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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祭天仪式 为什么要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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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池静静对视,谁也没再出声。
暮雪攥着手里的冰晶,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这个太子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她不得不防,可是真要是出手伤了他,暮然,甚至冷寒宫必定有麻烦。
“呀!”熊仔无视了低气压,欢乐地招呼来人。
脑海中有些片段一闪而过,暮雪低头打量熊仔,真的只是宠物吗?
“少主?”对面的人轻声试探。暮雪抬头望过去,雾气中,茫然的神色带着一点不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也是这里,也是这个位置,那个男孩茫然地看着她,大声问她是不是仙女,能不能带他出山……
暮雪摇摇头,想甩掉什么。
贤麟没有等到回答,抬脚正要上前,突然几根银色细针飞来,招招避过要害,却逼得他不得不闪身躲避。回头再看对面,哪里还有暮雪的踪影。
逃了啊。贤麟失望地叹口气。她手下留情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太子呢?
伸手抱起池边舔毛的小熊,贤麟没好气地说:“被人家扔这儿了。”
彼此彼此,熊仔腹诽,嘴上却说:“主人,慢慢来嘛。”俨然是个小孩儿声音。
不过暮雪并没听到熊仔说话,挡住贤麟后,她疾步回宫,一路上冷着脸谁也不理,甚至无视了阿宇询问的目光,冲进房间锁上门。
一静下来,刚才的一幕又浮现出来。贤麟不仅看到了她,而且就那么径直走进了结界,还有他的眼神……那一刻仿佛记忆中的男孩站在了面前,脏兮兮的,总是横冲直撞。他当时可曾着黄衣?暮雪抚了抚额,无力摇头,十年时间,太多细节她记不得了,脑海里都是男孩灵动的大眼睛。
当年,如果男孩没有不告而别,暮雪其实想留下他的。她甚至准备好接受暮然的惩罚。可是还没等她提起,他们就闹了点……尴尬,第二天男孩没有出现在温泉池。害怕他被山里的猛兽袭击,暮雪连夜翻遍了整个雪山,却杳无痕迹。于是她收拾行装,打算下山继续找,却被阿宇堵在门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功夫练好了,我陪你。”即使不知道原因,阿宇也站在她这边。
六岁的她还不够强大,保护不了自己何谈找人。
暮雪留下了,只不过生平第一次,她没有跟阿宇分享这个秘密。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思维飘散。“谁?”她尽量让语调平稳。
“我啊!”贤麟欢快地仿佛老友相聚,暮雪却腾地一惊,怎么阴魂不散?
“太子有何吩咐?暮雪身体不适,不便面见殿下。”
“少主丢了东西,我特意来奉还的,快开门吧。”
“阿宇”暮雪一声令下,贤麟身边多了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贤麟怀里的熊仔,像是再不给就伸手要夺。
“东西交给阿宇,殿下就请回吧。”暮雪只想离他远远的。
贤麟正要开口,忽然一道由内力汇聚而成的屏障挡在门前,盈盈流动着向自己逼近。
这是试验?贤麟挑眉,背过手站定,迎接挑战般。
门内暮雪源源不断地向结界输送内力,这个强度的结界已经是攻击了。刚刚一定是巧合,他不可能避开的。
可是,外面的人似乎不为所动,气息平稳,好像结界只是门上的一挂幕帘。
怎么会?暮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殿下,少主身体不适,您还是请回吧。”阿宇看情况不对,想赶紧把人送走。
身体不适还能攻击我?贤麟冷着脸放下熊,转身回房。这个阿宇这么护着她,真叫人不爽。
看人走远,阿宇推开门,眼神在暮雪和熊之间来回,一脸询问。
突然一道结界在脚下竖起,阿宇不备,被弹出好几米,顺势在半空中翻一个跟头,才勉强蹲落在地。
“你这是干什么?”阿宇皱眉。
雪收回结界,撑着下巴坐在桌边,低头眨眨眼不说话。这种程度才是常态嘛,那个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阿宇回想刚刚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息,和自己莫名被袭击,试探性地:“你的结界对他没影响?”
“……”暮雪依然低着头,拳头攥得更紧了。
糟了,竟然真的是。
“要不要禀告宫主?”这种情况别说阿宇,恐怕冷寒宫上下都闻所未闻。若不是亲眼目睹,他根本不会相信贤麟不用抵抗就能不受结界影响。
暮雪没有答话,静静地出神。
阿宇在房中点上一支静心的香,悄悄退出去。
那夜,几个人各怀心思,都闭门不出,反倒是贤麟依旧一身夜行装,游走在雪山各处打探地形,稳步推进着他的计划。
第二天,暮雪等到贤麟出门后,悄悄跳出后门,来到温泉池对面的一座山头。躲在山石后一望,果然贤麟出现在自己昨天打坐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暮雪气闷,一掌拍下去,山石尽碎。
贤麟正在想暮雪还会不会来,就听对面哗啦一声,抬头想看看究竟。可是除了碎石滑落,惊起几只飞鸟,并没有人影。
她这么避之不及,等我离开,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这边暮雪急急忙忙回房,心跳得飞快。不知道刚刚他有没有看到,万一再来纠缠……怪自己既然想躲,又何必去看这一眼,真是越想越后悔。
可是这一天格外平静,贤麟并没有跟来。侍女说他回来用过午饭后再没出门,雪稍微放下心,只盼祭天仪式快点过去,好回到以往平静的日子。
第二天是祭天仪式。天还没亮,几人就起身准备。暮雪带了几个身手好的,提前在祭坛周围安排守卫,一番忙碌让她没空胡思乱想。
祭天的地方是山顶的制高点,地形险峻,因此并不大。一座四方形的大理石平台,只有三个台阶高度,平台的中心点处,竖着圆柱形玉石,柱身上半部雕着龙凤祥云图,下半部分则是叙述王国建立历史,只不过没有上色的暗雕在风雪中并不很清楚。
贤麟背着手,独自立在祭台的阶梯前,定定地盯着玉柱上的纹路,脸上看不出表情。
一切安排停当,暮雪回到祭台,一眼落在众人围绕中的贤麟,之前的窘迫一闪而过,竟有些无措。
暮然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抿着嘴静静站在祭坛一侧,依然波澜不惊的样子。
雾气渐渐消散,四周越来越明亮,暮然抬眼看了看天,点点头。
呜——低沉的号声响起,祭天开始了。祭台两侧各九人开始了唱诵,悠扬的声音,顿时气氛肃穆了起来。
只见贤麟慢慢走上祭台,停在玉柱面前。玉面晶莹剔透,十分光滑,好像能映出他的脸。
呲,单手一划,一道鲜红出现在手掌中间,啪,滴落在光洁的玉面上。
鲜红的血滴弥漫开来,渗透入玉柱之中,竟然将整个玉柱染的通红。
忽然一束阳光射下来,通体红润的玉柱散发出莹莹的光芒,映得四周一片暖色。
这时,原本一无所有的玉面上,一个手掌形状的图案渐渐清晰。与其说是图案,更像是真正的手掌嵌在玉石上的样子。
贤麟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图案,只见一个刚劲有力的掌纹中间,似乎还穿插着几根修长的手指,掌印清晰,指印却很浅,好像是一只覆在另一只上印下的。这个祭台是由皇族的祖先封印的,那么另一只手的主人是谁呢?
贤麟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祭台另一侧的暮雪身上。
从暮雪的位置,看不见玉柱上面的掌纹,可是通体散发着莹莹红光的玉柱侧面,龙飞凤舞的纹路在荧光的映衬下,清晰可见,流光中似乎活了过来,异常生动。暮雪从没见过这等景象,暗自惊奇,当下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经文,为苍生祈祷。
相识以来这几天,暮雪见到贤麟总是一副防备的冷脸,此时眼前的女子面色宁静,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带笑,很安静平和的样子,竟然愣是转不开眼了。
原来她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
目光转落在她胸前的手掌,不同于明艳的眉眼,暮雪的手很是纤细,加上肤色白皙,合十的双手好像白瓷一般,忍不住想摸上一把……
贤麟还沉浸在遐思之中,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祭台中间,站在暮雪面前,掌里握着的正是刚刚的那双玉手。
众人显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竟然没有人上前一步,只留下暮雪目瞪口呆地看着贤麟握住自己的手,一用力,拉着她回了祭台中间的玉柱前。
一旁暮然手里已然攥着几片冰晶,双眼紧紧盯着祭台上的两人。
满腔惊怒还没来得及发作,暮雪就被眼前的掌纹吸引了。往常没人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来过这里,平时的玉柱看上去跟山里开采出来的玉石没什么了两样,像是一个精心制作的装饰。而现在,通体散发着光芒的玉石上面,清晰的掌纹似乎在召唤着什么人……
暮雪抽离被他握住的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按在了玉石之上。掌纹宽厚,手显得小了一圈,摸索之下,她的手指恰好嵌在了较纤细的几根指印上。贤麟见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温暖的掌心碰到微凉的手背,心中一丝什么滑过,控制着自己没有再抓紧掌下的小手。
两人手掌相叠,印上玉面的一瞬间,玉石中一道金光直射天际,天地似有所感,脚下的雪山隐隐震动,天上的云层如海浪般滚滚波动。
咿呀——尖利的叫声划破沉默,远处,一只雪白的凤凰悠悠然地飞来,稳稳落在玉石之上。只见它落下来之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周身羽毛,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一男一女,啪地展开双翅,轻轻地将两人揽住,然后抬头环顾四周,骄傲地宣示主权。
暮然为首的众人,早已跪拜在地,既是对神兽的尊敬,也是对王者的忠诚。
凤凰羽翼下,暮雪和贤麟各怀心思。
出生时还不记事,暮雪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凤凰。此时被它轻轻揽在怀中,忍不住伸手摸摸羽毛,见它不在意,又凑过去用头蹭了蹭,天然的亲昵让她心中顿时温暖如春。
一旁贤麟虽然见多识广,但是传说中的神兽飞下来还抱着自己,这一惊非同小可。回想当时拉暮雪过来,完全是一闪念,如今看着对面一凤一女互相依偎,简直佩服自己决策如此正确,看向暮雪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喜。
雪凤凰看了看怀中两人热切的眼神,再看看周身跪拜的众人,似乎很满意,晃了晃头,摆了摆翅膀,忽然高呼一声,起身飞走了。
众人目送雪白的身影消失天际,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贤麟第一个收回眼神,低头看了看已经归于沉寂的玉柱,伸手想拉着暮雪。谁知手刚碰到对方,她像是恍然惊醒似的跳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警惕地看着贤麟。
贤麟:“……”,我没干什么啊。
暮雪:“见谅。”随即匆匆走下祭台,回到属于她的位置。新皇身侧不会是她站的地方,暮雪有这个自知之明。
“恭喜皇上,仪式很成功,吾皇得到上天辅助,定能国泰民安。”暮然出声打圆场。上一任皇帝的祭天仪式时她还小,可是记忆中并没有今天的盛况,更别提凤凰降临的神迹,她也猜不准这意味着什么。只不过凤凰是祥兽,出现总是好事。只不过,暮雪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暮然无奈望天,是不是该考虑另外培养一个接班人了?
暮雪不知道宫主已经在心里把她卖了,还沉浸在刚刚的欣喜和不安之中,见到凤凰有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让她觉得非常温暖,然而贤麟莫名其妙的行为把她置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明明是冷寒宫的少主,却和皇族并肩而立,一时间她如坐针毡,总觉得宫中人们都在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所幸暮然做事很有效率,祭天仪式既然顺利完成,贤麟一行人下午就离开了雪山,踏上归程。暮雪托病没有出面送行,贤麟也没有追究,淡漠的态度,好像他们真的从此不会再有瓜葛。
暮雪在高处远远地看着那个修长的黄衣身影渐行渐远,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再见,不,永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