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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碣石潇湘无限路 雪纷纷扬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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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路,就这样,我随着八福晋的轿撵从前厅的大门堂堂正正的离开了这里。远远的,我看见妩秋就站在正门口的梧桐树后面,那样的焦急。
想是我的事情传到前厅了吧,贝勒府里永远都是坏事传千里。
我诺诺的问八福晋:“ 您为何如此护着渺渺?”
她笑的很轻,淡淡的笑顔衬着她披风上雪白的狐毛,那样的雍容:“ 因为我答应过恒睿,要好好照顾你。”
“…你们认识?”
八福晋微微扬起头,思绪很远,许久淡淡道:“世间最好的挚友…”
她的话很轻 ,却把心触的很痛,仿若是年少的往事又会历历在目。
我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四贝勒府的牌匾渐渐模糊,我终于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曾经触痛过我心的男人,只是希望在某一个空间里,他同样也会想起我,同样也会心疼。
我模模糊糊的睡着了,甚至自己都不晓得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宁心阁的内堂。
绛紫色的纱帘子柔顺的垂在塌前,透过帘子,屋子里摆设都是那样的古朴,窗前的木桌上,摆设着笔墨纸砚,一炉香熏缓缓升着青烟。
是墨兰香的味道,凛冽而清雅的香味萦入鼻息。
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掀帘走至塌前,声音清透而温儒:“小姐您醒了,您可睡了三天了,奴婢来帮您上些要药膏吧。”
“劳烦姑娘了,我自己来吧。”我客气的回复。
“小姐您太见外了,奴婢又不是八爷府的人。”说着话,小丫鬟将一盒子清凉的软膏轻轻涂抹到我的手腕处。
在牢狱里的时候,手腕总说被麻绳捆绑着,时间久了皮肉被磨掉了深深的一层。软膏渗入皮肤里,顿时一丝清凉沁入伤口。
“这位姑娘您别总叫我小姐了,您就叫我渺渺吧。”我淡笑着道。
“奴婢是下人,怎能没礼数的乱称呼,再说奴婢是恒睿少爷的贴身丫头,您是少爷的妹妹,是家里的小姐,我叫您小姐没错。您也别叫奴婢姑娘了,少爷给奴婢起了个字号,唤作‘潇湘’”
我的淡笑凝结在眼睛里,轻轻喏道:“潇湘…这名字真好…”
“奴婢不懂诗词,少爷在的时候,总说诵着这么几句: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少爷说,他是在送您进宫那天的回路上拣到奴婢,就给奴婢起名叫潇湘,说是盼着您早日能回家…”
“我回来了,可是他却不在…。”泪缓缓的落下,那样的轻,仿若怕敲碎了陈年的旧梦。
“少爷在,少爷临走的时候说,他会一直在您的身边护佑着您,他还说,他若是有来世,他还要与您一起,他要守护您一辈子…”
潇湘早已泣不成声,我猜想着,在家散了以后,潇湘一定是跟着哥哥吃了许多的苦。
“小姐,您知道吗,自打您进了宫,家里发生了好多变故,当年太子殿下私运官盐去江南,走的就是老爷任职的城门,太子贪污案被皇上定了罪,老爷被定了私通太子贩盐的渎职罪,这一关就是九个月,那时候好多房夫人为了不受牵累,都收拾了私房细软各奔东西了,大少爷变卖了家里的房子为老爷打点疏通。偏偏这个案子是四阿哥在办理,听说有人花钱疏通太子案的罪犯,便把少爷定了个受贿罪也关进了大牢。”
“那哥哥可是病死在狱中了?”我愤恨的咬着牙。
“当时,少爷身边的朋友不多,奴婢就跑到八爷府上求助八爷,八福晋也在,听说少爷被囚,直奔了四贝勒府讨人。没几天,少爷就回来了。可是家里房子卖了,没有住的地方,是八阿哥收留了我们主仆二人,当时少爷就住在这宁心阁,只是少爷牢狱里受了湿恶,接着就大病了一场,没多久就西去了。”
“那我阿玛身子可还好?”
“老爷还好,少爷刚出来没多久,老爷就被放出来了,说是现在复了武官四品,安排在十三爷的军营里掌管马帐。只是那军营里军规森严,外人不得随便出入,只能等到每年的军假时,老爷才能出来探亲。”
“只是家都散了,又哪有亲戚可探啊。”我淡淡的感慨,心里却纠结着痛。
“那就把这里当成家就好了。”
我抬头,见八阿哥掀过门帘踏入内室。
我忙起身行礼。而八阿哥只是站在门口淡淡的笑着,浓密的眉毛上,沾着融化的雪珠子。透过南窗下的阳光,摄出点点熠熠的光彩。
“淼月捎信说你来我这儿了,我还不信呢,昨儿个夜里才从乌查干草原快马回来,还真的是你呢!”
“耽误八爷的公事了…”我客气的回到。
“我现在就是一个赋闲在家的皇子,哪里有公事。”
我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却是八阿哥云淡风轻的说道:“朝中大臣忽然大半都举荐我为太子,皇上震怒,治了我结党营私的罪,废除了贝勒的头衔。本这些都是虚的,太子一天没定,这些个人一天就不能消停。这样也好,我可以陪你四处走走,没想到的是老四能这么痛快的把你放出来。”
我深知王公贵胄们相互倾轧,向来手足凉薄的。可是这种朝中事,我是不便乱说的,只是岔开话题道:“四爷把我贬到下三房为奴,奴婢已经不是随房的侍寝了。想是四爷政务繁忙也不会知道我去哪的。”
这话我说完,心里竟是酸的。南窗外的光线,迎面而来,我微微的闭上眼睛。
八阿哥笑的很淡,逆着光,轮廓是那样的明朗。
“你我也算同为天涯沦落人呢。”
“奴婢身份卑微,不能与八爷相当的。”
“你不是奴,你是渺渺,在我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钮钴禄渺渺!”
八阿哥的语气很坚定,浓眉淡淡的皱起,虽然不似四阿哥那般的铁腕,确实那样的不容置疑。
他的话,让我心里暖暖的,仿若小的时候,在哥哥身边一般。这些年来,我早已忘记我是谁,钮钴禄渺渺,以为这个称谓不会再有人念起了,只是他的一句话,竟是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去面对未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