我知道你是谁，你不用怕我。我花了两年在人间界找你，绝不是为了害你。我是永丰界白铃学院的老师，你的接引人。我会给你一个身份，送你进学校。”
　　白铃学院？听说过。这是永丰界四大学院之一，每年对16岁的孩子招生。相当于人间的牛津和剑桥一样。他找我干什么？人类的一切行动都出于某种利益的驱使，白铃学院花这么大精力特地招我入学，像我这样被唾弃的杂种，有什么利可图？我想不明白。他一直看着我，我也就一直看着他。
　　就这样相互对视了好久。鹿肉在一边散发血液的腥甜味。
　　真是的，这老头耐心比我还好，我都饿了！他是来真的。其实永丰界真的很好，地方比人间大多了，山林茂密，妖兽众多，人类，妖族，兽类和很多不知名的物种一起生活，比这里有意思多了。想想看若是换个身份，以普通人类的姿态活在永丰界，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恨人类吗？要说一点不恨不可能，但说不共戴天也太过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和平相处还是可以的。
　　和他再耗下去也没有用，这老头一点放弃的意思也没有。我干脆招呼小九下来，变回人类的样子，大刺刺地坐着，斜着眼看他。我身上只简单裹了点勉强可以算得上衣服的东西，老头丝毫不以为意，看着我和小九，笑得像朵菊花，他知道我同意了。
　　回去就回去吧，反正我也随遇而安的，这辈子应该过得有意思一点，我这样安慰自己。
　　“明天再说吧！”我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森林里的天总是黑得非常快，尽管说现在应该是春夏之交。太久不说正常腔调的人类语言，我的声音听起来怪异无比。老头笑笑，也不说什么，直接消失。
　　黑暗对我和小九来说不是什么障碍。为了防止野狼偷袭，我们把猎物拖到树上吃，也在树上睡了。我才懒得做什么巢穴，反正我又不想吸引雌性又不养育后代。晚上风大，小九嫌冷就钻进我了怀里。我抚摸它柔软的皮毛。“小九啊，我就这样草率的决定，到底好不好……”小九只看着我，叫唤两声又钻回了我怀里。它支持我会永丰界。算了，回去了也没什么，老头都说给我一个新身份了，肯定会想办法帮我把耳朵掩盖过去的。永丰界毕竟是我们的故乡，它虽然不说，但也想念那里吧。
　　今天是满月，星星看不见几颗。永丰界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单调，除了月亮很大以外，有时候能看见星河，璀璨得像钻石在闪光。还有夜行的飞龙，特别是煌龙一族，飞过天空时，它们身上的点状萤火像舞动的星云。运气好能看见远方飘在天空中的岛屿，听说那是中心的皇城，一座天空岛就是一座城，皇室贵族们就住在那里。
　　那是个充溢灵气与元力的地方，我对永丰的印象很好，特指对环境。以前哪怕饥肠辘辘遍体鳞伤，在山坡上看星空也是很幸福的事情。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风大起来，树叶发出鬼语一般的声响，我抱起小九钻进树洞，才安心地睡了。
　　未来的事，就留给未来去裁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