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人》广秀风

16、第十六章 封笔 他什么话都

　　身子不自觉瘫坐在地上。
　　“陆灵，你没事吧！你别把他妈的话放在心上！你还有我，陆灵，你还有我！”
　　“云因，你不用安慰我，我无论是在黑暗里还是在阳光下，都是一样的。他人的看法，也不能改变什么！”
　　午夜，四周静谧。翻身起来，走到客厅。云因平稳的呼吸传到耳畔。手不自觉抚上云因的脸庞，令人心安的热度传到手心。借着月色，他的轮廓分明，忧郁中透着紧致，他瘦了。为了我，就在这沙发上睡了几个月。
　　“陆灵，不要离开我！即便这样相处也好过看不见你！”
　　云因说着梦话却是心里话。我……一直都知道。我从小没有几个朋友，到如今，在身边的也只有云因而已，却已经习惯了被他保护。
　　那一次梦里云因离去，原以为再难遇见，幸亏只是梦而已。然而这几天梦魇缠身，我必须得离开他了！
　　回到卧室，开了台灯，拿出信纸写道：
　　云因：
　　当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勿念！勿寻！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陆灵。
　　《历梦史》上说：“来时重历，焚书封笔！”
　　就在我准备点火烧《历梦史》的时候，一只强劲的手夺了我的火，道：
　　“陆灵，你知道我每天都起来几次吗？就怕你像上次去亦南一样，不告而别！要不是有人看见你在车站，我都不知道去哪里寻你！我一直不相信你有病，我以为只要我守着你，顺着你的心意，就不会出事，你想做什么，我都努力帮你实现。可现在……你……”
　　云因的表情突然变得好陌生。我脑海中的影像，瞬间变得扭曲。
　　“不是的云因，不是的，我是梦灵！我是记录梦境的梦灵。我没病。云因，我没病！你相信我！”
　　“陆灵，我以为你热爱写作，才把你介绍到元阳的杂志社。可如果你写作加重了你的病情，那还是不要写了！”
　　我跌坐在地上，抱着云因的腿。他的坚定令我感到前无仅有的恐惧。
　　突然，云因又似乎软下心来，把我拉向他的怀中，声音温柔地说：
　　“陆灵，你不要害怕，病，是可以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云因说着从我手中夺过《历梦史》，摊开在地上。此刻看来，确是一个字也没有，只有用各种颜色画成的蝴蝶形墓碑。
　　接着又收起了书似乎是要烧掉它的样子。我心一急，夺回书，死死揣在怀里，道：
　　“云因，你不能烧了它！没有它，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以是谁了！”
　　云因替我擦了眼泪道：
　　“陆灵，这本书，不能留！我不知道你在亦南遇到了什么，只知道你自从带了它回来，就一直不在状态。”
　　“不，云因，我可以听你话去看医生！你不要烧它，好不好！”我如同守护自己的孩子一般护着怀里的书。云因见状叹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第二天，元阳来到我公寓。我淡漠地对他说：
　　“元阳，我已经封笔不写书了，你这是……”
　　元阳笑容阳润地说：
　　“陆灵，我知道，是云因让我来接你去看医生的。”
　　云因这时从卧室出来，对元阳说：
　　“元阳，我要去上班，陆灵就麻烦你了。请你带她看完医生后送她回来！”
　　元阳点了点头道：
　　“我们之间，还用客套吗？我会照顾好她的！”
　　一直以来，元阳都给我一种知己的感觉。我的文章，在他鉴赏过后，更透出别致来，又能给出激发我灵感的建议来。他鉴赏文章，就好像在鉴赏一件遗世独存的民间工艺品，残缺的美，或说悲剧之美，才更能震撼人心。
　　云因走后，我投了一个眼神给元阳，道：
　　“元阳，你相信我吗？我没有病！”
　　元阳没有说话，径自走到客厅，倒了杯茶给我，拉我坐到沙发上。然后他也坐了下来，目光炯炯地说：
　　“能写出那样瑰玮奇丽的文字的女子，怎么会有病呢？”
　　我心一动，一股暖里涌上心头，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们就这样凝视着，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我翻出《历梦史》交到元阳手上。当一个女孩愿意把她的秘密摊开在一个异性面前，只能说明她开始信任他了。这种信任是时间培养不起来的，甚至不是理智的。
　　元阳翻着《历梦史》，表情复杂，看在我眼里，却是——他看懂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拥我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