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劫之芙蓉面》簪花西辞

3、他不爱我 吾家小女初

　　这一切，都被刚买完糖葫芦回来的顾紫苑看到了，这一次，她没有忽略掉孟东篱激动的眼神，所有的话，她都听的清清楚楚，灯火熠熠的街市仿佛一下子黯淡了，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紫苑浑身仿佛置身冰窖一般，冷的彻骨，她终于明白了，但是这恍然大悟来的太迟了一些，现在，她已经那么喜欢孟东篱了，但那些他们三个一起相处的画面，孟东篱对顾鸢萝疼惜的眼神，却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原来，是我单相思了。”
　　手中晶莹的糖葫芦映出了少女满是泪痕的脸，顾紫苑摸了摸脸，湿湿的，自从记事起，她就再没哭过。转身，拿了三串糖葫芦的顾紫苑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左侧胸腔好疼，要窒息的感觉。路人都纷纷回头看这个粉衣粉裙的漂亮小姑娘跟木头人似的机械的嚼着糖葫芦。
　　“糖葫芦不是甜的吗？怎么今日这样酸。”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顾紫苑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将头埋进衣袖里，嚎啕大哭。
　　那双含笑的眼，那张脸，那双喜欢摸她脑袋的修长温暖的手，那些他对她温柔以待的画面，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顾紫苑哭道胃里一阵酸痛，把吃进去的糖葫芦全部吐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力气哭了才停下来。
　　原来爱情这么伤。
　　等到孟东篱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她只说自己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到河边透透气，忘了跟他们说。孟东篱和顾鸢萝并没有多问，夜色很重，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她哭得红肿的一双眼和有些嘶哑的声音。
　　回到家，顾紫苑只说了句头有些疼，大概是因为河边风太大，先回去休息了。回到房间，拴上房门，让丫鬟都不要来打扰她，蒙上被子，趴在床上，咬着手帕哭了一整晚，快天亮时才沉沉睡过去。
　　孟东篱走的时候，她强颜欢笑的挽留他多住一段时间，孟东篱摸摸她的头，他的手很温暖，顾紫苑的眼里升腾起笑意，心里却在下雨。
　　孟东篱向众人辞完行，对顾鸢萝郑重的许诺：“等我”。
　　顾紫苑笑嘻嘻的对他说：“答应你啦，答应你啦，一定要早点回来娶我姐姐做新娘哦。”其实她多么希望能成为他新娘的人是自己，但是那是她最爱的姐姐呀，她有什么办法呢，他喜欢的不是她，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最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她觉得也很好。顾鸢萝认真的看着顾紫苑的眼睛，看得她一阵心虚，赶忙扬起笑脸，笑嘻嘻的抱住顾鸢萝的胳膊说：“姐姐，我觉得你们俩特别合适，你们一定要幸福，要一直一直在一起。”顾鸢萝还是看着她，眼眸深深。
　　孟东篱深深看了顾鸢萝一眼，转身踏马而去。路边的杨柳依旧青青，阳光依旧和煦，只是，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自从孟东篱走后，顾紫苑就再没有在人前提起过孟东篱这个人，平静的就好像这个人没来过她的生命中一样，依旧每天笑嘻嘻的每个正经。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想到孟东篱，眼泪就毫无征兆的往下掉，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但是一边又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了，他跟姐姐才是一对，他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然而，命运总爱和人开玩笑，在你以为好吧，就这样了吧，也只能这样了的时候，就会发生一些让你措手不及的事情，打碎你的决心。就像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以后会带来什么一样。
　　如果人们都猜得中结局，有很多事情，大概，就不会开始了。
　　这一年冬天的时候，顾鸢萝染上了风寒，缠绵病榻，眼见着一天天虚弱下去，没剩下多少日子了，椿城大大小小的大夫都请遍了，全都束手无策。顾老爷看见自己疼爱的女儿日渐消瘦，油尽灯枯，急白了头发，一头青丝染上霜雪。
　　婉娘和顾紫苑整日守在榻前照顾顾紫苑，婉娘看见女儿这幅模样，急得终日以泪洗面。这一日，久不见天日的椿城竟然出现了晚霞，绯红的烧红了半边天，似往下滴血一般，而顾鸢萝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晚间还吃了一整碗粥。
　　顾紫苑紧紧握了顾鸢萝的手，放在嘴边“姐姐，你一定要好起来啊，我以后一定乖乖听爹爹和娘亲的话，不让他们伤心，我再也不和姐姐抢东西了，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能好起来。”说着，又红了眼眶。
　　顾鸢萝抬起手摸了摸顾紫苑的脸，极为疼惜的看着她，虚弱的笑了一下。顾鸢萝侧头看向窗外残阳如血，有晚霞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看上去有种妖冶的美，但是却脆弱的似乎一经触碰就会消失。
　　顾鸢萝并不看顾紫苑，轻声的说：“苑儿，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要听爹娘的话，不要任性，代替我孝顺他们，然后找个好人家嫁了，苑儿你要勇敢的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我们的苑儿也长大了......”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顾紫苑带了哭腔的抱住顾鸢萝瘦弱的身子，大声的喊：“姐姐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过，姐姐你答应我一定要好起来。”泪如雨下“东篱哥哥呢？你不在了他怎么办？为了我们你一定要好起来好不好？”
　　顾鸢萝看见顾紫苑哭得声嘶力竭，轻轻叹了口气，摸着顾紫苑的后脑柔声说道：“傻丫头，我只是说说而已，看把你吓得，快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那你答应我要赶快好起来，一定，不可以撒谎！”
　　“嗯，我答应你，你看我这不是好多了嘛。”
　　“嗯！那姐姐你早点休息，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看梅花好不好？今年的冬天这样冷，梅花肯定开的比往年都要好看。”
　　“好”苍白的小脸拼尽全力的展颜一笑。
　　转身之间，是谁又错过了谁嘴角的凄惶和眼角的泪水。
　　第二天清晨，天还是黑的，令人绝望的黑色，就听见顾府里面乱糟糟的一团。顾紫苑从噩梦中惊醒，听见外面哭声一片，心下一惊，披了件外衫就跑了出去，顾鸢萝的房间里站满了丫鬟小厮，屋里传来婉娘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顾老爷的哽咽声，顾紫苑站在门口不敢上前，心下凉成一片，她不敢去验证她的猜想是真的。
　　顾鸢萝死了，给顾紫苑留了封信，依然清隽的字迹，她说：“紫苑，对不起，答应你的事姐姐没有办法做到了，但姐姐希望没有我，你也能开开心心的，我们的苑儿值得更好的生活。”
　　她说：“姐姐希望你能替我孝顺爹娘，听爹娘的话，娘身体不好，你要多忙娘亲分忧，至于孟郎，姐姐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我希望你变成我，替我陪在他身边。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会让你很痛苦，但是姐姐知道你也喜欢孟郎，你们俩都是我爱的人，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伤心难过，你们俩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你那么优秀，我相信，他一定会爱上你的。”
　　末尾的自己有些模糊，被水泅了一样晕开一了片。
　　姐妹俩刚出生时，顾老爷接过奶娘抱过来的两姐妹，看了看白嫩嫩的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欣慰的点点头，奶娘说：“老爷，给小姐们起个名字吧”。
　　顾老爷想了想，看向姐姐说：“就叫她鸢萝吧，鸢萝花是婉娘最喜欢的花”，思绪飞到四年前，他和姐妹俩的母亲婉娘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那一大片火红的鸢萝花深深的灼伤了他的眼，花中白衣白裙的漂亮女子从此刻进了他的心里。
　　而这鸢萝花的花期极短，开的时候热烈的像是要拼尽全力，鲜艳夺目，转眼却是一片枯木，败的了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