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一梦十番

4、路老头的记忆

　　我伸出手，示意小午握住，然后吞下碎片。
　　困意开始向我袭来，那是我们将要进入路老头记忆的预兆。
　　握紧小午的手，我沉沉睡去。

　　睁开眼时，发现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模糊。
　　转头看小正太，睡得正香呢，还不忘打几声“动听”的呼噜。
　　“喂，醒醒。”我晃晃他瘦削的肩，不见他有所反应，呼噜声倒是更响亮了。
　　我加大晃肩的频率与力度，可小正太还是沉浸于美梦中。
　　哎，只好使用最终手段了。
　　1，2，3！我对准小正太的脸就是一脚。
　　“唔？”小午睁开朦胧的睡眼，道，“好像有蚊子咬我的脸。”
　　呃，蚊子？一滴冷汗挂上我的后脑勺。看来下次有必要加大踢腿的力道。
　　小午揉揉眼，清醒过来，摸摸脸，这才感受到“蚊子”的威力：“好痛！”
　　嘻嘻嘻~我掩嘴偷笑。
　　小午的目光箭一般地射向罪祸魁首，正准备质问。但只喊出个“你”便停住。
　　“这是哪里？”他好奇地四处张望。
　　“路爷爷的记忆里。”

　　呼啦。
　　模糊的白色如云般散开，一片绿色的草原跃然眼前。
　　一位少女在草原上欢快地奔跑，银铃般的笑声让我们不觉侧目。
　　是路云。她的脸色比昏迷时红润多了，清秀的五官将她衬得愈发可爱。
　　路云拼命手中的黄帽，对不远处的少年大喊：“快过来拿呀，峰~”
　　我仔细端详少年的样貌，“咦”了一声：这不就是青年版路老头嘛。
　　路峰大口喘气，无奈地看着少女，突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路云止住脚步，奔向他身边，跪下来担忧道：“怎么了，峰。”
　　一抹得逞的调皮笑容现于路峰的嘴角，他迅速抽走少女手中的黄帽，大笑：“到手了！”
　　“你使诈。”少女赌气地敲打他的胸膛，却一个不注意，被他揽腰入怀。
　　路峰抱紧少女，笑容里满是宠溺：“我喜欢你。”
　　两朵绯云飞上少女的双颊，她低声道：“我也是。”
　　“对了，云。”少年转动手中的黄帽，下巴抵住少女的头，“以后我们在山间建座小屋，然后一起看星星，一起玩萤火虫，一起度过深山里的日日夜夜，好吗？”
　　“嗯。”少女害羞地低下头。

　　呼啦。
　　模糊的白色合上，又散开。眼前的景物，好熟悉。
　　“这不就是路爷爷的小屋吗？”小午惊呼。
　　的确是这样。我点头，但屋里的人却不是我们。
　　“呼～好累。”路峰一进门便把搬来的木柴扔到地上。
　　正在打扫屋子的路云停下手中的活，笑道：“我来帮忙吧。”
　　“这怎么行。”身为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怎么也不愿接受少女的帮忙。
　　少女无所谓地笑笑，捡起落在脚边的一块木柴，被一只手制止。
　　“我帮点忙不行啊。”少女不满地瞪着他。
　　路峰摇摇头。
　　少女“哼”了一声，甩开少年的手，想去捡不远处的木柴，又被那只手制止了。
　　“我好心帮你呀，干吗不让我帮忙？”
　　“不行就是不行！”
　　这场景，似曾相识。
　　“之前，我们好像也是这样抢着帮路爷爷搬木柴呢。”小午的感慨提醒了我。这场景和那时的确很像。怪不得，当时路老头看我们的眼神如此慈爱，是想起这件往事的缘故吧。
　　我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没想到路老头以前还是大男子主义者啊～
　　“噗嗤。”一旁的小午吃吃地笑个不停，估计和我的想法一样。
　　看着他们斗嘴的甜蜜情景，我好生羡慕：真是幸福的一对。

　　呼啦。
　　周围一阵变幻后，眼前的景物，还是路老头的小屋，但周遭气氛却明显冷清许多。
　　“咳咳。”躺在床上的路云捂住嘴，努力抑制咳嗽，脸上的汗水不断滚下。
　　“云，你没事吧。”路峰焦急地用毛巾擦拭少女脸上的汗。
　　少女摇头，无力地笑着，又咳嗽起来。好几次，血伴着咳嗽出现，将被单染成片片暗红。
　　“我去采些药草，你等着。”被逼急的路峰欲抽身离去。
　　路云急忙抓住他的手，费劲地劝说：“别…反正我也不行了…你…不如就陪着我吧。”
　　“这怎么行！”他一把甩开少女的手，握紧拳头，大声道，“一定有的，一定有能治好你的方法。”
　　“峰……”
　　“相信我。”路峰温柔地握住少女的手，凝视她的眼神里充满怜爱，“你会好起来的。”说完便转身离去。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路云只能深深叹气。
　　这，就是路老头悲剧的开始吧。

　　呼啦。
　　路老头的小屋消失了，红色花瓣漫天飞舞，冲进我们的视线。
　　“啊。”小午的低呼最能表达我此刻的心情。那是怎样诡异的场景，血红的花占据大片土地，在秋风中招摇地舞动身姿。重重花丛中，一个红色背影迎风而立，那人瀑布般的黑发在风中纷乱起舞。
　　“那是你吗？”小午有些讶异。
　　我摇头否决。
　　“奇怪，难道有两个神？”小午思索着。
　　这也是我想问的：那人，是谁？
　　“神，请救救云。”是路峰的呼喊声。
　　“杀了此人，你便能如愿。”那人并未转身，只是抛出一张纸。
　　好熟悉的声音。是你吗，珠？

　　呼啦。
　　我还来不及思考，周围的景物就化成碎片，消失了。在一阵光芒中，我又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我看到的是一幅超大号脸部特写。
　　“哇！”
　　我头顶一个大包，质问小午：“你这是干吗呢？”
　　“把你刚才踢我的那份还掉。”小正太无辜地摊开双手，“这下我们各不相欠。”
　　又有几滴汗挂上我的后脑勺：现在的小鬼，小看不得。
　　我无视小午得意的笑脸，站起身，来到窗前。刚才的场景历历在目。
　　“小鬼，我问你。”
　　“嗯？”
　　“看了路爷爷的记忆中的神后，你认为我还是神吗？”
　　我忐忑不安地等着小正太的回答。
　　“不是。”
　　是吗。我自嘲地笑笑，带着小小的失落。
　　“才怪！”
　　啊，刚才他说什么？
　　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慌失措间，一双小手将我抱住：“像珍姐姐这样肯救我的人，就是我心中的神。”
　　这样啊。我宽慰地笑着，顺手给这小正太一个毛栗。
　　“臭小鬼，一句话别分两次讲呀！”
　　冰冷的月光洒向小屋，却让我觉得无比温暖。

　　次日，我和小午又要出发了。临走前，我将亲手编的花环放在小屋门前。
　　高贵纯净的白色花朵围成一个心形的环，寄托我们对逝者的祝福与思念。
　　我和小午在屋前伫立良久。
　　路峰，路云，一路走好。

　　“走吧，小鬼。”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小珍更像个需要信任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