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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奶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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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胖富躺在床上，两手叠在脑后，圆鼓鼓的肚子上顶着一把蒲扇。他知道现代科技已经强大到上网随便一搜就能找到某个人的照片，可他也知道女生们的头像多半经过了十几道美颜工序：磨皮，祛痘，美白，美瞳，瘦脸，瘦腿……美到亲妈不敢认，画面简直无法看。早早认清了这一点的高胖富喜欢在脑海里描绘漂亮姑娘的模样，什么样的眸，什么样的鼻，什么样的云鬟和笑靥……
“哎哎，杜小龙，”他闭着眼睛颇为享受，“朗星是小尖脸啊，还是小圆脸啊？”
“一张大方脸，跟麻将牌一样。”
“那你说，她是柳叶眉呢，还是远山眉呢？”
“粗眉毛，又浓又黑，像蜡笔小新。”
“嗯……那她有没有眼泛桃花，秋水无尘？”
“死鱼眼，看人都像在翻白眼。”
高胖富越听越不是滋味，他拿起扇子指着杜小龙：“您说的那是院花吗，那分明是一只吊睛白额母大虫！”
杜小龙的脸皱成了包子。他耷拉着嘴角：“嗯，差不多。”
“嘿——！”真是唐突佳人！高胖富不乐意了，他摇起蒲扇摇头晃脑道，“你这叫老鼠掉进了百米缸，还拿个什么乔！”
杜小龙骑三轮撞上外院院花的消息，在男生楼里不胫而走。朗星腿扭伤，脑袋磕到地上，有轻微的脑震荡，前几天还头晕欲呕，肇事人杜小龙不得不鞍前马后伺候着。
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啊！一百天深度走进院花生活，亲密无间，指不定一百天以后，两个人小手都拉上，小嘴的亲上了。男生们心疼捂脸，简直不敢再往下想……当他们亲眼见到腿上裹着纱布的朗星坐在杜小龙的自行车后座时，纷纷咬碎了一口银牙。朗星骄傲潇洒的模样，就仿佛她坐的不是一辆二手自行车，而是一辆兰博基尼，男生们真恨不得立刻驾着自行车到路口去堵女同学，见到模样好的就往人身上蹭！
陆鑫那天晚上留下来照顾失恋青年高胖富了，一听说这个消息，忍不住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杜小龙一番。
“有两手啊，小子艳福不浅。”他用膝盖顶了顶杜小龙的屁股，颇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杜小龙不明白给朗星端水送饭，送她上下课算什么艳福。这位姑娘早上一二节有课，却不愿意随便在超市里将就吃个面包，杜小龙忙活了一晚上送水果却不得不早起给她去学一食堂买冬菜包配火腿煎蛋；午饭更是折腾，必吃燕南食堂的桂花拉糕，艺园食堂的猪肺，松林食堂的青菜包，三个食堂逛一圈简直都可以完成北大一日游了；晚上要准时给她送黄瓜配番茄的减肥营养餐。如果大小姐一时兴起想深夜出去吃串儿，杜小龙就算睡得再酣，也得立马裹衣起身，打着呵欠送女神去宵夜摊。难怪这位姑娘看着身量纤纤，可往车后一坐，简直比老家的山羊还沉！
在杜小龙心情不佳的日子里，朗星却觉得温度格外宜人，校园格外美丽。深吸一口气，啊，连每天的雾霾都是芬芳的！每走一步，她都想哼起那欢快的小调。她刚发短信给杜小龙下达指令，让他带一包卫生巾上楼，然后再送她去图书馆自习。
欧阳匀从电脑屏幕后探出脑袋，推了推鼻尖上的眼镜：“猩猩，你太不厚道了……”
杜小龙每次上楼送饭满头大汗的样子，都让欧阳匀想起了一个勤劳，忠厚、善良的人物形象：杨白劳。这位老农民忍辱负重，最终在孤苦无告、万分悲愤中被逼上了绝路，喝卤水自杀了。欧阳匀赶紧翻下床，把自己桌上一瓶惯用来拌饭的腐乳卤悄悄搁上了柜子最高层。
朗星选择在图书馆呆到十点，是因为她并没有想到晚上竟会下起这么大的雨。朗星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杜小龙，可杜小龙早就跟她请了假，晚上要去给同学过生日。她赶紧拨欧阳匀的电话，却只听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站在图书馆的南门大厅里，听着风吹打塑料门帘发出“啪啪”的巨响，傻了眼。雨水打花了大门的玻璃，不一会儿门外的路上就开出了一朵朵伞花。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登时就弥漫成一片青黑，大风携着风沙，卷起枝叶，把篮球场上的篮筐吹得摇摇欲坠，边上的路灯也歪歪扭扭。
朗星很想和某个同学合撑一把伞回去，她拉住一个女生，露出自己最为和善的笑容。“同学，……”
那个女生看都没看她，拉起书包拉链，撑开雨伞，冲进了雨里。笑容僵在了朗星的脸上。
天空突然一闪，一柄光剑先劈开了夜幕，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朗星赶紧捂住了耳朵，险些叫出声。
如果要问天不怕地不怕的朗星最怕什么，那就要是电闪雷鸣了。
天空中又是一响，朗星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很多男生都纷纷赶来接自己的女朋友，和朗星一起等候在大厅的人越来越少，朗星的身边越来越冷，越来越潮。她害怕地看着漫天的雨水飞花，担心着下一次闪电打雷会在什么时候突袭，心里不停默念道，别下了，别下了。
等到十点半的时候，雨势不消反增。图书馆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说：“同学，我们要闭馆了，请你们出去等吧。”
朗星唯一的安慰，就是身边还有一个女生和她一起在门口躲雨。
就着昏黄的路灯，她突然看到有人从燕南园里跑了过来。那是一个男生，中等身材，穿着T恤，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打着伞，踏着水花，啪嗒啪嗒作响。可能是雨水的反射，男生的身上漾起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圈。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那一瞬间，在朗星的眼里，整个世界的都变成了自带lomo效果的慢镜头，电闪雷鸣顷刻间被消音屏蔽。她能清楚地看到男生的拖鞋下溅起的每一颗水珠，她能清楚地能看到每一刻水珠都散发着莹莹地七彩光芒……
朗星屏住呼吸，朗星伸出了手。
“对不起，你等了很久了吧！”
“没事，你来了就好。”
回答的人是朗星旁边的女生。
朗星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蠢，为了掩饰尴尬，只能轻咳了几声。
男生一把搂过女生，紧紧扣住她肩膀，把她拉进伞里，二人相视一笑，慢慢地，就消失在茫茫的大雨里。
——……可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到这结尾
轰隆隆又是电闪雷鸣，狰狞的闪电似乎就在自己头顶上爆裂开来，朗星站不稳当，只能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坐到台阶上。
沙沙的树叶声，像是女人在抽泣；呜呜的喵叫，仿佛婴儿的哭泣。图书馆南门的屋檐又小又窄，朗星用力把自己往墙沿缩，可裤腿还是被打湿了，鞋底的湿意让她瑟瑟发抖。
朗星楞楞地盯着脚尖，一下子想到了很远的事情，想到了以前每个雷雨的夜晚，她一个人在大房子里嚎啕大哭，可不管如何声嘶力竭，爸爸妈妈就是不出现，于是她学会了把自己关在一方小小的衣柜里。
柔软的布料和香片的芬芳让她的四肢温暖起来，连雷声也变得不那么可怖。长时间的哭泣让她精疲力尽，尽管努力地想要撑起眼皮，却还是敌不过困倦，沉沉睡去……
只有这一方小小的衣柜是她的，只有这一方小小的衣柜是安全的。
后来爸爸妈妈买了一只小狗陪她。那是一只八个月不到的小奶狗，身上是卷卷的白毛，连“汪”都不会叫，碰到打雷闪电抖得比朗星还厉害。可怀里抱着那坨小小软软的身体时，朗星突然发现，原来这一切也不是那么可怕。
再后来小狗被车撞死了，爸爸妈妈许诺给她买一条新的小狗，可他们每次回家，总是一脸疲倦地对她说：“抱歉，爸爸妈妈下次一定给你买……”
蜷缩在图书馆屋檐下的朗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发现手上湿了一片。
在每个下雨刮风的晚上，来到头来，她还是只有那一方小小的衣柜……
她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朗星！朗星！”
丫的，谁在叫唤……？她抬起头，反应有些迟钝。
朗星会记得这个夜晚，是因为那天北京真的下了五十年罕见的暴雨，连第二天的新闻都播了；是因为她从此以后记得出门要看天气预报，无论如何包里都要放把伞；是因为在她以为只有第二天凌晨的抽粪车才会发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那儿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一双焦急的、褐色的眼睛眼睛。
杜小龙给朗星披上自己的外套时，明显感到这位高冷女神嫌弃的眼神，赶忙解释道：“我随手拿的！”
朗星突然涨红了脸，她哼了一声，别扭地别过脑袋。
杜小龙把自行车推到她跟前，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抹去了后座上的水渍，朝朗星伸出手。\\\\\\\"上来吧！\\\\\\\"
杜小龙的后座没有车垫，朗星一直都不喜欢屁股下面冰冷硌人的铁皮。可这一次，她却感到无比的安稳、平顺。她抬头仰望着杜小龙奋力骑车的背影，看到他湿透了的T恤衫，看到他弯曲的背脊，看到他时不时抬手擦去面上的雨水。
朗星惊讶地发现，杜小龙的发尾有些卷，像极了她记忆里那只白白软软的小奶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