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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拥立(下) 06拥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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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拥立(下)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这里内廷各路人马分头行动,有条不紊。而他们的对手,外廷的内阁六部文武大臣们,却毫无知觉,依旧沉浸在天翻地覆的巨变冲击,与神秘莫测的劫后余生的变故,这冰火两重天之中,无法自拔。因此,当空中传来惊心动魄的凄厉警钟声的时候,躲在家中,不知所措的大臣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茫然——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崇祯皇帝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曾敲响警钟,召集百官商议对策,但是大臣们却并未理睬,以至于逼得皇帝自杀。而如今呢,面对再次传来的警钟,大臣们已经打了预防针,他们的反应颇有些类似骊山烽火、牧童喊狼的滑稽效果。
然而,当全副武装、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大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大臣们的住宅区,当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秘密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大臣们那张茫然的脸上,顿时变得精彩纷呈起来。此时,他们最羡慕的,恐怕就是那些胆子最小,却又最看中名誉,以至闻听城破就在家自杀殉国的那些官员们了,因为他们不但不用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而且还能在史书上留下“忠臣烈士”的美名。
当然,无论内心如何纠结,大臣们还是在这些皇室爪牙的驱赶下,迎着警钟,仓促换上官服,向皇宫聚集而去。
正阳门是大明京师的正门,其北面便是皇城的正门:大明门,大明门内又依次有承天门、端门、午门等,正阳门南面则是外城。由于外城只护住内城的南面,从而使得京师的城墙整体呈现出一个“凸”字形。唐诗有言:“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大明门、承天门、端门、午门……在锦衣卫的押解和驱赶下,文武百官迎着缓缓开启的重重宫门,走入皇宫。而在这沉重的宫门开启的一阵阵隆隆声中,也让他们体会到皇权的威严,即使是在王室最衰微的时刻,依然让人产生难以遏制的畏惧。
穿过金水河,迎面而来的是高耸入云的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这三大殿。空旷的殿前广场四周,早已分列着全副武装的大内武士和锦衣卫。
很快,内阁辅臣、五府主官都督、六部尚书侍郎都御史、大小九卿等文武百官,凭着往日上朝的习惯,依次在御道两旁分班列队。
啪!啪!啪!
只听引礼内官挥舞静鞭,破空三声炮响,百官顿时敛舌不语,鸦雀无声。而就在这时,皇极殿前廊下,内廷二十四衙门和内府各局的首领太监款步走出,在殿前平台列队。
不待云阶下的百官惊讶,只见唱礼官手捧明黄色卷轴,高声宣喝:“皇太子有旨,宣内阁首辅兼礼部尚书魏藻德,内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兵部尚书张缙彦……上殿!”一口气点了十几人的官职姓名,内阁六部的一品大员赫然全班在列。文武百官惊疑不定,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头上长长的乌纱帽翅摆来摆去,好不热闹。
正在这时候,只听啪啪啪又是三声静鞭巨响,只听见那唱礼官高声大喝:“殿前喧哗,大不敬也!御前武士何在!”话音甫落,列队云阶之上的金甲武士齐刷刷的原地跺脚,一时之间铠甲齐鸣,真教人闻风胆寒。
冷风吹来,被点到名的大员们领后脖颈一阵冰凉,纷纷手捧象笏,步上云阶。深邃空旷的皇极殿内,只见皇太子一身素服,端坐在宝座一侧的椅子上,司礼监太监曹化淳侍立在旁。御阶下,定王、永王分立两边。人数不多,但却足够分量了。
众臣揽衣下拜,口呼“殿下千岁”,实指望能听到“免礼平身”,不料想当头一棒,便已先吃了一记下马威。只听那司礼监太监曹化淳在御阶之上,厉声喝骂:“国家养士三百年,恩隆山海。如今国难当头,尔等不思图报,反倒心怀鬼胎,屡召不至,上负皇恩,下逆民命,罪大恶极,该当何罪!”
一句话把众臣噎的嗓子眼儿里嗝喽一声,有心说句“臣罪该万死”客套客套吧,只恐怕话一出口,曹太监就敢唤来御前武士,把他们推出午门咔嚓一刀!可如果不说话也不行,若是他再拿一顶“藐视天家”的罪名扣下来,还是难逃一死。啧,怎么办呢?
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只听那内阁首辅魏藻德开口说道:“臣等愧无匡扶之策,实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与黄泉之下。虽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臣冒死敢请殿下,早登大宝,以正国本。臣虽死无憾矣!”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大员们无不惊骇,心说:好你个魏大人呀,真是墙头草变得快啊,做好事都不打招呼!
然而好戏未完,只听内阁大学士范景文手捧象笏,起身长跪,口说:“臣等救驾无能,罪无可赦,臣已自知之矣。然以殿下仁德,聪明睿智,宁不忆汉灵帝、唐僖宗之事乎?”
话音甫落,在场众臣无不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大变。心说:范大人您可真不怕得罪人啊,从太子到宦官,连魏藻德也一块儿骂进去了。您老真当那曹化淳不识字呢?真以为太子年幼不懂事呀?谁不知道汉灵帝、唐僖宗是怎么回事儿啊?(当然肯定有不知道的,普及一下:汉灵帝、唐僖宗这两位天子,都是被宦官把持了朝政、架空了皇权的不幸皇帝。)所以说,范景文的一句话,等于是说,皇太子您即使是在宦官的支持下做了皇帝,那也是汉灵帝、唐僖宗那样的倒霉杯具小茶碗儿。还有你魏藻德,即使拥立了太子,那也是勾结宦官的阉党奸臣。你们统统是坏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在场的大臣们可不是每个人都像范景文那样不怕死,不然也不会一听说城陷就扔下皇帝,躲在家里静观时变了。所以此时大臣们吩咐开口,表明立场,与范景文划清界限。一时间,空旷的大殿内,回声灌耳,热闹非凡。
眼看时机成熟,曹化淳望着殿门外一直注视着殿内举动的各部太监们,微微点头。太监们收到暗号,心领神会,立即冲进殿来,呼啦啦跪下一大片,齐声高呼:“臣等万死,敢请殿下早登大宝,以正国本!”那整齐划一的口径,一看便知是事先排演熟了的。在场的大臣们如果还看不清形势,那可真是死人了。一时之间,劝进之声不绝于耳。皇太子心中冷笑,却抬起衣袖,掩面哭泣,朗声说:“孤家哀恸难当,不忍即位,卿等速速退下,毋复再言!”说完,拂衣起身,转过屏风而去,定王和永王见状,也急忙绕过御阶,进后殿去了。
这里皇太子刚走,刚才还跪在地上的各部太监们便已齐齐起身,冷冷的围观着地上跪的腿脚麻木,一时间难以起身的一品朝臣们。曹化淳不紧不慢的从御阶上走下来,边走边说:“众位大人辛苦,咱家已经叫人在朝房备下笔墨,还请大人们屈尊移步,早撰劝进表,有功于国家,善莫大焉。”说着,已经迈过大殿门槛,哈哈大笑而去。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对着一面面清澈晶莹的神之水镜拍手大笑,精彩,真是太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