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猫尾巴的雪

3、礼物

　　“参见太子殿下。”暮雪头也不抬，看着地面上压过来的身影，竟自说道。
　　“少主免礼。”太子笑眯眯的，显得很是亲切，手一抬，作势扶人起身。
　　暮雪转身侧立，悄然避过，很自然地引人向餐桌走去。
　　贤麟看在眼里，默默地跟在后面，自己难得热情，人家却避之不及。
　　三人落座之后，几名侍女端上了晚餐。贤麟看着每人面前一模一样的一套饭菜，皱了皱眉头，看来她们是打定主意跟自己划清界限了，吃个饭都这么泾渭分明。
　　看着对面男子英俊的眉间竖起的小川字，暮雪不知怎么觉得他苦恼的表情有一点点……迷糊，不像之前风流倜傥得颇具危险气息。哎，好吧，来者是客，何况是当今太子，未来的皇帝。想到这，她招来侍女，低声吩咐几句。
　　侍女闻言下去，不一会儿，端上来一碟烤鸽子，给太子加了一道菜。金黄酥脆，甚是诱人。
　　“多谢少主关心。”贤麟似乎心情很好，笑意更深。看他为了一道菜高兴的样子，暮雪别过脸，早知道不要多此一举，管他吃不吃的惯呢。
　　“冷寒宫本是清修之地，宫中众人一向吃的比较清淡，还请太子见谅。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暮然解释道，她有点诧异，暮雪什么时候会招待客人了？
　　贤麟看着面前除了烤乳鸽之外的其他几道菜，白灼芥蓝，上汤白菜，土豆泥，玉米饼……这也太清淡了点吧，习武之人这样吃饭能有力气吗？太子边鼓着腮帮子嚼鸽子肉，一边在必备事项上添了厨子一项，未来的皇后怎么能营养不良呢。自动忽略眼前看似羸弱的女子，早就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事实。
　　“听闻少主近年来在各地惩治恶霸，为朝廷解决了许多隐患，有少主出手相助，当真是朝廷之幸。”贤麟没话找话。
　　哼，说的我像你家走狗似的。暮雪放下筷子，抬眼迎上一双看好戏似的眼睛，转开视线，平静地说道：“多谢太子夸奖，暮雪只是在偶然碰到不平之事的时候出手相助而已。要说劳苦功高，还是各地的官员，连年累月地守护当地百姓，鞠躬尽瘁，令人佩服。”言下之意，还不是你们家的官员不作为，要不然哪里轮得到我出手？
　　还真是爆脾气啊，贤麟暗自感叹，虽然至始至终冷着一张脸，可是一口气说这么多，可见对朝廷多有不满。也怪不得她看不惯，虽然父皇励精图治，但是难免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尤其是偏远落后的村庄，有些世代称霸的人，连朝廷派去的官员都镇不住。
　　“少主教训的是。”此言一出，暮然暮雪同时抬头，定定地看着贤麟，却没能从那张笑眯眯的俊脸上看出怒意，只有满脸的谦恭。虚伪，暮雪心想。有时候，总是一张笑脸迎人，却比喜怒于色还令人忌惮。
　　太子爷似乎没看见两人的注目，一招手让下人抬上来两个盒子，一大一小。暮雪的目光瞬间盯上了大的那个。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父皇对冷寒宫的义举深表谢意，命我给两位带了礼物。”贤麟回身拿过小的那个盒子捧给暮然。“这是父皇特意嘱咐留给宫主的，他常常称赞宫主武功高强，心怀仁义，如君子有节，这柄玉剑刚好相配。”只见盒中金色的锦缎里，静静躺着一柄玉剑，大约半臂长短，通体翠绿，剑柄上刻着凤凰翎羽。
　　“谢圣上，圣上过奖。”暮然起身收了，脸上波澜不惊。
　　贤麟又示意下人把大盒子抬到暮雪脚边，却没有打开。暮雪这回确定了，里面肯定有活物。
　　“给少主这份礼物，可是本王千辛万苦找到的，还望少主能好好珍藏。”贤麟望着暮雪，温柔地几乎深情的口气，让她莫名紧张。
　　一道晶莹的屏障悄然护住面前，暮雪掌心一翻，盒子打开了。
　　呵，暮雪倒吸一口气。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骨溜溜圆地忽闪忽闪，带着一点点湿濡，直直地盯着暮雪。竟然是一只……熊？
　　护身的屏障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暮雪俯下身抱起面前的生物，毛茸茸暖呼呼。它似乎很高兴，伸出舌头舔舔面前的手，软绵绵的湿润像是挠在了暮雪心里。“哟！”它两爪一伸，灵巧地勾住暮雪的脖颈，一点儿也不见外。
　　“哈哈。”暮然难得笑得眯了眼，这个太子还真是有意思。
　　暮雪没好气地看了旁边坐山观虎的人一眼，又低头专心观察怀里的毛绒。冷寒宫从来也没谁养宠物，现在突然塞给她这么个小家伙，虽然是很可爱啦，可是……谁能告诉她太子真的不是来整她的吗？
　　“多谢太子，暮雪会尽力照料的。”尽了力，照顾不好不怪我。
　　“嗯，如果少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本王，我帮你一起养它。”贤麟头也不抬，自顾自地说道。
　　“不用了，我能养好。”暮雪无语。你谁啊，跟我一起养宠物。
　　贤麟不置可否，没有答话。

　　饭毕，三个人各回住处。
　　一顿饭下来，暮然心里稍稍放下了些担子，便吩咐各处加强戒备，确保太子爷在冷寒宫期间平安无事。
　　倒是暮雪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睁眼闭眼都是贤麟阴森森的笑脸，越来越烦躁，只好暗自调理气息。突然左脸上热气扑来，暮雪一惊，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熊仔啊，吁，还以为是谁呢。
　　暮雪侧过身，一下一下地顺着熊仔柔软的毛，触手温热。小家伙，摸着还挺舒服的。可是，暮雪低头瞅瞅它憨憨的睡相和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体型，自己怎么会这么大意，任它舔上来了才发现？
　　“呀！”熊仔看暮雪神游，咕蛹着想往她怀里凑，笨拙的样儿逗得暮雪好笑。她干脆一把抱进怀里，当玩偶搂着。十几年来都是一个人的暮雪，抱着热乎乎的小熊，不一会儿就有了困意，很快就睡着了。
　　对面的屋檐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等到屋内人呼吸平稳，默默地翻身出了宫门。

　　第二天清晨。
　　淡淡的阳光从云间渗下来，洒在绿树掩映的一弯清池之中，斑驳的树影在蒸腾的热气里有种柔软的模糊感。
　　“呼”一个小脑袋从水面中伸出来，雪白的毛湿哒哒地紧贴在头部，一点也不舒服，于是熊仔使劲甩了甩头，成功地甩出了刺猬造型。
　　熊仔前脚趴在温泉池边，探出头看向远处静坐的人，薄薄的身影，一袭棉质白衣，黑发用蓝色丝带高高束起，周身的空气随着内力游走隐隐地波动着。是挺好看的啊，怪不得主人让我跟着她，熊仔想。

　　偌大的雪山山脉前前后后只有东峰上这一池温泉水，池边就是断崖，危险，却十分隐秘。冷寒宫一脉的功夫是用内力重新组合自然物质，水，空气，尘埃，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武器。遇到危险，他们手上可以瞬间凝结冰晶，比钻石还要坚硬，或刀或剑，形状不拘，全凭当时的需要。而暮雪拿手的结界术，是有内力混合空气和尘埃形成的，在结界的保护下，一般人根本看不见她，即使看见了，也无法近身。
　　当年，暮雪的师父意外发现了温泉所在，一试之下练功效果奇好，之后便常常带暮雪来这里。师父仙逝后，就只剩暮雪不时造访了。暮雪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十几年来，她不论高兴了累了或者无聊想发呆都会到这里坐一会儿。远处的皑皑白雪，偶尔经过的飞鸟，一切让人安心，这是属于她的世界，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当然即便是独自一人，她也会在方圆几米处设下结界。这么多年，设防已经成了习惯。

　　可是今天似乎注定不安宁，不一会儿，远远地传来脚步声走近。暮雪暗自加强了结界，屏障立时变得更加混沌，路过的人应该看不见她的所在。
　　可是脚步似乎并不受结界阻碍，越走越近，甚至穿过了屏障，停在温泉池的对岸。
　　转身站起来的一瞬间，暮雪右手已经捏了一片薄薄的冰晶，埋在掌内几乎看不见。
　　“少主？”来人是打扮得像个纨绔子弟的太子。一身金黄色的行衣，少了些风流，多了几分英武，依然养眼。
　　这么招摇的打扮，非但没有早早发现，还让他如若无物地进了结界。暮雪眯了眯眼，要么自己很不对劲，要么对面的人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