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斛光阴 一斛光阴, ...
-
一斛光阴,纷扰沓来,静静坐于华堂之上,翻飞的鲛纱中,是那曾经冠绝一时的容颜。倾城的富贵确换不回曾经的风情无限,生命便如那满树碧桃,用尽全力却只为在最美的一季中绚丽绽放。
在时光的一隅,总会梦见那个铁骨铮铮的男子,静默之中,却能翻云覆雨,风云色变。只是那眼中,总有淡淡的忧伤,淡淡的,仿若不让旁人惊觉。
我依稀记得豆蔻年华的芳菲,记得深闺的寂寥,还有那人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留在了我的心中,在夜深人静时,汩汩流着血。
入宫选秀那天,正值三月的初春。京城里凉寒彻骨,那年我虚龄十三。大哥轻轻抚开我面庞的碎发,温温的笑谑:“渺渺此次入宫闱选秀,若遇到良人可会忘记大哥?”
我亦和着笑道:“渺渺的良人便是阿玛与哥哥,其他人哪能动得了本姑娘的芳心。”
“越来越没大家闺秀的样子了!”阿玛一旁呵斥道,眼中确是慈父对女儿的温软。
三人站在门口许久,谁也未提此次进宫的话题,心中也便默默祈祷能平安返家。
虽家父钮钴禄.凌柱官居四品典仪,在京城这般高官贵戚多如牛毛之地,也便显得寒酸许多。也许所有官家旗人女儿都以嫁入皇室为荣,而我甘愿寻个良人相濡以沫,白首偕老罢。
阿玛总斥我,女儿家的读书读的太多,越来越没闺秀的模样了。
而我总是躲在大哥的身后,憨憨的笑。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大哥永远都会站在我这边。
那年,康熙四十三年,春寒料峭的季节,我还是个孩童。
一直以为,我会在父亲和大哥的庇佑下快乐的活着,至及笄之年,行过成年之礼,嫁与门户相当的人家,从此与夫君举案齐眉,红袖添香。
却是那次宫闱的选秀,改变了我一生。
德妃娘娘将我赐予了四阿哥——胤禛,从那天起,我便是四贝勒府邸的一名通房丫头。
转眼便是四载光阴,在那寂寥的四年中,我的主子——四阿哥从未与我说过半句话。只是在家宴中远远的看着他携嫡福晋高高坐于上座,如刀削般的面容,总是棱角分明。淡漠的身影中,总萦绕着孤傲和冷漠。而我亦远远的,远远的立于众多姬妾的身后。
四年之中,四阿哥也相继纳了六房妾室,封了一位侧福晋。而我依然无名无分,在狭小的紫芜院里形单孤影,既没给我分给哪房夫人,亦没给我半个名分,连日常的份例也比别人少拿许多。也许,四阿哥早已忘记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了,任我在这深深庭院之中自生自灭。
也许自小,我便生性淡泊。至少,我还有儿时鲜活的记忆,伴我度过寂寥光阴。
十七岁那年的四月,在我居住的紫芜院里,满树桃花绽放,那小小的院落,显的拥挤不堪。
树下,我择了一件娘家带来的茜桃锦萝衫,执了枝竹笛,吹起了儿时奶娘教我的乡间野调。阿玛说,这曲子难登大雅之堂。而哥哥总是但笑不语,静静的听我吹完小调。然后总是若有所思道:“渺渺如果永远不长大多好。”
哥哥是那般的温文尔雅,淡定的眸子里,总有那一抹深沉的愁绪。只是在我面前,永远含着淡淡的笑,甚至不曾见过他的怒气。
思念,总在最寂寥的日子里不停滋长。浓的仿若会让我的心揪痛。
蜷身坐于树下,温润的阳光,竟没有一丝的暖意。眼中氤氲着薄薄的水气,仰起头,生生的咽下。
这便是我的人生了,孤独无依,暗自饮泣。
收回视线,才发现院门前,站着一袭青衫儒衣的温雅男子。腰带上润泽如水的翠色玉佩,证明了他出身不凡。只是那眸子竟与哥哥一般淡然如水。
竟是这熟悉的眸光,蛰伤了我。思家的情绪一涌而出,眼泪竟也汩汩的流了下来。
那男子走到我的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脸颊的泪,冰凉的指尖与面颊的肌肤碰触,心里也轻轻颤动。
那男子只是淡淡的笑,如哥哥一般温润。
“叫什么名字?”男子立于树下,几瓣花瓣落于肩上。
“那曲子叫春上行,也许是村上行。乡野小调,并没有什么既定的名字。”我缓缓起身,并未对他行礼。
“我是问你的名字。”他只是兀自的笑着,如水的目光中,多了些好奇与探究。
“我叫渺渺.” 他既不提起他的身份,我自然也省去了众多礼数。
“可是烟波浩淼的淼吗?”
“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的渺渺。”我竟晃神间,将他当成了哥哥般闲话了。女子读屈原的诗,岂不是有违女则之道,而我如今又身窮皇家府邸。温暖的阳光下,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后背竟渗出薄薄冷汗。
他没有怪罪反而温润的笑了,儒雅的笑颜和着春日的暖阳,美的炫目。温润如玉,也是形容这般男子的吧。
“好一个目渺渺兮愁予,说的好。倒也人若其名,愁思萦渺,我见尤怜。你心里真的如此愁闷吗...”说到后面,他声音转低,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那目光分明多了些暧昧,让我忽然觉的透不过气来。心咚咚的跳着。
花瓣在风中翻飞,绕了一个圈,落在他的头发上,暖暖的熏风,仿若催促着某种莫名的情绪滋长。
远处,沓至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沉寂。
“八哥,你怎么在这?我们四处找你都找不到。”一位身着玄紫劲装的男子,踏进院来,后面跟了几个随从。“呵,八哥,您看咱们的四哥竟在这里金屋藏娇,这般美人竟不让我们兄弟见到,还怕我们抢去不成?”男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我。这人却是有些面善的。
明知此人在说笑,我垂敛下眼眸,脸也微微泛着红晕。
“十弟休得胡言!”那温润男子断喝,少年低垂着头。
“在下多有叨扰,告辞了。”连离别的辞言都是那般简练温润。我望着他的背影,久久的萦绕着的竟是哥哥的笑颜。
多心了...
我本就应该心如死水,在此终老。
那劲装鲁莽的男子竟又折了回来,站在院门口,定定的望着我,冲我笑道:“我要跟四哥把你讨去!”说完,转身急步走开了.
那男子的话仿若爆竹般在脑中炸开。他竟是不知我的身分,还是故意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