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劫之芙蓉面》簪花西辞

8、离人歌

　　当一身红衣如火的顾紫苑出现在孟东篱眼前时，孟东篱竟看的有些出了神，银白色月光给眼前的少女增添了几分孤寂，看起来竟如此像那个人的样子。
　　孟东篱痴痴的看着自己，顾紫苑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可以了吗？”
　　孟东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那开始吧”难掩失落，是啊，那人已经不在了，纵然长得再像也不是她，那个约好一辈子却先逃走了的女子。
　　顾紫苑的舞跳的也很好，但是她很少在人面前跳，小时候她爱闹腾，根本静不下心来学跳舞，顾鸢萝却是认认真真的跟着师傅学。
　　顾紫苑闲的没事干就去看姐姐学跳舞，慢慢的，就被顾鸢萝的舞蹈感染了，也吵着要学，婉娘就给师傅加了银两，让她叫两姐妹一起学跳舞。
　　好在顾紫苑天资聪颖，舞蹈底子也不错，领悟的很快，慢慢的跳的有了样子，虽然没有顾鸢萝跳的那么精致，但是也别有一番感觉，顾紫苑的舞蹈比较灵动一些。
　　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顾老爷怕小女儿太闹腾，惹得宾客不开心，一般都是叫更加娴静沉稳的顾鸢萝来招待客人，所以大家都只知道顾家大小姐舞跳得好，却不知道顾家二小姐的舞跳的同样动人。
　　小时候顾紫苑学跳舞的目的就是有一天能跳舞给自己喜欢的人看，能跳给孟东篱看，顾紫苑其实是很兴奋的。
　　熟悉的曲子从孟东篱手中汩汩流出，顾紫苑沉浸在孟东篱的琴声里，尽情的跳着，孟东篱看着眼前的少女，娇艳如同盛开在暗夜的蔷薇，旋转间衣袖翩跹，眼波流转，眉宇间掩不住的明艳。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一年，那个夜晚，那个人在自己面前跳着这一曲，定情之曲，孟东篱眼眶有些湿润，前尘种种，不断地浮现在眼前。
　　那人深潭般的眸子，对着他露出的浅笑，陪他走过的时光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曾经的他想，只羡鸳鸯不羡仙。
　　琴声戛然而止，顾紫苑心里一惊，猛地回头，看到孟东篱微红的眼眶，不知所措，孟东篱看着那张跟心爱的人一模一样的脸，轻声说道：“鸢萝，能遇到你真好。”
　　顾紫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随即又含着眼泪笑了，是呀，他爱的人终归是姐姐，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他，能在他身边陪着他，这就够了，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孟东篱看着顾紫苑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终是不忍心，他只能苦笑着感叹命运太捉弄人，既然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遇到。
　　走过去轻轻帮顾紫苑把眼泪擦干，将顾紫苑搂进怀里，轻声叹息“鸢萝，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顾紫苑倚在孟东篱怀里瓮声瓮气的说了声好。
　　孟东篱把顾紫苑送回房间便要离开，顾紫苑忙拉住他的手，“别走，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孟东篱摸摸她的脑袋，坐在床边守着顾紫苑，看着她睡。
　　顾紫苑总觉得孟东篱这两天很反常，心里慌慌的，拉着孟东篱的手不放。
　　“东篱哥哥，你不会离开我的吧？”少女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等着孟东篱的回答。
　　孟东篱浅浅一笑，抚上顾紫苑的脑袋，“睡吧丫头。”
　　孟东篱的手心传来的温热让顾紫苑觉得很安心，沉沉的睡了过去，孟东篱为顾紫苑盖好被子，静静的立着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风儿轻轻吹走了谁的叹息，夜色将谁眼里的忧伤掩盖。
　　第二天顾紫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枕边留了封信，一打开，掉下来一块东西，顾紫苑捡起来一看，是那块狐狸玉佩，一下子就慌了。
　　信上写，“紫苑”，顾紫苑一看到这两个字，眼泪就掉下来了，孟东篱走了，他说他接了皇帝的命令去平定南疆的叛乱。
　　他说：“紫苑，以后我和你姐姐都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和你姐姐终归是不一样的两个人，这一世，我认定了你姐姐。她在哪儿，我就去那儿，我不能再这么欺骗自己也欺骗你了，一切都该有个了解。
　　紫苑，你笑起来的时候最美，我和你姐姐都希望你能永远开心快乐。这一去，我将不再会回来，勿挂勿念，也不要等我，傻丫头，回家吧，希望你早日觅得你的良人。”
　　看完，顾紫苑已是泣不成声，原来他早就知道真相了，他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他还会回来吗？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不，顾紫苑不相信，他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的，他是那么温柔的人，一定还会回来的，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一直等。
　　顾紫苑给家里去了一封信，告诉顾老爷他们孟东篱去平定南疆之乱去了，婚期可能会耽搁，请他们不要担心，她很好，有事情会通知他们的。
　　顾紫苑仍旧在将军府住着，替孟东篱料理府中的大小事务，闲着的时候就去厨房做一些孟东篱爱吃的糕点，端到空无一人的书房里放一会儿，然后分给下人们吃掉。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能干娴静，没有人知道顾紫苑每天晚上睁着一双眼，害怕明天又等不到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淌过，孟东篱走了有半年了，杳无音信，他果真决绝，一封书信都没有寄回来过，当真是要断了顾紫苑的念想。
　　孟府的下人们纷纷猜测将军是不是牺牲了，越传越烈，这些消息传到顾紫苑耳朵里，她警告下人们说谁再乱嚼舌根，就逐出将军府！丫鬟婆子们吓得闭紧了嘴吧不敢再乱说话，府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
　　可是没过几天，南下的将士们就班师回朝了，叛乱已被平定，满朝欢呼，皇帝龙心大悦，给将士们都发了厚重的奖励，加官进爵。
　　顾紫苑没等来孟东篱却等来了噩耗，来报的将士说孟东篱中箭掉下了悬崖，尸骨无存，顾紫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熔金，静谧的一点儿风都没有，顾紫苑呆呆的看着窗外.
　　绿意上来问她要不要喝水，顾紫苑摇了摇头：“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顾紫苑看绿意走出去关上了门，刹那间觉得自己的心门也好像关上了一样。
　　他果然是说到做到了呢，真的不回来了，这一次，顾紫苑没哭，她想“结束了，真的都结束了。”难过到极致，连哭都记不得了。
　　第二天顾紫苑早早的起来，安排管家将府里值钱的东西都一一变卖，然后分了一笔不少的钱给下人们，然后将他们散了，只留了一个看门的老人家和两个打扫院子的婆子守着将军府.
　　孟东篱在的时候挺疼他们的，都是穷苦人家的老百姓，顾紫苑就想替孟东篱好好安顿他们。
　　皇宫里有公公来传旨，“孟将军为国立了大功，皇上下旨封孟将军为大司马大将军，以念孟将军为国捐躯之功。”
　　顾紫苑很平静的接下，人都不在了，这些荣华富贵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顾紫苑将圣旨放在了孟东篱的书房，锁好了门。安排好府里的事情，顾紫苑收拾了东西，带着绿意回了椿城。
　　当时的琴瑟和鸣，当时的月光皎皎，那双漂亮的眸子，那个温润的男子都已经不在了，偌大的将军府人去落空，一座城，一座楼，因了一个人才变得有意义，那人已不在，她守在这里也就没了意义。世人皆叹世事无常，怎奈这情字最无常。
　　顾紫苑以为她可以代替她的姐姐，跟孟东篱在一起生生世世，然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我以为。她等了他那么久，等到的不过一句“我并非你的良人”。
　　神女有梦，襄王无心，顾紫苑一头撞进了孟东篱的世界，以为这就是缘分，然而有个词叫做有缘无分。
　　在感情面前，世人都爱犯傻，我喜欢你，所以只要我不放弃，有一天你终究会爱上我，哪知这无谓的偏执伤人最深，顾紫苑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心甘情愿，不伤不退。
　　顾紫苑遇到孟东篱，逃不过，躲不掉，三千青丝沾上无情泪，她终于明白，不是我愿意就可以，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谁的一个眼神，点亮了谁一段漫长的等候。
　　这一场烟雨蒙蒙的爱恋，或许是月老打了个盹儿牵错了线，那朵名为无悔的花，最终枯萎在时间的洪荒里，相思泪，终成灰，一寸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