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璃阁》锁棠雨

18、蓝焰鬼狼（五）湘梧镇往事 过去那些不

　　书院从早到晚都有很多学生，为了不引起学生们的注意，云朔鸢和端木千染特地挑在下课后来到书院，学生们都已经走完了。他们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清秀的青年人从书院里走出，云朔鸢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季天启，他在派人调查季家时见过季天启的画像。

　　目前调查处的情报可以知晓，季天启为人老实，从来没有作奸犯科，待人也很亲和，年纪虽然不大，却深受书院学生的尊敬，长得也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家境平平，而且季天启过于听从父母的话，几乎没有自己的主见，城里的很多姑娘也都是想跟他说亲的。

　　两人跟了他一段路，季天启虽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却也没急着回家，而是在一个卖书的摊子前停了下来，开始翻阅起那些书。

　　两人见机会来了，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书摊旁边卖首饰的摊位上，拿起几个首饰左看右看。端木千染不经常露脸，所以城里也有不少人是不认识她的，像季天启这种每天只在书院和家之间走动的人就更不可能见过她，而云朔鸢和端木千染完全不同，整个岚霄城不认识他的人连一小部分都算不上，如果用本来的容貌肯定会被认出，反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云朔鸢专门变了装，端木千染会幻术，只是暂时把他的脸幻化成另一个模样对她来说是简单的，所以云朔鸢隐去了原来风姿绝代的模样，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大众脸。一出刻意的对话就这样展开了。

　　“诶，听说你昨天去客栈遇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啊。”端木千染故意加大声音，好让季天启能听到。

　　“是啊，她叫凌芊书。”云朔鸢加重“凌芊书”三个字的语气，旋即偷瞄季天启看他的反应。

　　端木千染的话并没有让季天启有任何反应，可凌芊书三个字一出，季天启原本专注挑书的神情顿时一僵，马上转过头向着二人望去。

　　见季天启有反应了，二人暗自庆幸他们的方向没有错，于是更加卖力地演着。

　　“听说她是来岚霄城找人的，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到这里来找人，也真是可怜呢。”云朔鸢一阵唏嘘。

　　“就是说啊，也不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人。”

　　季天启瞪大了眼睛，丢下手里的书冲到二人跟前，一副急切的模样早已没了平日的沉稳：“对不起，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有个叫凌芊书的姑娘到城里来寻人？”

　　云朔鸢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高兴得很，他果然上钩了：“千真万确，我都见过她呢，她是不是有个木镯啊？”

　　木镯？！季天启的脑海中闪过不少画面，画面里的女子笑得甜美动人，手上的木镯虽然模样平平，却丝毫没有破坏她的美丽。他曾经那么坚信，他会娶她为妻，让这个身世可怜，外柔内刚的女子成为自己一生的妻子。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

　　“这位公子，难不成你认识那位凌姑娘？”云朔鸢知道是时候套他的话了。

　　“……”季天启在失神地状态中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她所寻之人是谁吗？”

　　季天启微微抬头：“我……”

　　他该怎么说呢？他心中十分确定凌芊书就是来找他的，可他哪有颜面出现在她面前？他深深伤害了她，又该怎么去面对她？她不会原谅自己的吧……

　　“公子，你看上去有难言之隐啊，莫非你与凌姑娘的关系并不好？”云朔鸢有些抓狂，你们有什么内情就赶紧说出来啊，现在唯一能知道真相的途径就只有你了啊！

　　“不……！我跟她……”云朔鸢的最后一段话让季天启想否认，可是一想到后来跟她发生的事，他又说不出口了，“也许她……早就在恨我了吧……”

　　眼看着快要成功了，云朔鸢趁热打铁：“公子是和凌姑娘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不妨告知我们，我们也许能帮助你们破镜重圆呢。”

　　季天启闻言，这才认真地打量起云朔鸢与端木千染，这男子年纪看起来比他小一点，长相虽然普通，却有股慵懒且优雅的气质，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他身边的这位姑娘倒是精致漂亮，眉目如画，他们是情人吗？如果是的话，站在一起容貌的差别也太大了吧……这位姑娘该不会是看上这位公子家的钱财才和他一起的？

　　端木千染如果知道季天启心里所想的事，一定会狠狠地白他一眼，居然都把她当成那种人。

　　“怎么样？”看季天启半天没回应，云朔鸢以为他是在想他们可不可信。

　　“……真的可以吗？”季天启半信半疑。

　　“当然，在下如果没有把握，便不会提出。”

　　季天启再三犹豫，最终答应了，三人来到茶楼二楼的一间雅间里，要了一盘瓜果，一壶茉莉花茶，茉莉花的香气弥漫在别致的雅间中，云朔鸢端起一杯花茶细细品味，虽然跟他云府的珍品花茶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偶尔换种口味，也不错。

　　端木千染瞥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放不下的大少爷架子，别忘了他们可还有正事。

　　“还不知道公子的姓名呢，在下姓陈。”云朔鸢报出一个假的姓氏。

　　“鄙人姓季。”

　　“季公子，就请你说说，你与凌姑娘之间发生过什么吧。”

　　季天启默然了一会儿，才开口：“一切都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季天启与父母外出探亲，在回家的路上途径一个名为湘梧镇的地方，碰巧季母的旧疾复发，加上天色已晚，他们来不及赶到客栈，就只能进入湘梧镇，看看能不能在镇里借住一晚。问来问去，他们来到了凌芊书的家，凌芊书父母双亡，孤身一人生活，倒也热心地让他们借住在了家里。

　　凌芊书端庄秀丽，虽然与季家非亲非故，却也尽心照顾季母，没要一文钱，季天启因此对她颇有好感，便和她聊了几句，才得知以前湘梧镇居住的人是很多了，不过在她出生的那一年，镇里出现了一只害人的妖兽，杀死了很多镇民，她娘就是在那场灾祸中去世了，幸好有个修仙门派的长老在外出时正好路过此地，斩杀了那只妖兽，救了剩余的人，很多镇民选择离开，只有一些对这里感情很深的人不愿意走，继续留在湘梧镇。

　　她爹自从她娘死后便独自一人抚养她，直到去年因病去世，除了一只木镯外什么都没留下，凌芊书失去双亲后并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孤独的家，而是选择继续生活在这里，她一介女流，只能靠替镇上的布庄缝补衣服赚点工钱为生，季天启很同情她，正好季母的身体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恢复不了，便提出在凌芊书家多住一段时间，顺便找份临工赚些银两，毕竟他们一家在还要她家叨扰一阵子，不给点报酬实在说不过去，若他能多赚点钱，也许还能帮助她一些。

　　就这样，两人在这一段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里渐渐喜欢上了对方，季天启被凌芊书坚强聪慧的品质所吸引，同样凌芊书也爱上了朴实儒雅的季天启。可就在凌芊书向季天启表白心迹的时候，却遭到的季天启的拒绝。

　　“对不起，芊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凌芊书脸色变得苍白，她怎么也没想到季天启就这样拒绝了自己。

　　季天启面露难色解释着自己的苦衷：“我的爹娘这辈子的心愿就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入朝为官，这样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而且，我娘身体一直不好，必须要有很高的经济来源和医治条件才行……”

　　“这么说，你是觉得我不仅没有钱和家世，反而还会拖累你们季家么？”凌芊书发出一声冷笑，眼里浮现着失望的神色。

　　“……”季天启哑然，他喜欢凌芊书，但却不敢接受她，并不是他瞧不起凌芊书的出身，可爹娘需要他将来高中状元，入朝为官才能过上好日子，他们的理想媳妇是贵族千金，像凌芊书这样的身份，他们根本不可能同意让她入季家的门。这也是他最为难的地方，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爹娘伤心。

　　看季天启这样的反应，凌芊书的心里就已经明了了，果然跟她比起来，他的前程、爹娘更加重要，她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她根本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季天启，我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我？”她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当然有！可是……”季天启知道，可他爱她又能怎么样，在现实的面前，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哼，你心里有我？我看我在你心里只占了一点点吧，剩下的，你永远都给了你的父母！”凌芊书怒斥季天启，“你从来都只知道听父母的话，没有自己的一点主见，这样的人生，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芊儿，爹娘他们生我养我，我理应孝顺他们！”

　　“你的孝顺，就是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他们吗！你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儿子还是获得荣华富贵的工具——”

　　“啪！”随着一道清脆的掌声响起，凌芊书的脸偏到一边，白皙的肌肤上印着通红的掌印。

　　凌芊书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季天启，就连季天启也被自己冲动地行为吓了一跳，慌张地放下手，不知所措。

　　“呵呵……呵呵呵……”凌芊书发出的冷笑夹杂着痛心，原来，她在他眼中，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在他的心中，永远都只有爹娘，根本容不下她这个外人！

　　“芊儿，我不是故意的……”听到她那充斥着悲痛的笑声，季天启顿时觉得后悔，他不该那样对她的……

　　“季天启，好……你很好！”凌芊书充满怨恨地眼睛和季天启对视，“总有一天，我会毁了你那愚蠢的家，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说完这句话，凌芊书就离开了，彻底离开了湘梧镇，她最后的那个眼神让季天启一生都忘不掉。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他很后悔当时做出那样的行为，可他无法丢下父母去寻找她，只好带着懊悔回到了岚霄城，就这样过了半年，半年来，他一直都在留意城里有没有她的出现，可是没有，他不知道一个失去父母又离开家的女子能去哪里，可他现在的这些担忧，早就于事无补了。

　　听完季天启讲完这段往事，端木千染虽然很想发火，但还是忍住了，这季天启当初的所作所为固然差劲，但他们是来套话的，而且还以帮助他破镜重圆为由才换来他的信任，要是现在发飙可就前功尽弃了。

　　“也就是说，你对凌姑娘的突然出现也是毫不知情喽？”云朔鸢心中也很不满季天启对凌芊书的行为，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副莫不在意。

　　“嗯，这几天我从未见过她，她也没有来找过我……”季天启很是疑惑，凌芊书说过她总有一天会来找他，可现在她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都没有去找过他？

　　云朔鸢和端木千染都陷入了思考，如果蓝焰鬼狼的契约者真是凌芊书，那她来岚霄城的目的应该就是冲着季天启来的，可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烧了三户人家，还没有对季家下手呢？一般来讲她只需要烧毁季家就行了吧，这样烧了三家还没有对季家下手，对她有害无利吧？难道她是想混淆视听？

　　见云朔鸢半天不说话，季天启以为是他过去的行为让他感到不满了，赶忙道：“陈公子，我知道那时我做的很不对，可现在我是真心想要得到她的原谅，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原谅我……”

　　“季公子，如果你真的想让她原谅你，光是嘴上说说可不行啊，要拿出点行动来才行。”云朔鸢并不打算把蓝焰鬼狼的事告诉他，凌芊书只是可疑，还不能断定她就是契约者，贸贸然说出来反而给他们双方带去更大的隔阂。

　　“拿出什么行动？”

　　“事到如今，你如果答应娶她，兴许还能换取她的原谅，可你的原则又不允许你这么做，那就只有当着她的面向她郑重的道歉，看她接不接受了。”

　　“这……她会接受吗？”

　　“不管她接不接受，你绝对不能再刺激她了，要是她一怒之下做出过激的事可就麻烦了。”若凌芊书真是契约者，要是发飙直接烧了整个岚霄城，那可真是灾难了。

　　“我……我知道了！我去试一试！”季天启终于下定决心，与其心怀愧疚不敢去面对她，等着她找上门来，还不如主动去向她请求原谅，这样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这就对了嘛。”但愿季天启的道歉能够对凌芊书起点作用。

　　告别了季天启，云朔鸢与端木千染走在回兰璃阁的路上，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吹来的夜风带着些许寒意，夜空中没有一点星光，昏昏暗暗的，这样的气氛让端木千染有点不好的预感。

　　“小染，怎么了？你的表情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很凝重啊。”恢复了原来面貌的云朔鸢见端木千染脸色不好，不禁出声问道。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端木千染道，“我觉得，让季天启去找凌芊书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诶？怎么这么说？”

　　端木千染不说话，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突然，一道冰蓝色的光从天而降，两人急忙停住脚步，定眼一看，这不就是风镜涟用神力幻化出的冰鸠吗？通常都是用来寻找东西和传信，风镜涟没事是不会用它的，难道是出什么状况了？

　　“出什么事了？”端木千染对冰鸠道。

　　冰鸠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它的意思是让他们跟它走。

　　“跟去看看！”云朔鸢赶紧跟上冰鸠。

　　端木千染汗颜，你还真是比我这个亲妹妹还紧张我老哥啊，可是以老哥的实力完全不需要你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