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天书》向隅之子

4、阴诡阳谲荡迴灵

　　燕鸣晨起时，白露渗霞影。幻青处南蛮之地，以人间匪夷所思的术法著称，类似巫蛊之术，令人闻风丧胆，但也非全民皆巫，唯人皇殿具国之极尊男女巫士，且凡事皆有代价，绝非可为所欲为，随心所欲。
　　国安天下，小城安家。迴灵小镇位于隐雾林东南向，此处终年积水，乃是小有名气的雨城，五月初五乃是全年唯一无雨之日，曾有传言曰：“五月初五，水散迴灵死，鬼泣葬南城。”虽作笑柄于人，却实言其雨之连绵，其势之不可挡。
　　今日乃是五月初二，于小镇边缘，有二人缓缓而至，仔细一瞧，原是一男一女。
　　“左手阴雨，右手晴天，却不知是怎样循序渐进，缓缓而消的，界限在哪，何处有雨，何处为无，不得而知。”二人中那男子抬眼盯着天上那泾渭分明的阴阳云，不由伸出左手去感受，言罢转身，却是那秦凤痕，“君识之前可曾出过那林子？”旁边的女子果然便是顾君识，二人果不其然开始同行。顾君识定睛看了看不远处的小镇，皱了皱眉头，“当然有出来过，不过这小镇离隐雾林这么近，之前竟然并未注意过，天上这云也诡异得很，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秦凤痕轻笑两声，似是满脸不可置信地挑眉看着她，“莫不是丛林女妖都有怕的时候？”顾君识狠狠白了他一眼，一边咕哝道“本性难移”一边低头在地上似是找什么东西，秦凤痕一看自讨了没趣，便也不再调笑，忽见远处急速飞来一白色纸鹤，抬手一接，那纸鹤如活的一般，直立在他手上，嘴一张一合，“少主，我们即刻就到”，而后便与寻常无异。
　　顾君识却并无意外，只专心地瞄着一寸寸土地，秦凤痕收了纸鹤，才看向她这边，“君识可是在找什么东西？”，顾君识也未抬头，只是更加皱紧了眉头，又对小白雀说了句什么，那雀鸟立刻快速向远处低飞而去，一边飞还一边看着什么，这时君识才抬头看了眼男子，“幻青国是天下阴暗潮湿之最，毒草遍地，蛊虫独存，日头埋于云后并不奇怪，可这般样子的阴阳云应是并不多见，它存在的交界处必会伴生阴阳蛊，就算不见虫体也应该会有它留下的粘液气息，此处却半点全无，甚是怪异。”
　　秦凤痕一听也面露严肃之色，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镜，又于其上撒了些银粉，那小镜却无半点反应，“这是专探蛊虫的宝镜，是前来幻青所必备的宝物之一，蛊王以下皆能探得，如此并无反应，若是伴生蛊之说确凿不可更改，那么此地多半是有诡异。”言罢又忽然嘴角一勾，面露微笑，却有阴险之相，“不过你我既然后有虎，便不如再加个前有狼，说不定狼虎相争，何乐而不为呢？再说，现如今也只有这一处可暂时歇脚，我那几个同伴也好尽快与我们会合。”君识略一思索，也点了点头，这时那小白雀也回来了，如一道箭窜到了她肩上，冲着她晃了晃脑袋，从爪上扔下一小块白色之物，又鸣叫了几声，君识接住定睛看了看，“烛芯也没发现阴阳蛊，却捡到了这残片，依我看，这便是那阳蛊褪下的老皮，怕是这附近真的没那么简单。”秦凤痕取出一小样玉盒将那白皮收好，“你我小心行事，尽量不要分道而行。”君识点了点头，二人便向镇口去了。
　　若说常人对小镇的印象，必是熙熙攘攘，其乐融融，民风淳朴，族亲族里，彼此相爱互助。二人踏入而来所闻所见，也正是如此一副和亲和美之景。因是林边多雨之地，各家房檐皆延伸而出相连成片，行人走于其下可保衣不淋湿，遮雨篷内叫卖不绝，镇中数条水路有船只行通，一派水乡之景，蔚为壮观。
　　二人行至此处已然衣衫尽湿，秦凤痕恰一如此地便寻了篷下卖包子那老者，拱一拱手，道，“敢问老丈，此地可有客栈？”那老丈皮肤白皙，身子却很壮，一看便知二人是初到此地寻落脚之处，咧嘴一笑，“年轻人，客栈自然是有，沿着这路向前走，出了篷子左转有座拱桥，就在那桥对面西侧的街上。看你们两个也被这雨水害得不浅，我这有把伞，你们且带着吧。”君识看着老丈心善，也道着谢接了纸伞，二人便打算朝其所说之处去，刚走几步，却闻那老丈又言“年轻人，丫头！”二人回头，只见他似有为难之色，又有疑惑于内，甚至有恐惧之感，犹豫片刻，还是敛了神色前行几步，小声冲二人道，“若是无事，便尽快走吧，这雨灾之地，过几日恐会出事，切勿逗留啊！”言罢又恢复如常，哈哈笑了几声，回身搞营生去了。
　　老丈这一举动搞得二人一愣，秦凤痕片刻展了眉头，笑道，“看来此行还不会少了声色，君识，这初临之地，不知会给我们怎个惊喜，走吧，去客栈换件干衣服。”君识又回头看了那老丈一眼，心想不知为何总觉得那表情甚是熟悉，未果便转身随秦凤痕去了。
　　那客栈果如老丈所言，也并不很远，伞大小足够二人撑，君识也无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念，二人便也万事顺遂地到了小镇唯一的客栈。“乘风破浪，呵，想不到一偏隅之地的客栈竟会有如此壮阔之名，倒是有点儿意思。”秦凤痕驻于显然年头已久的牌子下，不由多看了几眼，二人也未多驻足，便进去了。
　　客栈一楼乃是喝酒吃饭之地，此时人虽不多，但店内也不冷清，“简明大方，也不失名字之彩。”秦凤痕见室内古朴整洁之色，也不由赞叹。君识见饮茶饮酒者皆不绝于室，喧闹又让人觉宾至如归，心下也暗赞了片刻。“二位是初到本地吧，可是要住店？”回头一看，原是一年过三十女子，虽无青春却风韵残存，眼角微有尾纹，整体成熟大方，秦凤痕微一拱手，“我与舍妹偶然途经此地，深感惊奇，便想来住上几日，劳烦老板娘开两间上房。”那女子眉眼笑了笑，道：“好说好说，楼上西厢正巧剩了两间上房，二位便住那里吧，让三田领路。”言罢叫了那边正倒茶的小伙子，吩咐他带二人上楼。
　　三田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色苍白，双眼空而无神，动作甚至有些生硬，君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自己和烛芯都无法感应其气息，便拽了拽秦凤痕的袖子，头向那三田轻轻扬了扬，秦凤痕也心觉怪异，示意身边少女稍安勿躁。二人随之到了西厢处，三田不吭一声便要回去，“等一下”，君识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那少年却只是机械地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客官有什么吩咐？”，君识又盯着他瞧了片刻，脑子一转道：“你于镇内可见过一种泾渭分明的虫子，成对出现，一黑一白？”却见那少年似是一震，身子竟微微抖了起来，似在挣扎想要抬起头来，片刻却恢复如常，“小人并未见过。”君识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过是在河边看到了条，想捉来玩玩，莫要介意。”少年躬了躬身，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去。
　　那身影刚刚消失在转角处，只见秦凤痕轻笑了几声，“不过就是两条虫子而已，没想到竟让君识上了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待我们回去，大哥捉给你便是。”说着眼神却紧锁着转角处，君识莞尔，从腰间锦囊拣出一玉米粒大的种子，抬手喂给烛芯，“好啊，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许赖皮。”秦凤痕面上不动，心下却一个哆嗦，暗道这丫头演技也不是盖的，“嗯，屋内有干净的衣服，且去换好了，一会儿门口见。”君识抬头看了眼他，似有疑惑，片刻却恍然，便笑着道“好”进了房间。秦凤痕默默看了拐角片刻，也转身进了房间。良久，一道黑影消失在西厢楼梯处。
　　君识一进房间便见床上叠着一袭青绿色水衫裙，还有双短筒小皮靴，心道那三个女子的速度倒是真的很快，紧忙换了衣服，才不再是湿漉漉的。心下琢磨着方才的情形，倒了杯热茶在手边喝着，又喂烛芯啄了几口，憋着嘴叹了口气，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只见秦凤痕早已换上了一身银灰略带青色的麒麟唤雨九纹袍，脚踩一双黑龙纹皮靴，黑发并未束起，手上持一把桐木雕纹扇，眉眼含笑向这边看来，公子如玉，世所无双。君识挑了挑右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打扮得这副俗得无法言喻的样子？”秦凤痕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还象征性地用拿扇子的手捂了捂腹部，“君识果真是与常人不同，这副扮相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对君识却怕是只起副作用。”君识似是颇为嫌弃又无奈地瞟了他一眼，转身朝楼下去了。秦凤痕瞧着扇子自嘲地笑了声，看向君识的背影微弯了弯嘴角，提步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一楼，笑呵呵地向老板娘又借了把伞，君识看秦凤痕一副人畜无害的公子面相突然有种敬佩之感，却看得后者心里发毛。这时那叫三田的少年也在不远处，二人细心留意他片刻并未发现异样，只得出门而去。
　　雨乡淋淋，淅淅沥沥之声响彻耳边，“君识出来可是想探得什么消息？”秦凤痕一边忽闪忽闪地摇着折扇，一边轻声问道，二人此时正在水路上的小舟上，另一边的船夫头戴斗笠缓缓行着船驶向小镇东边的陆地，君识低身撩了撩水，又看向水底，“那阴阳蛊虽不是神虫，却也是奇珍异宝，阴阳云本就不多见，此地如此诡异，让人不安。而且那老丈和三田都让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秦凤痕听罢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纵火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处恰是甩掉他们的大好时机，羽生三人如今已经赶到，就住在我们旁边，你放心，若有变故，我定会护你周全。”君识抬眼看了他一眼，转了转眼睛，却并未再说话。
　　时间已过了许久，却见那船依然慢悠悠地行驶，而原本该停靠之处，好似并未临近多少，秦凤痕皱紧了眉头，轻拍了君识几下，朝向船夫所在之处，“阁下这是何意？”
　　却见船夫将船桨在船上用力一磕，船中心立时出现一拳头大洞，此时众人正在水路中心，水骤然涌出，君识秦凤痕二人正要飞身而去，却闻一苍老异常的声音轻轻地道，“老夫并无恶意，请二位顺势而为。”
　　二人一听，微微咬牙，随着船沉入河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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