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束恒

12、养伤 平凡的养伤

　　苍岩收起长剑，望着景炀离去的方向有些怔忡。从前他觉得景炀是极可爱的，而今却觉得他可恨。恨他任意践踏生命，恨他做事从不计后果。
　　火凤走过来道：“别杵在这儿发愣了，快去看看织锦。我家青鸾为救他损耗了不少灵气。”苍岩回头朝他感激一笑，快步朝织锦走去。
　　青鸾还在为织锦疗伤，而阿灼守在织锦身边因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瞪眼，苍岩嫌这个不知道哪儿跑来的小子碍事，嫌恶地挥一挥衣袖，原本好端端跪在地上的阿灼便不见了踪影。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青鸾吃惊地问道。
　　“去他该去的地方。”苍岩伸手探上织锦腰间的伤口，心里长舒一口气道，青鸾还是挺有用的。
　　“这个景炀，想起一出是一出。好在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叫了几个砍树的，不然要是他亲自下手，你的小美人算是没救了。”
　　“我想把他的本体移到无涯山。”苍岩看着织锦仍是苍白的脸说，到了无涯山便再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倒是个好方法。只要小美人的本体还在雾凌山，保不齐景炀什么时候又发疯再砍一次。”青鸾点点头道。
　　“那快开始施法吧。你把他移去无涯山之后别再麻烦青鸾。”火凤催促道。
　　“我乐意救他，你管得着吗？”青鸾抬头白了火凤一眼。
　　“你为救他自损灵气，我自然要管。”火凤语气强硬。赤色长发在风中肆意张扬着，更添几分霸道。
　　“嘁。”青鸾斜他一眼表示不屑，心里却觉得开心。“喂，小美人伤势已无大碍，你带他回去养几日就好了。他的本体你自己想办法弄回去吧。”青鸾起身说道。
　　苍岩点点头，将桃花树施法抽离地面，又抬手布下结界护在周围，召来祥云稳稳地把树放上去。最后抱着织锦站到云上，他俯视着还在原地的青鸾火凤，冰山似的脸有了丝松动：“要不要来我的无涯山做客？算是酬谢。”
　　“好啊！记得你答应送我的领事婢女！”青鸾笑得开心。“不必了。”火凤黑了一张脸，上前紧紧箍住青鸾的腰。
　　青鸾朝苍岩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后者却只顾着照看昏迷中的织锦，丝毫没有注意到。青鸾无奈反手搂住火凤的脖子，撅起嘴撒娇道：“火凤，你就让我去嘛。”
　　苍岩默默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你答应我那件事......就让你去。”火凤露出一口白牙。
　　“咳咳，在外人面前别这样。”青鸾将头埋进火凤胸膛闷声说。
　　“我先走了。”苍岩冷冷地说。他实在没有耐性再等下去。
　　“算了，不去了。”青鸾扬着精致的娃娃脸对苍岩说，“反正你记得把你的领事婢女送到我家就成了。”
　　“不给。”苍岩撂下这句话扬长而去。青鸾着急地大喊:“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说好的！说好的！”
　　火凤安抚着怀里暴躁的青鸾，狡黠一笑：“我们别要婢女了，回头上无涯山把他收藏的宝物全拿过来。”
　　“哼，那是肯定的！这个死苍岩，气死我了！”
　　火凤搂着青鸾的腰哄道：“我们先回家，休息好了，我们就去无涯山夺宝去。”
　　风起云涌间，再不见一青一红两个人影。

　　无涯山神宫中，苍岩把织锦交给疏月安顿，自己则把他的本体放置在寝宫前，一切打理好后，他才走去织锦阁看望织锦。
　　“织锦阁”三字，确由他所题。
　　不过是一个无事的午后，想起那日雾凌山中的桃花妖觉得有趣，又记起他说：“我叫织锦，不叫小妖。”提笔便书出他的名字，想想又施法做了匾额将“织锦阁”三字印在上面才心满意足。未曾想真有这么一天，他来了无涯山，住在织锦阁中。
　　自三百年前与景炀一战，苍岩便将自己困在无涯山神宫。好事的青鸾不忍见他落魄的样子，趁他不注意劈手夺过景炀送的扳指施法丢往魔界：“既然想他，就去找他啊！”谁知一番好意却弄巧成拙，不过正是如此才让他遇见织锦。
　　可这一相遇，故事就全然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苍岩轻手轻击脚坐在床边，织锦脸上已有了血色，此时他呼吸平稳，正香甜地酣睡。苍岩摩挲他的手，慢慢陷入回忆：初见织锦时，他无知无畏，生的貌美，一身纯良灵气。他还记得他似乎想成仙。后来呢？后来自己就晕倒在他面前，想想都觉得狼狈可笑。
　　又过了两日，织锦终于醒来。只是看向苍岩的眼神始终带着疏离。青鸾终于在一通软磨硬泡下跟火凤来到无涯山，他一见到坐在桃花树下晒太阳的织锦便上前邀功道：“小美人，你的伤可是我治好的。”又添油加醋地把那日的情形转述给织锦才作罢。
　　“我以为景炀将军会是个挺好的人。”织锦悠悠道。
　　“他也有好的时候。”一旁的苍岩说道，织锦不理会他的话，转过头对青鸾道：“青鸾大人，下次来我给你尝尝我的桃花酿。”青鸾喜滋滋地点头。
　　“你承诺给我的桃花酿呢？我怎么还没有见到？”苍岩本意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话说出口才觉得他的话带着责怪的意味，连忙偷偷观察织锦的表情。
　　“我会多做一些的。”织锦道：“我什么时候能回雾凌山？”
　　“你就那么想做景炀的躺椅？”苍岩十分不满，费尽心思把他救过来，到头来一句感谢的话没有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回去送死。他的无涯山就如此留不住人吗？
　　“我不想在这里碍帝君大人的眼。”织锦转过头不让苍岩看见自己难过的表情。青鸾火凤见状识趣地走开。
　　“我何时说过你碍我的眼了？”苍岩心里憋着气，语气也变得凌厉。他自觉不妥又温声劝阻道：“我那时说过，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但你不能回雾凌山，太危险了。”
　　“雾凌山是我的故土。”织锦说，虽然也曾嫌弃过雾凌山的荒凉，但那始终是自己心里的一方净土。人有故乡，妖何尝没有？住在无涯山始终是寄人篱下，再怎么安逸总觉得心中不安，雾凌山才是自己该在的地方。
　　“你的本体都在无涯山了，还回去做什么？”
　　“那烦请帝君大人再将我的本体移回去。”
　　“本尊岂能任凭你使唤？”苍岩着了恼，口气再软不下来，“自不量力的东西。”走前又好死不死补上一句。在暗处躲着的青鸾气得直跺脚：“这个死脑筋，有这么哄人的吗？”火凤也跟着直叹苍岩愚不可及，末了却遭青鸾一通白眼：“你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养伤的日子格外无聊，织锦在无涯山能说上话的人并不多，苍岩自那日不欢而散就开始为神魔之战练兵做准备，很少回过无涯山，疏月身为无涯山领事婢女总有杂七杂八的事情要忙，倒是清闲的青鸾常常来相伴，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朋友。
　　织锦托无涯山的仙婢去雾凌山把自己洞府里的三罐桃花酿取了回来。一罐开封招待青鸾，一罐准备托人送去给人界的顾长明和凤十三他们，还有一罐自取回来后织锦便一直埋在桃花树下。
　　青鸾迫不及待拍开封泥探头一嗅，只觉酒香清冽，仔细斟上一盅细细一品，唇齿留香。“好喝。真是好酒。”青鸾连连赞许。
　　“这一罐我就拿走了。”青鸾抱住桌上那罐桃花酿。织锦见状笑道：“嗯。本来就是给你和火凤大人的。”
　　“那一罐你准备什么时候取出来？”青鸾指指埋着最后一罐桃花酿的地方。
　　“时候到了就取出来。”织锦垂下头，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我觉得时候已经到了。我刚刚可看见了，你偷偷把它取出来又埋进去了。那酒香，啧啧，可比这两罐都好多了。”青鸾不怀好意道。
　　“别瞎说，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那一罐可是留给心上人的。”青鸾看着织锦绯红的脸哈哈大笑。“青鸾大人，你别说了。”织锦看见缓缓走来的苍岩脸上的红晕更深一层。
　　青鸾感应到了身后苍岩的气息，故意说道：“有些人啊，就是蠢！眼前有此等良人却不好好珍惜。明明在意偏装无情。”说着还转身朝苍岩做了个鬼脸：“呀！你何时来的？”
　　苍岩无视他，走到织锦跟前伸手拿起桌上的罐子，柔声问道：“桃花酿？”
　　“嗯。”织锦腼腆一笑。
　　“我可否讨你一杯薄酒？”苍岩笑道。
　　织锦点点头，拿过铲子走到桃花树底取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