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乱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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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世，从生到死，各人离世各不相同，出生时却是一样天真懵懂。而能让每个人成为区别于他人的存在的，正是他们于生死阈间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或大或小，每一件都使得他们迈向了不同的岔路，走向不同的人生。
穆寒禅曾在兑泽秘境看到“死亡”，现在，他又看到了那些人生中的“岔路”。
而他本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丹田里被小太阳压住的那一点微光比兑泽秘境的碎片要大得多，穆寒禅又处在阴阳相生的阵眼中，使得碎片的力量不断被引出。
穆寒禅恍若身处没有出口的迷宫中，忽而看见千演阁前花开花落草木枯荣，忽而看见赵砚生从挺拔青年转生成稚龄幼童，四周的景物扭曲颠倒，竟让人连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都分辨不出。
这乱象宛如混沌中的世界，穆寒禅被颠来倒去的景物转的有些反胃，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并在同时闭上了眼睛。就算将双眼闭上，脑中仍有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视网膜上似乎还残存着那些乱象，它们残留在眼底扭曲成一个个彩色油花般的漩涡——穆寒禅突然想到他在小凉山秘境见到的景象。
——那害得他暂时失明的诡异景象，和残留在眼底的扭曲模样如此相像！当时药峰峰主曾告诉他，那是秘境的本源。
穆寒禅悚然一惊，下意识的睁开眼，却见那些令他反胃的扭曲景物已经不见，眼前一片昏暗。
身后传来水珠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带着一种难以用言语说明的黏稠和空荡。
穆寒禅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缓缓回头，借着昏暗的冷光，看见不远处一个青年坐在玉石台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空茫处，长长的白衣铺展在冒着寒烟的玉石上，轻轻渺渺宛如谪仙。
那青年的右手低垂在玉石台边，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修长指尖滴落在台子下的一小片水洼里，发出持续不断的滴水声响。
水洼？穆寒禅蹙起眉，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不是水洼，而是一滩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岩石的纹理将石板染成狰狞的模样。可是人失血这么多，会死吧？
穆寒禅以为这景象也如方才看到赵砚生时一样，自己的存在不会被感知，所以往前走了一步，却不料那青年似乎听到响动，忽然回过头来。
霎时间，穆寒禅脊背一寒，冷汗都冒了出来——那个青年和穆寒禅的样貌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一个更成熟些，一个更青涩些，就连额间的血痕都如出一辙！
就在穆寒禅与那个青年的双眼对上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吸力将穆寒禅猛的向后拖去，那青年似乎说了一句话，但耳边风声太急，穆寒禅只能看到对方薄唇微启，而后，他就陷入了黑暗。
穆寒禅醒来时，结虚魂之事正好收尾，赵长老已经引着赵砚生的魂魄转世投胎去了。
一个胖胖的千演阁弟子正收拾阵法里耗光灵力的灵石残渣，见穆寒禅醒来，笑道：“这位道友，你也太能睡了，直接躺在阵眼里一觉睡到结束。要说打坐能这么久的数不胜数，能睡这样久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穆寒禅一听，也有些震惊：“我睡了多久？”
那千演阁弟子左手比了个四，右手比了个九：“足足四十九天。”
穆寒禅一顿，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梦境”里待了这样久：“与我一同来的人呢？清和呢？”
“应该是被掌门请去商量报酬的事了吧，要不我带你去掌门那里找他？”
穆寒禅想了想，答：“那还是不必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清和被千演阁长老请去，岂不正好方便他将祈秦转移出来，天赐良机。
胖胖的千演阁弟子不知内情，只以为自己是遇到了睡神转世，小声自言自语：“还要休息？合着睡个觉还累着他了？”
穆寒禅回去清和客居的院子，祈秦的外伤好了一些，但也没恢复多少，毕竟他元婴虽然保住了，经脉却仍然断着，无法吸收和催使灵力，他现在就和一个普通凡人没有两样。
“怎么样了？我们现在能跑路了不？”祈秦抱着两生剑，待在千演阁让他神经紧张。
穆寒禅的打算是先让祈秦在千演阁附近等他片刻，等清和处理好事情后，他与清和一同回去时再在半路找个借口，单独回来接祈秦。
“祈秦道君，我是这样想的……”穆寒禅刚说了个开头，他客居的院子那里突然传来嘈杂声响。
穆寒禅脸色一沉。
清和客居的院子离他的住处不远，对方显然也没准备遮掩，穆寒禅很轻易的就听到他们在说北元宗来的一个开光期弟子劫走了水牢里的魔修，宋长老下令要他们扣住人。
宋长老？那不是将祈秦抓回来的那个长老吗？赵长老竟然告诉了他！刚给赵砚生结完虚魂就来抓人，这翻脸速度未免太快。
祈秦现在虽然是半个废人，但好歹是元婴道君，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院外的动静：“怎么办，他们在你的住处搜不到，很快就会来这里！”
“他们已经把这里围起来了。”穆寒禅打开游戏界面的小地图，很清楚的看到他和清和的住处都被红点包围，区别只在于他的院子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而清和的院子他们一时还不敢闯进来。
祈秦皱着脸：“你们宗门那个大师兄清和，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帮我们吗？”
“这可难说。”就算清和真的暂时不追究魔气问题帮了忙，也会惹得一身流言蜚语，声名大损。穆寒禅不想因为自己要救人而连累清和被人误会，他自己被指责与魔修同流合污倒也罢了，反正他也不介意，但清和不该被扯进这种麻烦里。
祈秦作为一个穷到要卖本命剑的修士，简直丢了所有元婴道君的脸，此刻也是拿不出什么可以扭转形势的法宝，只能干等着穆寒禅想办法。
穆寒禅倒真的有一个办法，可以从千演阁的重重包围中冲出去。他看了祈秦一眼，在对方莫名的眼神中，打开游戏界面把对方组进了队伍。祈秦自然完全不知道穆寒禅做了什么。
“我们先出去，看看能不能讲讲道理。”穆寒禅抬手要开门。
祈秦急忙拽住穆寒禅：“待在这里，那个清和的禁制还能阻挡一时半刻，要是出去了，岂不是完全任对方为所欲为了？更何况他们一门心思的就是要抓我回去，讲道理有什么用！”
“但若一直待在这里，等清和从千演阁掌门处回来，可能这些禁制就会变成禁锢我们的牢笼。反正要是实在说不通，咱们跑不就行了？”
祈秦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明明白白的表示出：你连御剑都还要靠两生剑帮忙，怎么在重重包围下再带一个人跑路？
穆寒禅笑而不语，在祈秦生无可恋的目光下推开了院门。
守在清和院外的千演阁弟子皆是一惊，他们本以为要想办法破开禁制才能抓到人，还在为如何在不惊动北元宗大师兄的情况下破开禁制而烦恼，结果对方竟然主动出来了。区区一个开光期和一个废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穆寒禅面色平静，完全没有理那些弟子，冲着一处岩石扬声道：“宋长老，既然来都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我们为何不干脆一点，当面谈谈你是为什么一定要污蔑祈秦道君？”
宋长老没料到一个开光期小辈竟然能发现他，阴着脸走出来：“污蔑？这个魔修在被审讯时三番五次溢出魔气，所有人都看到了！像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辈自然不理解魔修的狡猾，你将人交出来，本长老念你无知，还可以放你一马。”
穆寒禅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打定主意是要否认的：“有没有魔气，都是你们上下嘴皮一碰，空口白牙就套了上来，怎么我就没感觉到魔气呢？宋长老，你好歹得拿出点实际证据吧。”
“这还不算证据？我看你就是和这个魔修是一伙的！还是北元宗弟子呢，没想到竟然和邪魔外道狼狈为奸！你们给我上！把他们俩都抓起来！”宋长老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带出几分恶意。
穆寒禅手腕一抬刚想拿自己那把流水线量产剑，两生剑就十分识趣的飞了过来，穆寒禅低低一笑：“你抓他明明是另有图谋，还拿魔修做幌子，你以为真的没有人看穿吗？”说着，他已经找到外面满地阵法的薄弱处，并切换成了剑纯心法。
宋长老为了抓人，在外面布下许多迷阵囚阵，因为布的仓促，可能并不太好用，但对付他们两个，宋长老信心十足。
“你现在不过是在信口胡说拖时间，怎么，想等你们那个大师兄回来救你？掌门那老头拉起家常来没完没了，何况我已经派了人去拦住他，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吧！”
穆寒禅并不答话，举着两生剑慢悠悠的读了一个生太极的条，并在生太极的蓝圈还未亮起时就秒用人剑合一爆掉。白色剑光凌厉，只见那些仓促布下的迷阵囚阵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穆寒禅周围的人都像定格一般连动都动不了。
就在周围人惊愕茫然之时，穆寒禅突然以迅疾步法向祈秦冲去，随即祈秦一脸懵比的被穆寒禅拽上了天！
祈秦感觉很奇怪，因为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并且他的身体还在穆寒禅的牵引下做出各种完全不是出自于他本心的动作。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穆寒禅于半空中伸手揽住他与他对视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一个还没自己年龄的零头大、没自己下巴高的家伙，为什么要用这种姿势半抱着他在天上飞？底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而穆寒禅也有些尴尬，复又挥起剑尖踏起星辰，变换了姿势。
这也不能怪穆寒禅，众所周知，游戏里纯阳成男和另一个成男施展双人轻功，是不会有被玩家戏称为“怀中抱妹杀”这个轻功阶段的。成男和其他任意体型施展双人轻功都会有一个轻功阶段是半抱着对方深情对视，唯有和成男的时候没有。
穆寒禅也是万万没想到，在现实中将轻功用出来，竟然是有这一段的！
但是双人轻功的几个阶段，只要不落地，就会是一直循环的，穆寒禅很快又循环到“怀中抱妹杀”这个阶段。
四目对视，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
穆寒禅：“……这个轻功，我没法控制，我其实没有要抱你的意思。”
穆寒禅满脸都写着，我不是，我没有。
饶是祈秦这样的厚脸皮都有些尴尬到发红了，却还挣扎着质问：“那你的意思是抱我很丢脸了？！”
重点是这个吗？？
穆寒禅哑然，半晌才答：“……那倒也没有，如果你不介意被我抱的话。”说完，感觉这对话有点糟糕。
祈秦显然也感觉很糟糕，还是和一个未及冠的少年说，于是果断转移了话题：“你、你这轻功是从哪学的？”
“抱歉。”这便是不能告知的意思了。
祈秦没再说话，倒是穆寒禅偏头看了一眼祈秦，看见云雾从对方俊朗的眉目间拂过，虽然时常坑蒙拐骗，有时也胡闹耍宝，但对方却生得一副明朗潇洒的好相貌。这样的人，会是魔修吗？
被视线注视的太久，祈秦实在忍不住了：“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穆寒禅脸不红心不跳，十分淡然。
祈秦噎了一下，深深怀疑自己被对方调戏了：“……小祖宗诶，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你师父都不管管你吗……”
穆寒禅没有回答，转而看向前方，唇角勾起十分微小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乱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