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世》昳姝

3、永远的失去 高考结束后

　　高考结束后，我和虞娇还是考在了本市同一所大学。而叶清臣原本也是和我同一个学校的，这对高中的我来说曾经是未来好几年最深切的期盼，可是现在他却已经飞向遥远的法国了，也许这样是对大家都好的吧。
　　开学前不久，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却是陌生而假装客气的语气女声，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我是清臣的妈妈，想见见你。”我们也曾经想过将来的事情，甚至想过要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买房子。可是对于两个家庭的交涉，确实是没想到是来得这样快的。我向来是大条的，也没多想，还天真地以为是他的主意，而且也不好意思再打过去多说什么，省的说多错多，于是稍微打扮一番就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第一次见到他妈妈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他有那么好看，叶清臣说过他妈妈已经45了，可是看着却是那么的年轻，气质也很好，只是让我生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她看到我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我。
　　我有点跼促，她朝我微微一笑，不是想象中的那种亲切，而是礼貌却疏离的。我尽量显得很文静有礼地走过去很优雅地请我坐下了，可是我知道她看起来并不友好。她问，“你就是甄宝？”我觉得她在说甄宝时那叫一个别扭，好像在努力地说一块玻璃是钻石一样。我郁闷了，怎么说他叶清臣也是一有礼貌又有教养的良好少年啊，怎么就是有个这么的榜样呢？可是怎么说，我不给她面子也要给叶清臣面子才成，所以我点了点头，朝她微微一笑，也再没说什么。这种时候就算再不聪明也该看出来对方是不怀好意的，而且叶清臣似乎并不知情，不然也不至于迟迟不出现。看出来对面那位太后对我的表现也极不满意，不过还是只是优雅地皱了皱眉，继续直奔她的主题。
　　“小臣和我说过你了，我看得出来，你们感情还不错。”
　　太后娘娘摆出了一副什么都了解的贤惠端庄，我在心里暗暗说着，那是自然了，就叶清臣这小样儿，我还制不住他么？只是想归想，脸上却还是一脸的恭敬，装作聆听教诲的样子。虽然这个太后我不喜欢，不过，我可不想以后结婚了让他天天在媳妇和娘的夹缝中生存，这样也太不人道了点。
　　“当初把他送到西中是他自己的意思，其实我和他的父亲是准备将他送到法国深造的，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小臣自己却不肯走了，我也真的希望你体谅我们现在的心情。”
　　因为她的一句出国，顿时让我手足无措起来叶清臣从没和我提起过的，脑袋里还没来得及消化叶大太后的话，她又接下去说：“我觉得，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就离开他吧，你们都还年轻，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
　　我顿时气的脸色发白，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她起初的冷淡和疏离我都认了，可是我想这句话应该是在说她的宝贝儿子才对，他会遇见更好的，而不是我，这个妨碍了他的锦绣前程的人。气急之后，我的手都几乎握不紧咖啡杯，脑袋里面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说要镇定。抬头的时候刚好迎上她气定神闲的目光，我感觉十分讽刺，不知道哪里突来的勇气，学着她的样子，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
　　“冒昧问一句，这是叶清臣的意思还是阿姨您的意思“
　　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一个问题。
　　“我想如果不是他的意思，那么，我应该会让你失望了。”
　　太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然后彻底除去了那副伪装，冷冷地反问我“是和不是有区别么？毕竟我才是他的母亲。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因为我们不可能会同意你们在一起，我明白现在你们年轻人都比较有个性，凡事喜欢自作主张，不过我们做父母的早就有了准媳妇人选，也是青梅竹马的，我还是不希望你横生波折。”
　　我的自尊彻底受到了打击，好像是我恬不知耻地一定要粘着叶清臣不放，而叶清臣只是很无辜的受害者，如今受害者的母亲跳出来了，要我远离她的宝贝儿子。我从来就不是个懂事乖巧的人，这点叶清臣早就知道。而我也不相信他会为了他妈妈对我怎样，更何况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更加就没必要在这儿受气了。她似乎忘了我也是有父母的，他们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人家的母亲轻贱了，这真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阿姨，你的心情我想我可以了解，可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光要找我可能不能有多大的作用，如果他要离开，我是不会挽留的。另外，当初也是他追求我的，不是我一定不肯离开。”
　　说完这句话我就静静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然后抬头无奈地浅笑，“阿姨，我有事情，可能不能再奉陪了，抱歉。”
　　她听了我的话大受打击，也许是平时骄傲惯了的吧。半晌的沉默过后，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叠东西，我冷笑着想，希望是一叠钱才好，就是不知道我在他们眼里值了多少。她说，“你自己看看吧。”
　　我疑惑地接过纸袋，抽出了一部分，背景是西川新开的一个主题公园，人物是叶清臣和一个打扮时尚，笑容甜美的美女，更重要的是她很小鸟依然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忽然想到他一直觉得我尖锐了些。我顿时明白她递照片给我时的表情了，是轻蔑，大概在笑我的自不量力。一张又一张，他的笑容刺痛了我的双眼，那个女孩的长发俏皮地飞舞着，在那一刻我觉得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温柔，盛满春风。尽管这样我还是盛满笑着看着她说：
　　“这是谁呀，叶清臣的眼光怎么这么一代不如一代了？”
　　“她叫杨满悦，我和小臣的爸爸都很喜欢她，如果理想的话，过段时间就准备让他们一起去法国上大学。”
　　……
　　大街上的我走远了，抱着双腿无力地蹲下了。脑海里盘旋的是叶清臣的妈妈轻蔑的眼神和审判味道十足的口吻，我不知道我今天做得是对是错，一直以来我都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句话，我不明白今天这么得罪了她究竟是不是逞一时的意气。但我知道我们也许是真的走不长的，毕竟毕业后那么多曾经也是红红火火的情侣们也都分开了许多，多我们一对又怎么样呢？反正他妈妈也说了，她是不会同意的，其实我心里知道，他一直是孝顺，温柔的儿子然后才是男友。而且等他们都一起双宿双飞去法国了，也许他会很快就忘记我，心里的一个角落忽然变冷。
　　虞娇来的时候我正在一个小酒吧里和一群超龄男人喝得天昏地暗，推杯换盏地，个个都是一脸的猥琐。而我则是来者不拒的，只是喝了那么多的酒，偏偏心里一点醉意也没有。灯光很迷离，望着他们，我忽然感觉到了迷惑，又似乎想通了什么。
　　叶清臣对我很好，好的有些几近小心翼翼，后来我知道了，他是怕我，怕我的尖锐和骄傲伤了他也伤了我自己。一仰头，甘冽的酒顺势倒了进去，我总是有太多的不明白，虞娇说我总有一天会因为可笑的自尊失去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一点点小小的震撼，随后而来的却依旧是倔强得觉得，既然爱我就好好忍着我。
　　肖遥也说我实在太没心没肺了，总是把他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在一起的时候，每天的早晨他都会来我家楼下不远的转角等我。我妈很懒，从来就不知道做早餐给我，于是我也没了早餐的习惯，是他每天买上一大堆，非要看着我一口一口吃下去了才满足地拍拍我的脑袋。无数个日子，我们都在一起，在高中的那两年，虞娇和肖遥自动摒弃了我，美其名曰是为我们创造私人空间。走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总是有很多人对我们注目，当时我很得意地对他说：“看见没？那么多人都在看你老婆我，连我都忍不住羡慕你了。”
　　叶清臣对着我永远是一副不变的面容，这让我很不爽，搞得我总是觉得自己的位置其实无足轻重一样。很多次我都会很认真地跟他说：“你能不能换一副表情？”
　　可惜收效甚微，甚至没有效果。记得那个时候还是很多小花朵英勇地给他情书啊巧克力的，通常吃的都是被我解决，情书我也代他回。回忆总是美好的，因为那些都是你已经失去的东西。
　　她静静坐在我旁边，和这里的喧闹成了两种反差。而周围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也就去别的地方寻欢作乐去了。
　　“我打电话给叶清臣了，他告诉了我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妈妈说的，也许有点夸大了吧，可是凭你的性格也不是做不出来。阿宝，你一定觉得自己很委屈吧？这么两三年过去了，我和肖遥的身边都换了不少，只有你们，由始至终。你们的一切几乎都是我们看着的，没有任何秘密，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还不适合恋爱。以前我说的话，希望你一直记得，他在外面，你们好好谈谈吧。控制自己点，如果……你还不想失去他。”
　　虞娇转身走了。
　　即使过了好久，我还是记得那晚的夜，凉风很大，月明星稀。我还记得当时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承认错误，不管叶清臣多么生气。
　　我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走，那条路上车辆一般都很少，我不安地在后面掰着手指头。虞娇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这尴尬的感觉让我觉得有些可悲，毕竟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穿着一件格纹的衬衫，衣摆处有精致的LOGO，随风一摆一摆的，让我觉得如此的不真实。我很少看他的背影，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在他前面的，第一次觉得在他背后的感觉，是如此难受，那么他在我背后的时候呢？是否也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我忽然感觉到了害怕，心里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的感觉。他一直走到一个公交车停靠站，轻轻拂了拂座位就坐下了，并且笑着拍拍旁边，示意我也过去。我看到他笑了，虽然心里仍然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但是还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冲着他一个傻笑。他的手肘靠在腿上，手指相互交叉，抵着额头，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抬头微笑，并揉了揉我的头发接着看着天空自言自语的样子。
　　“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第一次见面你就深深得吸引了我，我虽然不太会说话，和你说的却总是最多。也许不同种类的人总是会相互吸引得容易些，我已经守护了你三年。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这段日子终究都会是我心底最最美好的回忆，无可替代。”
　　我听他着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话，忽然觉得有些膈应。
　　“为什么要想以后啊？这段回忆会一直延续下去，等我们老了还可以相互说说这些年轻时候的事情啊，对吧？”
　　“恕我直言，你爱我吗？应该是爱的，不要笑话我的不确定，因为时至今日我真的无法有太多的相信了。今天的事情我真的很遗憾也很抱歉，真的。我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懂得委婉，可是你的态度真的是叫我十分寒心，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关键时刻也不收一收自己的刺，毕竟她是长辈，以后我们的事……”
　　“够了！”我霍然抬起头，努力忽略他眼里的受伤：“今天我也很委屈啊，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来责怪我呢？为什么都不问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要委屈？你既然那么爱我，又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性格？你只知道来指责我，可是你知道我看见你和另外一个女生卿卿我我的照片是什么感受吗？”
　　他刚想解释什么，最后看到了我眼里的剑拔弩张仍然是苦笑了一声后低下了头。
　　“你说的对，我没有权利教你为我改变什么，既然你我都没有错，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相互冷静一下吧.”
　　分开？相互冷静？听了这些话我觉得很受伤，内在的骄傲迫使我笑着面对他的落寞，然后坚强又掷地有声地说：“为什么是一段时间？既然你想分开，那么我就如你的意好了，何不长长久久得分开呢？你不会累，我也不会委屈，不是皆大欢喜吗？而且我此刻的自知之明不是正好成全了你吗？成全你和她去法国双宿双飞，幸福美满。这样你妈好了，你也好了。更重要的是，没有你，我照样会过得很好，这点还请你千万不用为我操心。”
　　我说完倔强地撇开了头，转头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眼底突如其来的仓皇无措和伤心欲绝，那一瞬间我的心痛了，我努力扬起头不让他看见我眼里快不受控的泪水。心里不是不后悔的，可是同时也很气愤。总觉得他不懂我，如果他肯道歉我还是愿意收回那些话的，毕竟，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可是偏生他却低低说了一句：“既然这样，我走的也放心了。”
　　顿时心里像被他的手紧攥紧了一样，狠狠得收缩，眼泪终于伴着我的不可置信而落下来。我使劲一顿足就跑开了，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必在用自己的泪水挽回他，更不屑这样做，即使我知道，这不是我平时的一次莫名其妙乱发脾气了，也许我是永远地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