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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 她仿佛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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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曾近有个弟弟,名字叫做胡扬。
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他在胡桃初三那年,跳楼自sha了。
那天下午大课间,胡桃正坐在教室和同学聊天,班主任突然从教室外冲进来,脸色煞白,冲着胡桃压低声音说:“胡桃,出来一下!”
“你弟弟他...出事了”站在班级门口,班主任说话的声音很小,胡桃却听得清清楚楚。
胡桃赶到市医院的时候,胡扬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已经被白色床单盖住了脸。伏在病床上哭的快要断过气去的母亲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她一眼,整张脸像是被泪水洗过一样,苍白的不带一丝血色,她看着胡桃,泪如雨下:“过来看看你弟弟。”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令人颤栗的恐惧,只感觉整个世界像是要崩毁似的,无数的碎片,一片片的从头顶狠狠砸下,感觉不到疼痛,头皮却一阵发麻。
林萍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病房,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却感觉透不过气来。
满满的都是窒息感。
她站着,身体微微颤抖着,一步都迈不出去。
林萍跪在病床旁,发了疯似的晃动着已经停止心跳的胡扬,一旁的年轻护士红着眼睛偏过脸。胡扬身上的白色床单被晃下一些,露出了他青春的,安静的,由于跳楼而受到重创的脸庞。
胡桃看着弟弟,微微张了张口,只是轻声念了一句“胡扬”,就像是被钝器狠狠地击中了头部,眼前一片模糊,下一秒,就被黑暗整个吞噬,顿时失去了意识。
胡桃的睫毛颤了几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惨淡的,单调的,死气沉沉的白色。她缓慢的转了几下眼珠,认清自己是在病房之后,掀开被子就打算下床,身体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她吓得不敢再动,身体内的所有力气像是被人一丝不剩的抽掉,。
“宝贝,你终于醒了。”林萍紧紧攥着胡桃没打点滴的左手,声音微微颤抖。
“妈,我......”胡桃开口,还没说几个字就被她妈轻声打断了。
“医生说你现在一定要好好休息。”林萍声音沙哑,像是老了好几岁,苍白的让胡桃觉得陌生,“其他的事情你别多想,我打电话向你们老师请假。”说完用手撑着床沿站站起来就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有两个穿着病服的中年妇女朝着胡桃偷偷摸摸的看,看到胡桃苍白无色的脸后迅速转过头去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堕.胎后大出血啊,看那小脸煞白煞白的,吓死人了。”女人的声音并不小。
“我看也是,现在电视剧上小说上这种事多了去了。还有啊,我家儿子上的中学就有一个女生和社会上的小混混厮混,怀了孩子之后去私人诊所打胎,结果大出血差点没死掉。”
“哎呦,这么吓人啊。那学校也真够倒霉的,出了这种事,估计那个女生的家长要闹个不停了。”
“就是说啊,我儿子前几天回家还说那个女生的妈去学校教导处大闹,把饮水机都给打翻了。”
“咂咂,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那人脸皮也真是厚,自己闺女没养好变成那样还有脸去外面闹,不嫌丢人。”女人撇着嘴咋舌。
“对了,你儿子上次报的那个数学辅导班在哪地方来着?”
话题很快就又转到关于孩子上补习班和考重点高中的事上去了。
关于女学生怀孕了,堕胎了,大闹了,被开除了之类的事,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八卦两句就行了,反正和自己没关系,自己小孩的事可是大事。
胡桃看着透明色药水一点一点滴下,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全身被冷汗浸的湿透。不安感和空白感像是一个巨大无底的黑洞,一点点吸她入内。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洗的雪白散发出淡淡消毒水味道的被子里,终于流泪了。
两天后胡桃出院,一出医院门就看到了季滕刚站在车旁朝自己招手,她顿了顿,提着装生活用品的包就上了车。
“胡桃,你妈今天有事要办,实在是抽不出来时间过来接你,我先送你回家吧。”季滕刚从后视镜中看着胡桃笑了笑,但那笑容明显很勉强,像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但为了打破尴尬只好扯出一个微笑来。
胡桃没有说话,偏过头看向窗外,她知道她妈在忙什么。
季滕刚像是考虑了很久,终于开了口:“桃桃,我知道那件事你很受打击,但......”
“季叔叔,先去一下我学校可以吗?”胡桃打断了季滕刚的话,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季滕刚愣了一下,有些犹豫:“现在去你学校不太好吧。”
“我取完书和笔记就回家。”
胡桃到学校正好是课间休息时间,她走进教室,原本吵成一片的教室就像是被人一瞬间被人调到了静音,突然陷入了沉默。她在全班人的注视中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面无表情的收拾书包,却因为双手颤抖整理了好半天才整好,提着书包沉默着向教室外走。
她没有主动对谁说话,也没有谁主动过来问她什么。
平时一下课就会围在自己座位旁边和她说笑的女生,平时课间会拉着她的手去上卫生间的女生,平时会为她接热水的男生,平时喜欢和自己打闹的男生,大家全部都沉默着看她,眼神复杂。
她很烦躁,突然很想转过身对着班里所有人说句脏话。
你们他妈的都看我干嘛!
可是她忍住了,没有停步出了教室。
胡桃坐在车上,心脏像是被人攥了很久之后猛地松开,酸的发痛。眼睛苦涩,喉咙发干,却没有眼泪流下,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加不堪一击,却没想到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那么软弱。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十分拧巴的女主角或男主角经历过各种各样难以忍受的事还能坚持下去,胡桃总是皱着好看的眉,心里想着“要是我的话,碰到这种事绝对坚持不下来”,而现在的她,正经历着这一切,心中虽然有悲伤,有后悔,有痛苦,但是,却依旧咬紧牙关,紧握拳头,默不作声的一步步向前走。
季滕刚送胡桃到了小区门口,看着说了声“谢谢季叔叔,再见”后准备进小区的胡桃,眼眶不禁有点潮湿,他叫住胡桃,说:“胡桃,这几天多关心关心你妈,她......”,季滕刚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却没能说出口来。
“我知道。”胡桃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自然接上了季滕刚那句只说了一半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原本尴尬沉重的气氛好转了许多,像是密闭无窗闷的要死的房间被用力凿开一个大洞,猛地吸进一新鲜空气之后“呼”的吐出来一样,终于轻松。
季滕刚微笑:“那好,你快上楼吧,我走了。”
胡桃站在小区门口安静的看着季叔叔离开,她额前薄薄的头帘儿被风吹乱在空中,她用手随意抓了几下,转身进了小区。
打开家门,习惯性的说了句“我回来了”,等了好久没人回答,胡桃才想起妈妈不在家。
客厅的麻布窗帘被拉得密密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她明明只是几天没回家,却感觉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一样漫长,整个房间死气沉沉,她就像是从白天直接过渡到黑夜。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开窗户透气,空气温热稀薄,胡桃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拉开了窗帘。
一瞬间,夕阳的余晖照进了客厅,将整个房间涂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温暖而又明亮。她突然被夕阳的光辉包围,像是被人怜爱的紧紧抱住。
那件自己不愿相信的事情却突然涌上了心头,毫无预警的重重砸在心脏中央,心像是滴出血来,痛得要命。她仿佛看到几天前跳楼自sha的弟弟胡扬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挂着他一贯温暖但略显寂寞的微笑,轻声对自己说话:“姐。”她伸出手,想要拉住他,他的脸却闪了闪,消失得无影无踪。胡桃自嘲的笑了笑,把停在半空的手抬了起来,擦掉了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