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莫》听你听我

3、THREE

　　周一早上转专业名单就贴在大门正对着的那个公告栏里。李以希去上第一大节课的时候路过那里，遥遥看见‘转专业名单公布’几个黑体加粗大字，周围还围着里三圈外三圈的人，她啃着大肉包子拉着小优赶紧走进教学楼里，对外面的世界视而不见。

　　一整节的政治经济学完全没听进去，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天空。可是盯得再久，天空上也不可能写着：土木院欢迎李以希同学！她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坐着的小优也是心不在焉。一直在抽屉底下来来回回地发着短信。

　　“小希，等会下课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我有点事儿。”小优扑在李以希的耳边，悄声道。

　　李以希也无所谓，正好也没有胃口，干脆下课就回宿舍睡个大觉好了。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一切就都会变好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往同一个方向前进，李以希背着包也跟着人潮走，人家总是三五成群，她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们宿舍四个人，只有她和小优是思政专业，所以她也总是和小优在一起。

　　两边的榕树落下来很多叶子，她还记得来这里的第一个春天，学校的木棉花开的很盛，风一吹来，漫天飞舞的木棉花就像是棉絮一样。春天还有碗口大的广玉兰花。她爱在树下拾那些还完好的花朵，拿回宿舍放在装了水的脸盆里。

　　“李以希！”

　　她还在回想着初来乍到时候的自己，却被那三个字镇住了：“学长？”

　　陈俊豪一脸微笑地站在她面前。才第二次见面，那个微笑就已经觉得很熟悉了。

　　“你怎么来了？”

　　“哦，莫院长让我回来给新生做演讲。”陈俊豪跟着李以希往她宿舍走。

　　莫院长？莫邵禹？李以希一颗蔫了的心顿时怒火中烧，却又不好在学长面前表现，只好一直努力用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怒火。

　　“怎么啦？”陈俊豪一脸关心地问。身边的人一直粗粗地喘着气，总会让人感到心里不安吧？

　　李以希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

　　两人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又假装相安无事地往前走，陈俊豪好不容易想起一个新的话题：“对了，恭喜你呀！”

　　李以希一脸不解的表情抬头看着他，陈俊豪睁大眼睛：“嗯？怎么，你没看公告栏吗？以后你就是我直系学妹啦！”

　　有一秒，李以希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这算不算是奇迹降临了？

　　“真的吗！！”她欢脱地在原地蹦了好几下，还是觉得不够发泄，又抓住陈俊豪的手臂来回不停地晃。

　　陈俊豪起初惊讶的表情也早已被微笑所遮盖。

　　他想起来去年夏天，他在操场上第一次见李以希，她也是这个模样，像一个兔子一样。那天他和一群团委的人一起在操场给军训的新生送绿豆汤。他看见不远处那个正在练站姿的女生排里有一个女生老是趁教官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做鬼脸，眼珠子还不停地转动着。结果一个教官似乎发现了什么动静，走到她身边，她却没发现。陈俊豪有种想要冲过去提醒她的冲动，可是那个教官已经一个大掌盖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她气的黑溜溜的眼珠子滚得圆圆的，还直跺脚。

　　“干嘛呢，站不好好站！”教官一脸威严地训斥她。她却跟个事儿人似的，不仅使劲地跺着脚，还来回地晃动着手臂，“教官，刚刚是有只苍蝇飞到我脸上来了！为了赶跑它，我只好这样了……”说的很无辜，陈俊豪在一旁看的忍俊不禁。

　　“好啦好啦，赶紧站好。”

　　那天中午陈俊豪又在食堂遇见了李以希，他听见她大口咀嚼鸡腿的声音里还要哼哼唧唧地说几句：“上午做鬼脸被抓到其实是我故意的！我本来都站的腿都酸了，想那个教官过来骂我一下的时候我就好活动活动我的老胳膊老腿！我聪明吧！”

　　陈俊豪噗嗤地笑了出来。果然是个机灵的女生。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李以希恢复心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抓着一个男生的手臂兴高采烈地挥舞着。男女授受不亲，实在是太尴尬了。

　　陈俊豪浅浅地给她一个笑容：“没事。我先走了。”

　　“诶，学长，我请你吃饭吧！你帮我那么多，我都还没好好感谢你。”李以希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脑袋。

　　陈俊豪转过身，“没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得去见莫院长了。”

　　“好好好，你走吧。”省的被那人渣骂了。她心里默默地补充。可是想来又不对，她都已经是土木院的人了，那个莫邵禹好歹也算是‘自己人’了吧！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人，但是好歹她的转专业面试也算是成功了吧，那么说明莫邵禹是不是也没有在为难她，也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从中作梗？

　　因为陈俊豪带来的这个好消息，她顿时好像又有了胃口。她决定去教工食堂好好搓一顿奖励一下辛苦了一暑假的自己！

　　“我要吃爆炒鱿鱼！醋溜大肠！还有铁板牛肉！YEAHYEAHYEAH！”她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一下，又迈着更快的步伐朝食堂走去。

　　李以希端着餐盘正寻找位置的时候，看见正前方刚坐定的莫邵禹，她掉头就想跑，却被活生生地叫住了：“李以希！”

　　她闭上眼，艰难地回过头，又挤出一脸笑容：“莫老师，好巧，好巧啊，呵呵呵呵呵。”然后不得不在那双犀利的眼神中逐步靠近那眼神的主人。

　　“坐吧。”莫邵禹低下头，研究起餐盘里的饭菜。

　　李以希硬着头发坐在他对面，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到这样一张脸，这么多的肉，会不会浪费了！都吃不下去啊！OH NO！

　　她偷偷瞄了一眼莫邵禹的盘子，只见他正在把菜里的一片片洋葱往外夹。

　　干锅高丽菜。蒜蓉空心菜。老鸭汤！不是吧！现在的男的怎么一个吃的比一个素，一个比一个口味更清淡！OH MY GOD！李以希又在心里把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骂了一遍。

　　“李以希，吃那么多肉也不长个，还那么瘦，看来这些肉都长嘴上去了。”莫邵禹夹完洋葱后又将筷子伸进旁边打好的热水中烫了一圈。

　　李以希不知道莫邵禹在说她嘴巴利索，油腔滑调，还在细细思索什么叫‘都长嘴上去了’，却被莫邵禹的笑声打断了：“高材生，不理解？”

　　这句话她是理解了。他是在嘲笑她。

　　“你嘲笑我！”她愤怒地塞了一块大大的牛肉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