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二卷》海上重楼

3、第三章 季心我还能

　　琼楼的堂兄安郡王在皇族中也一向以奢侈著称，今夜设宴邀请众人更是着意摆阔，执灯的侍女将三人引到大堂上去，一踏入大厅令人顿觉一片灯火璀璨中金碧辉煌，满庭熏香酒气迎面扑来，令人昏聩迷醉。
　　安郡王坐在正中，拥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貌胡姬，看见琼楼进来立即起身相迎，笑的十分亲热：“呀，都说十二楼的青梧老板神秘莫测，真是稀客呀，要不是琼楼的面子，哪能来本王这里！”
　　青梧但笑不语，安郡王一眼看见站在他身后神色冷漠地凤七，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十二楼满楼绝艳果然不是妄言，不知这位是？”
　　“也是十二楼的老板。”李琼楼连忙将安郡王从凤七身前拉开，凤七的目光落在大厅宴席西南角的两个人身上，左手那人看起来年龄不大，少年的精致脸庞尚未长开，人很瘦，脸色也不好，苍白的看不出什么血色，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与这满堂华贵奢靡的气氛格格不入起来。
　　然而他旁边坐着的男子却是丰神俊秀，此时正在给那少年倒酒，瞥见凤七看他，不知为何吓得手一抖险些将酒倒在少年怀里，少年并未动怒，反倒是起身略微挡住了凤七审视男子的目光，“在下季远，早闻十二楼主人神秘莫测，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只可惜青梧公子往来权贵，季某神往十二楼已久却不得入。”
　　“好说。”青梧手中描金折扇缓缓展开掩去嘴角一抹浅笑，“十二楼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季公子总会有缘的。”
　　青梧居高临下看着季远身后端坐的男子，似乎很感兴趣，却听安郡王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偃师季家最好的傀儡机关人，你们看看，这个机关人与真人有什么区别？你们说，是不是季公子带了个真人来同我们玩笑啊！”
　　“季心，刀给我。”季远的脸色愈加苍白，隐在灯火阴影中诡魅不似常人，看起来竟与他的年龄极端不符，被他唤做季心的傀儡十分听话，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递到了季远手中。
　　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地是季远竟然反手一刀凌厉狠辣地切在了季心的手臂上，刀随手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皮肉生生剥开，露出里面一截白森森如同人骨的材料来，却是一滴血都没有流，这个傀儡也只是皱着眉头，一声都没有吭。他们看到这个傀儡的手臂上已经有层层叠叠许多的疤痕了，也不知季远为了向别人证明割了他有多少刀。
　　凤七冷笑两声：“季公子年龄不大，出手怎如此老辣，难道你季家的傀儡都是这样做成？就算是他没有知觉，但也好歹是你亲手做出来的，为了无谓的质疑，这样损毁他，难道你就不觉得心疼？”
　　“心疼？我不会，他更不会。”季远似乎听到了极为可笑的话，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季心，伸手触到他脸庞，喃喃低语，“心这种东西啊……”
　　他的眼里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抑郁，又是一刀，这一刀毫不留情却是割向自己，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傀儡季心突然惊慌失措，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季远，你疯了么！”
　　季心一开口说话，满座哗然，谁都没有料到季家的傀儡术竟已到了如此地步，傀儡开口讲话，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倒是青梧依旧波澜不惊，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微笑。
　　“傀儡都能开口讲话，果然有趣。”安郡王坐到季远对面，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他，“若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季公子剖肉挖骨，本王几乎就信了他是个真人准备降罪你了，季家傀儡术果真是名不虚传，看来以后季公子可以在季家扬眉吐气了。”
　　“这还不够，我要的远远不止这些。”季远看向安郡王，“我要的是季家家主的位置，我要让季家所有遗弃我的人好好看看我是谁！”
　　安郡王的目光在他和季心身上来回探究，最终落在了季心身上，这个傀儡似乎有些反应迟钝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刚刚挨了一刀的缘故，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季远身边，安郡王看着他，似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似乎想看到在他听到接下来的话时会有什么反应。
　　“好啊，季家家主之位。你得到你想要的，而我得到我想要的，做个交易，如何？”
　　季远浑身一僵：“郡王想要什么？”
　　“本王要他。”安郡王抬眼看向季心，“区区一个傀儡而已，能为你换来偌大一个季家家主之位，从此飞黄腾达，我想季公子应该是个聪明人吧！应是不应？”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样的话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傀儡终于再度慌乱，甚至伸出手去妄图抓住季远的衣袖，急切地想要和季远表达什么，却被季远无情地开口打断。
　　“好。”
　　季远几乎毫不迟疑就答应了，季心的脸上扭曲了一刹那，然后就有些无措地站了起来，“季远……你答应了……你竟然答应了？！”
　　季远脸白如纸，嘴上沾染了葡萄美酒的光泽，一时间竟看上去有些妖艳，此刻他眼中却燃烧着截然相反骇人的光亮，宛如鬼魅，“对于季家，一直都是我最想要的，也是你想要的，不是么？它施加在你我身上的痛苦，我必会以百倍还回，得到它，毁灭它。”
　　他望着季心，深情却又绝情，“季心我还能做无数个，可是季家只有一个。”
　　眼看季心被安郡王府的下人带走，琼楼终于从一连串莫名的震惊气氛中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君子不夺人所好，堂兄这样不太好吧？”
　　“各人有各人的缘劫罢了。”青梧饮完了杯中美酒起身告辞，“明日要应召入宫为琼华公主驱除邪肆，还有诸事尚未准备完毕，告辞。”“啊，才来没一会儿就要走啦？酒都没有喝几杯呢！我送你们！”琼楼刚要站起来就被青梧压住了肩膀。
　　“不必了，殿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