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脂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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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心中困惑无人能诉，若是将他为阻镇魂剑身死后又回到过去刚刚结丹之时的事情说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走火入魔出现幻觉，或是怀疑他被夺舍尽说瞎话。
修道逆天而行，道途所遇之事皆玄妙无比，但也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清和此番遭遇若让别人知晓，定会惹来怀疑。
然而此时，清和却忍不住想将自己心中困惑说给穆寒禅。
他也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穆寒禅是这两份不同记忆里的唯一变数，也许是因为穆寒禅的眼睛，似是明净纯粹一眼到底，又似历经纷扰世事才蕴星辰。
无论如何，穆寒禅必定是他这两份不同记忆的突破口。
清和决定将他遇到的事情说出来。
穆寒禅本以为清和会追问他来百花岛做什么、与他同行的男修是谁，却不料清和突然说起他自己的事，说他于多年后为阻镇魂剑身死，醒来却回到了刚刚结金丹的时候，并且他身死的那个未来完全没有穆寒禅的出现。
穆寒禅乍一听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变为惊诧。
穆寒禅曾在兑泽秘境看到清和身死的场景，与现在清和所说完全相符。同时他也看到了轻鸿渡劫失败的场景，那时他还在疑惑为什么轻鸿身为自己的师父，师父渡劫时自己却完全没出现，如今再次回想，穆寒禅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本是多年后天玄派里一名普通弟子，莫名回到过去，还被北元宗收入宗门，成为轻鸿的亲传弟子——而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如果他没有被那在识海里响起的古怪声音送到过去，如果他从没来过多年前的北元宗，那么北元宗自然不会有他的存在，轻鸿峰主不会再收弟子，清和也从未与他相识，这里的所有人于他都是陌生人。
他们本该是不同时间里永无交集的平行线，喜怒哀乐都毫不相干。
事到如今，穆寒禅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从没与他们相遇的情景，多年后的祈秦倒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但轻鸿和清和却在他尚未来到这个世界时就身死道消，他们不仅隔着时间的洪流，还隔着生死。
穆寒禅低垂下双眸：“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本不该有我的存在。”
少年的肤色很白，在胜雪白衣的映衬下依旧如上好羊脂玉般莹润，他侧脸看着雕花木窗旁的一盆安神花，花枝轻轻摇曳，分外娇憨，与屋内的沉闷格格不入。
清和不知道穆寒禅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他受不了穆寒禅此时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没有关系的样子。原本的清和不懂，经历过一世的清和却看得清，他对穆寒禅是不同的，可怕的是，这思绪如今也影响着他。
清和犹豫片刻，双手按住穆寒禅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但你就在这里。”
清和将自己重生的秘密告诉穆寒禅其一是要问个究竟，其二也是出于无来由的信任，信任穆寒禅不会到处乱说。
但穆寒禅却无法将他自数年后莫名回到过去的事说出来，相比清和，他的遭遇太过匪夷所思，而且他还和镇魂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都让他无法轻易坦白。
所以穆寒禅只能说起另一件事：“我在兑泽秘境中也看到了你与何休之事，我想，你的两份记忆都是真实的。”
“你看到了？”清和有些惊讶，随即想起之后会有人放出消息，说兑泽秘境的传承似乎是与卦算一道有关，令许多寻找秘境传承的修士都歇了心思——卦算一道太注重天分，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有此机缘的。
“你得到了兑泽秘境的传承。”
“应该是。”穆寒禅想说这传承并没有给他打通任督二脉从此知晓天下事，忽而又想到他在吸收传承碎片的灵力时，眼前如幻觉般闪过的无数颜色各异错综复杂的丝线布满天空，“我不太清楚，它没有让我突然精通卦算，但必定有哪里很奇怪。”
穆寒禅甚至隐隐有种感觉，那传承碎片根本就不是卦算传承那么简单。
清和静静立在榻前，容穆寒禅想了一会儿，突然面无表情的开始追问：“那个自称是你道侣的，是什么人？”
穆寒禅本来以为清和不会追究这一茬了，却没想到清和并不准备略过，但他也不能就这么卖了楚缈缈，只好含糊道：“是我的一个朋友，拜托我假扮他的道侣去求取一件东西，其实我们不太熟。”
想到楚缈缈危急时刻弃他而逃，穆寒禅很想说从今天起他们不仅不熟，还有仇。
清和听穆寒禅这样说，便不准备继续追问，穆寒禅交怎样的朋友还轮不到他来管，就算要管，也是他的师父轻鸿峰主来管。听到穆寒禅说只是帮朋友的忙假扮道侣，清和心中没来由的怒气已经缓和许多。
“待驱鬼事毕，与我一道回去。”清和说完，便推门离开，丝毫没给穆寒禅拒绝的机会。
见清和离开，穆寒禅继续和还未解开的带子作斗争，被他藏在袖里乾坤的两生剑看不过眼，直接出鞘一剑斩断。
穆寒禅挠挠两生剑的剑穗：“让你在袖中闷了这么久，憋坏了吧？”
两生剑乖巧的晃了晃。
穆寒禅换上自己本来的衣服，照例将两生剑系在腰间，他本想出门去看看清和什么时候完事，又担心会遇到那对夫妇将他认出，思前想后，只好暂且在屋里等清和回来。
清和将王家的事处理完毕后，只跟家主打了招呼便一声不吭的带穆寒禅离开了。
穆寒禅习惯性的召出两生剑助他御剑，都站在剑上了，才发现清和没有动，正蹙眉看着他。
“这是谁的剑？”本命剑的力量与主人的修为息息相关，清和的本命剑极其敏锐，察觉到那把剑的主人修为更高，但同时又似乎带着些不好的气息，正微微铮鸣提醒。
两生剑乖巧的同时还有点二，并没理解到另一把剑的戒备，所以没有丝毫反应。
穆寒禅一顿：“……是另一个朋友的剑，之前去兑泽秘境怕遇到危险，他就把剑暂时借给我了。”
清和的本命剑对妖魔邪道的气息十分敏感，但这次就连清和也没感觉到这把剑有什么不对，而本命剑微微铮鸣了几下，也没了动静。清和以为这是他自己的影响，因为自己看见穆寒禅随身佩戴着别人的本命剑而不高兴。
本命剑对剑修何其重要，没有人能将自己的本命剑轻易托付给别人。能将自己的本命剑借给别人，那他们一定关系匪浅。
清和御使起自己的本命剑：“那你的朋友为何到现在还不把剑收回去。”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他正忙着别的事。”穆寒禅道。
清和不再追问，心事重重。
两人御剑返回宗门，两生剑不用再配合楚缈缈的慢速，两人很快回去。
穆寒禅是悄悄出来的，只想悄悄地回去，却忘记了他额头上还描着楚缈缈为了遮掩他额前红痕的三瓣花，而一路上清和竟然也完全没提这件事！
穆寒禅告别清和，刚一回气峰的小院，就见轻鸿又在静坐品茶。穆寒禅出去的不久，也没跟宗门报备，所以轻鸿只以为他是去哪个峰上转一转，并没放在心上。
轻鸿和颜悦色的转头看过来，在看清穆寒禅额前的描花时，气息一滞：“……你做什么去了？”
穆寒禅完全忘记了额前的描花，还想装作若无其事：“没做什么，去后山转了转。”
要说楚缈缈那确实是对描妆盘发挑女装颇有心得，这三瓣花乍一看简单不费功夫，细看却能看出花心艳丽，瓣尾洒金，手法极精细极高超。要不然怎么能让完全没上妆的穆寒禅清丽柔美尽显，令所有人都没怀疑过他的性别。
不过也是穆寒禅的底子好，年纪也小还未长开。
穆寒禅装作若无其事的经过轻鸿旁边，若无其事的开门回屋，却在刚把门拉开一半时，被轻鸿从背后一把将门按了回去。
穆寒禅诧异转身，轻鸿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眯着眼睛盯着他。
穆寒禅不由得往后躲了躲，整个背都抵到门上，轻鸿却不依不饶的压过来，凑近他的脖颈嗅了嗅，温热的吐息吹拂过来：“——为师怎么不知道，后山那荒郊野岭的地方还有卖脂粉的地方，能让你染一身脂粉味回来？”
脂粉味？肯定是楚缈缈给的衣裙上脂粉味太浓，害得他穿过后也沾上了！穆寒禅缩了缩脖子：“其实……我不止去了后山……”
轻鸿抬起手指，在穆寒禅的额间轻轻摩挲：“你这是去寻了哪个师姐师妹去玩，不仅沾了一身女子身上的脂粉味，还让人家给你绘花妆，怎么，玩的挺高兴吧？是不是根本都不想回来了？”
穆寒禅一僵，终于想起额头的花儿忘记洗掉了！
见穆寒禅这反应，轻鸿以为是被他说中，神色晦暗：“你若是喜欢哪个师姐师妹，直接说出来便是，何必遮遮掩掩，你这样偷偷摸摸与人家厮混，岂不是要坏了人家的名节？”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沾上浑身的女子脂粉味，轻鸿都不愿去细想。
轻鸿嘴上说的大方，好像是要成全穆寒禅与那不知名的女子，实际上眼底暗沉如墨，更像是要动手做什么可怕的事。
穆寒禅很想把楚缈缈拖下水，说他是去找了楚缈缈，但他又担心楚缈缈那里露出什么破绽，反而让事情变麻烦。可是穆寒禅也实在找不到借口解释这件事，无奈之下，穆寒禅只好说：“是……剑峰那个楚缈缈的兴趣很奇怪，我不小心被她逮到，她非要给我描花上妆，还非要让我穿女装，才会这样的。”
“那你怎么不反抗？”轻鸿显然不太相信。
“我……因为我打不过她？”穆寒禅想了想，自己开光初期，楚缈缈开光大圆满，这个理由没毛病。
轻鸿挑眉：“真的是这样？”
“真的。”穆寒禅点头。
轻鸿看了穆寒禅一会儿，才放开他，道：“我去找她师父谈谈。你去把你这身脂粉味洗一洗。”穆寒禅一开始因为常年离不了药，身上一直有着清淡药香，后来轻鸿将那物放进他丹田压制寒性后，穆寒禅身上便有了与轻鸿身上如出一辙的淡淡暖香。如今这味道被脂粉气遮掩，轻鸿很不高兴。
穆寒禅连忙应了，心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楚缈缈你自求多福。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脂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