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璃阁》锁棠雨

77、前世怨（六）对峙，前世之因

　　就在不久前云朔鸢入睡的同一时刻，祁家，下人已将祁萝请了过来。

　　“爹，娘，风老板。”祁萝依次对三人行礼。

　　风镜涟抬眼看向祁萝，跟画上的样貌相同，眉心也并没有美人痣，眼前的祁萝与云朔鸢记忆中的女子从模样上看根本就是两个人。

　　风镜涟暗暗打量着祁萝：“身上并没有任何非人的气息……”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也是人类？

　　似乎是发觉到了风镜涟打量的目光，祁萝转过头微微一笑道：“听闻风老板此番前来，是想当面替我算一算姻缘？”

　　“正是，祁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话，能否和在下单独谈一谈么？”风镜涟凤眸微眯，有名的冷美人居然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她果然不是祁萝吧？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祁萝，找上云朔鸢又有什么目的，这些问题都不是能在祁老爷和祁夫人面前提起的，还是跟她单独说明比较好。

　　对于风镜涟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祁老爷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祁萝，问道：“萝儿，你的意思是……？”

　　“爹，既然这是风老板的意思，那风老板一定有他的道理。”祁萝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仿佛毫不在意风镜涟想要和她单独谈话的要求。

　　见女儿都答应了，祁老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风老板，请随我来。”

　　“有劳了。”

　　祁萝带着风镜涟来到了之前与云朔鸢见面的后院凉亭里，原本在后院的下人已全部被她遣散，整个院落空荡荡一片，只有他们二人。

　　环视四周，静谧的有些渗人的后院让风镜涟不禁谨慎了起来，看着祁萝在前面行走的背影，他缓缓开口道：“祁小姐，在下有一件事不明白，可否请祁小姐为在下解惑？”

　　祁萝停下了脚步，她并没有转过身，背对着风镜涟淡淡说道：“哦？我何德何能，竟能为风老板解惑？”

　　“祁小姐言重了，有些事，不听当事人直接说明，想要弄明白是很困难的啊。”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凝固住了般，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半晌，祁萝才幽幽的开口，声音阴沉的可怕：“……那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

　　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吗？风镜涟戒备着祁萝，继续说道：“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你到底是不是祁萝？”

　　祁萝嗤笑道：“呵……风老板，你的这个问题未免太可笑了，我当然是祁萝，你我以前不也见过面吗？”

　　“就算容貌一模一样，但你的言行举止跟祁萝完全不同。”风镜涟嘴角轻扬，似笑非笑，“虽说人多多少少都会有隐藏的另一面，但这么随意就把另一面展露给我这个对你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交际的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就凭这点，还不足以说明我不是祁萝吧？”

　　风镜涟摊摊手道：“不止这点，最关键的是，我发现在阿鸢的记忆中，你的模样和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两个人。阿鸢以前见过祁萝，他不可能会认错人，祁老爷给我的画像中的祁小姐也跟记忆中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不只是阿鸢，就连祁家的下人都没发现当时的祁小姐的模样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你应该是用了篡改记忆一类的手段吧。”

　　祁萝沉默不语，片刻后，她冷冷笑道：“……哼，不愧是神术师啊……”

　　风镜涟挑挑眉：“你承认自己不是祁萝了？”

　　再度开口，祁萝的声音已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呵呵……说到这位祁姑娘，还真是可怜又愚蠢的女人啊……”

　　“你究竟是谁？为何取代祁小姐和阿鸢见面？”感觉到了若隐若现的杀气环绕着“祁萝”，风镜涟暗中凝聚起神力，随时做好与她动手的准备。

　　“取代？我可从没想过取代她，只不过是暂时借用她的身体和身份而已。”

　　风镜涟双目略有冷光：“你如果是想要接近阿鸢，为何不找阿鸢身边的女子下手，反而选择了与阿鸢毫无交集的祁萝？”

　　“祁萝”冷笑道：“有没有交集并不重要，只要她有爱慕云朔鸢、想要得到他的想法，就是我最好的利用对象。”

　　“也就是说，祁小姐真的喜欢阿鸢？”风镜涟略微有些惊讶。虽然目前为止他们见到的祁萝也许都是这个女人假扮的，所以才会觉得祁萝的行为十分怪异，但没想到祁萝竟然真的喜欢云朔鸢！

　　“不错。”

　　眸光微闪，风镜涟心中已然将她们之间的关系猜出了七八分：“所以你找到祁小姐，以帮她得到阿鸢为诱饵，让她把身体借给你去接近阿鸢。本来你们应该是合作关系，但祁小姐却没意识到你开始一点一点占据她的身体，再过几天，你就能彻底占据她的身体了吧。”

　　“呵……你说的没错，我根本就没有想要跟她合作，如果不是为了接触云朔鸢，我也不会找上她，”“祁萝”连嘲带讽的说道，“她倾慕云朔鸢许多年，却因为高傲的性格和身份的差距而不愿主动对他表明心意，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时间长了，最初的倾慕也渐渐扭曲，扭曲到了想要将云朔鸢彻底据为己有，可她却没有那个能力，”

　　风镜涟顿感无语。虽然早就知道云朔鸢总会招惹到桃花运，但这次居然招来了这种烂桃花，真是命犯桃花劫啊，这下还得帮他把这个劫给破掉才行……

　　“就算祁小姐的想法扭曲，但把她的想法付诸行动的还是你吧。”风镜涟凌厉的目光直视“祁萝”，“你为了接近阿鸢，甚至不惜害人性命，夺人身躯，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好了。”她的声音阴沉至极，缓慢地转过身，原本属于祁萝的容貌完全变成了另一张美丽却又惨白得毫无血色的女人的脸，眉间的美人痣红得可怕，“我叫顾若衣，在一百三十多年前，和云朔鸢……不对，那时他还是温漓兮，我们……是一对恋人。”

　　——————————————————
　　一百三十多年前，那时的泷瑀国，还有着不少经历了岁月的风霜却依然存在于世的名门望族，虽然在之后的岁月里很多都已经逐渐消亡了，但在那个时候，还都是有权有势的家族。

　　顾若衣，是这些家族之一顾家的独生女，顾老爷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

　　原本她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然后嫁给一名门当户对的男人，过着安逸富足的生活。

　　可那一年，她遇见了温家的少爷——温漓兮。

　　顾若衣虽是大家闺秀，但又和其他的千金小姐不一样，她不肯安分的待在家里，总是变着法子偷跑出家里出去玩。

　　第一次遇到温漓兮，就是在她偷跑出家的时候。

　　“嘻嘻，终于溜出来了，这次去哪里玩玩呢？”湖边，顾若衣穿着从丫鬟那里要来的朴素衣裙慢悠悠地走着，为了方便进出顾家，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溜出来，不会带任何一个丫鬟。

　　这片湖位于城西，是城中的富家子弟最喜欢的游玩场所，随处可见衣着不凡的富家子弟带着随从小厮聚集在一起。

　　虽同样出身名门，但顾若衣却不擅长社交，因此她的朋友少得可怜，平常跟她聊得最亲密的，也只有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正走着，专心看风景的顾若衣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站着一个人，直接撞在了对方身上。

　　她刚想开口道歉，就听到一个不快的语气说：“你是哪家的丫鬟啊！不好好跟在主子身边，还撞到我们家少爷！你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吗？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下人也敢撞到他！”

　　顾若衣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给怔住了，定睛一看，原来她撞到的是位身着华服的俊美公子，而刚才呵斥她的是这位公子身边的随从。

　　换作平时。这些随从下人就算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般斥责她，但现在她穿着这么朴素的衣服出现在富家子弟聚集的场所，其他人基本上都会以为她是哪家小姐带出来的丫鬟吧。

　　“我又不是故意撞上他的，只是一时没注意……这位公子，真是对不起了。”顾若衣虽然很气愤随从的态度，但撞上人确实是她不对。

　　那位公子微微一笑道：“无妨，姑娘也不是有意的，倒是我的下人对你的态度有些过分了。”

　　“少爷——”

　　“好了，你去准备马车吧，出来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少爷你……”

　　“我一会儿就来。”

　　主子都这么吩咐了，随从也只好先离开。

　　待随从离去后，他舒了口气，旋即对顾若衣歉意的笑了笑道：“抱歉，因为在家里父亲和母亲总是太过担心我，让下人们也变得草木皆兵，总是过于忧心我的事。”

　　“他们也只是担心你啊。”顾若衣说完这句话后，还小声呢喃着，“就跟我的情况一样……”

　　“嗯？你说什么？”

　　顾若衣连忙说：“啊……我没有说什么啊。”

　　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穿成这样从家里偷跑出来，要是被爹知道了，非得把她禁足一个月不可。

　　“是吗？可我有听到哦。”把头凑近顾若衣，他莞尔一笑，“顾若衣，顾小姐？”

　　听到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顾若衣表情愕然：“你——你怎么会——”

　　“我在陪同父亲到顾家拜访时见到过你，不过你没见过我就是了。对了，我叫温漓兮。”

　　“温漓兮……”这个名字她知道，有次听爹爹说温家的人来家里做客，虽然没有见到人，但她从丫鬟那里得知，与温老爷一同前来的，还有温家的少爷——温漓兮。

　　尽管丫鬟将温漓兮说得十分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对她来说，温漓兮只是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而已。

　　“原来你就是当时来我家的……”

　　“是啊，不过当时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不过像顾小姐这样的美人，就算只是一眼也会让人过目难忘呢。”

　　闻言，顾若衣看着温漓兮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原来你是这么轻浮的人啊。”

　　“诶？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遇到任何姑娘都这么说的。”

　　“……有些无法相信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随从的声音：“少爷，马车备好了。”

　　“看来今天只能聊到这里了呢。”温漓兮浅笑着，“下次见面时，可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哦。”

　　温漓兮的话语让顾若衣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再会啦。”

　　说完这句话，温漓兮转身离去，留下顾若衣怔在原地。

　　“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种话，还不承认自己很轻浮啊……”

　　这就是顾若衣和温漓兮的第一次对话。

　　从那之后，二人总是会约在湖边见面，聊着最近遇到和发生的事，渐渐被对方所吸引，感情也逐渐升温。后来，他们互相表明心意，成为了恋人。

　　可是，他们的恋情却遭到了两家人的反对……

　　原来在他们认识后不久，顾、温两家就因为一些利益上的问题而产生纠纷，原本还有来往的两个家族彻底变成了敌人。尽管温漓兮和顾若衣知道发生的这些事，但他们早已下定决心，哪怕家族之间成为了敌人，他们也绝对不会离开或仇视对方。

　　“漓兮，我们两家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再这样下去，别说同意我们成亲，就是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们都不可能会接受的。”家族之间的敌对，让二人只能私下秘密的见面。

　　“别担心，我一定会说服父亲，让他不再敌视顾家的。”温漓兮的手抚上顾若衣的头顶，“你也要尽力说服顾伯父，好吗？”

　　顾若衣坚定地点点头，莞尔道：“嗯，我一定会的。”

　　殊不知，他们的这次见面，却成了后来悲剧的导火线。

　　——————————————————
　　火光冲天，熊熊的大火，吞噬着顾家。

　　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到处都是熟悉的人们的尸体。

　　顾若衣的大脑一片空白，呆滞的看着眼前凄惨的景象。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久前，一帮黑衣人突然冲进了顾家，不论男女老幼，见人就砍，不到片刻，鲜红的血，就将顾家的地面、墙壁全部染红了。

　　顾若衣呆愣地盯着爹娘倒在脚边的尸体，刚才为了保护她，他们都已经死在了面前这个黑衣人的手里。

　　“你就是顾家的小姐？”黑衣人打量着顾若衣，手中的那把刀上不知沾染了顾家多少人的血。

　　“……”

　　“你们顾家，放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非要和温家作对，也难怪温家花重金请我们解决掉你们呢。”

　　“……温家？”顾若衣原本无神的双眸总算有了一丝反应。

　　“反正你也要死，我不如就让你死个明白吧。”黑衣人森然冷笑，“是温家想要让顾家彻底消失，才委托我们动手的啊，你们要恨，就去恨温家的人吧！”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让顾若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那……温漓兮呢……”

　　不要啊……千万……千万不要是如她所想得那般啊……

　　“温漓兮？你说温家的少爷啊，听说第一个提出这件事的，就是他啊。”

　　“不可能！不可能的！”顾若衣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往后退了几步，“漓兮他不会这么做的！绝对不可能！你休想骗我！”

　　黑衣人嗤笑道：“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而且这本就是事实。你以为温少爷是真心爱你的吗？温少爷在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就说了，他对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为的就是探出顾家的秘密，然后再将你们一个不留的除掉。虽然你的家世和相貌都不错，但跟家族比起来，区区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顾若衣浑身都在颤抖着，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只要梦醒来了，她的爹娘都好好的活着，温漓兮也会一如既往对她温柔的笑着。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喉咙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顾若衣不顾一切的朝自己的房间狂奔而去。

　　黑衣人也被顾若衣出乎意料的举动怔到了，等他回过神时顾若衣已经跑远了。

　　“你给我站住！”

　　一路上，不知见到了多少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惨叫声不绝于耳，顾若衣跌跌撞撞，终于跑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房门锁上，径自走到衣柜前将柜门打开，取出了一件艳红的嫁衣。

　　顾若衣失神的摩挲着嫁衣上的绣花。这件嫁衣，是她偷偷请人定制的，想在将来与温漓兮成亲的那天穿上。

　　漓兮……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

　　她换上嫁衣，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手中——拿着一把剪刀。

　　屋外，刚才的黑衣人已经追了过来，试图推开门，在发现门被上锁后，他叫来了同伴想要把门踹开。

　　无视着踹门声，顾若衣缓缓举起剪刀，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滑下：“漓兮……你这个骗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黑衣人破门而入时，床边的是顾若衣已经停止了呼吸的身体，她的心脏处插着一把剪刀，还温热的血染红了嫁衣上的绣花……

　　……温漓兮……温漓兮……

　　……利用我……背叛我的骗子……我不会原谅你的……

　　……哪怕是下地狱……哪怕永世不得超生……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也要杀了你……杀了你……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