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鸢源远

3、三、秋分（上） 最近学校最

　　最近学校最热的两个话题是“断发”和“合唱比赛”。
　　沈清梦对剪发的评价是：“学校有病啊，一天天冷了，剪了头发还得花钱买帽子啊！”何汉女看着沈清梦高的几乎在头顶的马尾，默默喝了一口水。
　　至于合唱比赛，沈清梦简单干脆地问：“可以退赛吗？”答案很快就有了，来自班主任老师官方而强硬的回答：“马上就要月考了，不该操的心就歇了吧。”班主任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在宿舍里讨论了三天的合唱比赛，剩下的摆在各位女生面前的就是剪发问题了。
　　学校附近就有一个小小的理发店，很便宜。当“断发令”宣布的周末，宿舍有一半人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留恋地剪掉了一头青丝。何汉女撇撇嘴，问沈清梦：“你要去剪头发吗？”沈清梦摇摇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新租的漫画书。
　　拖过这个星期天的何汉女终于等到了转机。
　　转机来自除实验班以外全体学生的集体抵抗，平静的校园一下子沸腾了。因为这次的抵制剪发运动，将一直相安无事的实验班和教学区班级的界限打开了一条缝隙。
　　运动的开始只是局限在教学区，远离教学区的实验楼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是另一番天地，否则在周末实验班不会出现那么多剪掉头发的女生。星期天晚上大义凌然，慷慨激昂等着看未剪发者笑话的女生，在周一大课间迎来了浩浩荡荡进门发传单的城市孩子。
　　沈清梦来来回回看了传单好几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样张扬的笑容，在尴尬而清净的教室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在大家都看过来的目光中，沈清梦依旧肆无忌惮地笑着。那时候的何汉女，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同桌“她是不是有病”的疑问声中，默默羞红了脸庞。
　　那时候，何汉女还不能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在沈清梦看过来的时候，何汉女装作没有看见，悄悄从开着的后门走了出去。
　　沈清梦慢慢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何汉女消失的背影，慢慢地憋憋嘴，说：“切！”复又低头看了一遍传单，突然站起来，也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何汉女果然站在最里端的阳台上发呆，沈清梦悄悄走过去，静静站在何汉女的身旁，一言不发，与刚才疯狂大笑的女生判若两人。两个人都默默地看着眼前宽宽的马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何汉女轻轻地说，仿佛怕惊醒别人的清梦。而沈清梦淡淡地笑起来，有些得意地说：“我知道啊。”何汉女转过头，看到的是沈清梦挑起的眉和理所当然的脸。
　　“这么有自信？你知道我羡慕你什么吗？”
　　“知道啊，我的不要脸呗！”
　　何汉女惊讶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沈清梦，“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浓浓的笑意说：“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值得你羡慕的地方了······”
　　何汉女想说什么，上课的铃声响起来，沈清梦很迅速地转身向教室跑去，何汉女听着那脚步声，一边后知后觉地追上去，一边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往沈清梦听见铃声从来没有跑过。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而普通班发过来的手写体抵制断发传单，也在班主任老师走进教室之前，被学生们或丢或藏的消灭了蛛丝马迹。一向冷漠而强硬的班主任老师也一副不知道大课间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的样子，一如往常没有一句废话地直接进入主题开始讲课。对于殷勤地剪短头发和侥幸未剪头发的一众女生视而不见，不发表一句评论。
　　这就是冷处理。
　　冷处理的是听话的，还是不听话的，众人不得而知······
　　这一场运动的高潮出现在发过传单的两日后的大课间，这终于将一直以来宁静如死水的实验班唤醒了。
　　实验楼因为是双面楼的缘故，即使是白天楼道中也不是特别明亮，那天远远从走廊尽头走近的一排“大灯泡”，将楼道整个照亮了。
　　当那一排近二十个的男生顶着只要点上戒疤就能出家的发型，笔直地站在讲台上，一脸严肃地喊出统一口号的时，何汉女跟沈清梦愣愣地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了笑声。
　　而那一排闪亮的“灯泡”在满堂的哄堂大笑声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满不在乎地随着笑起来，只有站在中间的少年，依旧一脸肃穆，挨个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少年的目光终于看到了依旧清浅笑着的何汉女，那如同黑水银般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笑容不自觉地浮现在少年的脸庞上，笑容越来越大，使少年看起来有些傻，少年傻笑着，随着伙伴走出了教室，向下一个班级进发······
　　沈清梦盯着走出去的光头军团，微不可查地皱起来眉头，转头看看已经在找下节课上课需要的课本的何汉女，复又笑了起来。
　　一个光头很醒目，一群光头，让人注意到的，就只是发型了。沈清梦很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心情很好地随手画了一个龇牙咧嘴的光头，并在旁边附上一句——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傻光头吗？
　　沈清梦对着这张画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