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伤》若煊若溪

3、转山转水转佛塔 早上，

　　早上，吴思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反应了好大一会，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远离家乡，置身于北京的一个出租房内。吴思听到对面的邻居小两口一边洗刷一边说话，院子里房东大姐一边扫地一边提醒某租户记得交房租，还有窗边的楼梯不断有人上楼下楼的脚步声，还有人打招呼说“早安”的声音——她知道他们在北京的第一个清晨到来了。
　　梁逸早已经起来了，盛了一碗大米粥走过来，拿着从家里带来的煎饼，对吴思说：“没有电饭煲，用炒锅熬的粥，趁热喝吧。对了，今天咱们去哪里？明天才是招聘会呢。今天咱们先出去逛逛？”
　　吴思接过热乎乎的大米粥，心里暖暖的。身边的这个男孩子比自己小五六岁，不过刚高中毕业，却总是像大人一样照顾她、呵护她，而且愿意陪伴她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受苦。吴思毕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不敢想象，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身边没有一个伴儿，是不是就像是一个人茫然地走在漫无边际的荒原里，孤独无助却无人诉说？
　　只可惜，她不能跟家里人说自己身边有人照顾，想到这里，吴思心里又愧疚又酸涩，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怎么了？不开心吗？”梁逸细心地觉察出身边的人黯然伤神的瞬间，赶紧追问。
　　“没事。对了，你知道我来北京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吗？”吴思拂去刚才不愉快的小情绪，用兴奋的语气问到。
　　“是北师大吗？”梁逸抿着嘴笑问。
　　“嗯嗯嗯！我以为你会猜是天安门呢！”吴思连连点头，心想，这就是心有灵犀吗？怎么这都被他猜到了？
　　确实，北京师范大学就像自己心中神圣的殿堂，如今终于可以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去觐见，她自然第一个就想到去那里。
　　吴思考北师大的时候经常去逛北师中文论坛，在论坛里她以“何妨一搏”为笔名发表了很多励志的帖子，在论坛里叱咤一时，也因此结交了一批研友，杨萍就是联系最多的一个。如今杨萍为了考研就住在北师大校园里，这次去正好可以会一会这个未曾谋面的朋友。
　　吴思拿出已经磨得看不清字母的诺基亚手机给杨萍打电话。杨萍让他们先去办一张公交卡然后坐特8路可以直达。
　　放下电话，吴思才想起来忘记问杨萍去哪里可以办公交卡。听到对面的小两口还在说话，就走出去敲了敲门，有点怯怯地问：“请问你们知道哪里可以办公交卡吗？”
　　两个人抬眼看她。男孩个子高高的，长得还算帅气，女孩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两人倒是很般配。女孩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含着笑：“你是新来的吗？以前没有见过啊。”
　　“昨天下午刚搬来的。”吴思站在他们门口有点拘谨。
　　“来，坐、坐！以后咱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尽管说啊！公交卡我这里有剩余的，你拿着用！前阶段我二姨来玩办的，我也没有去退。哦，对了，我叫刘亚茹，你呢？”刘亚茹是个快言快语的女孩，热情地拉着吴思的手让她坐在床边，又去翻抽屉找公交卡。
　　吴思只是来问一下，没想到对方那么古道心肠。吴思一向也是热心肠的人，现在如同找到了同类，两个人很快熟稔起来，一时聊得兴起。
　　说话间男孩已经赶时间上班去了。刘亚茹告诉吴思，这是她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叫苏阳，做老年保健品的销售，而刘亚茹自己做的是消防器材的销售。因为刘亚茹上午跟公司打好招呼直接去见客户，因此并不着急出去。
　　吴思问刘亚茹：“你们俩相识四年了怎么不结婚呢？”刘亚茹叹口气说：“在北京找份稳定的工作不容易啊！还是先把工作业绩做上去最重要。结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早晚的事，工作是一堆萝卜一个坑，大家都争着抢一个岗位，哪有时间去结婚生子啊？我刚来北京找工作那会，一直找了两个月，如果说第一张简历投出去是为了生活的理想，当第几百份简历投出去的时候，就纯粹是为了生存了。”
　　怕耽误了刘亚茹见客户，吴思只得告别了相言甚欢的刘亚茹，跟梁逸去村口外面的三环路上等特8路车。
　　特8路车是双层的士，可以容纳的乘客很多，但是依旧是很难挤进去。里面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人随着车摇摇晃晃，由于拥堵，车不时地就要停下来，有时突然一个急刹车，有人站不住会撞击在旁边人的身上，但是绝不会摔倒下去，因为根本没有地方可供摔倒。
　　半个多小时后，杨萍所说的北太平桥到了。等待下车的时候，司机师傅一直提醒他们下车请刷卡。吴思很纳闷，不是上车时候已经刷了吗？再刷一次不就扣两次钱了吗？这还是刘亚茹的公交卡呢，可不能给人家乱花钱，于是装作没有听到，到站时拉着梁逸的手逃也似的跳下车。
　　后来吴思当然知道了在北京很多车都要上下车都刷卡，上车计程下车计费，不然会扣全程的费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那天傻傻的两个人，初来北京什么也不懂时候的样子，吴思总是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
　　杨萍也是很为别人考虑的人，怕他们下车后找不对方向，老早就在站牌处等待。杨萍跟吴思想象中的差不多，是水灵灵的南方女孩，穿着朴素，一脸朴实简单的笑容，浑身散发一种书卷气。
　　在杨萍的指引下，三人围绕北师大转了一圈。吴思触摸着雄伟的建筑，游览着硕大的图书馆，心潮澎湃地看着“行为人师，学为师范”的校训……那个以前只能从图片中看到的北师大终于鲜活地出现在吴思的眼前。吴思一边贪婪地看着，一边遗憾地想着，此时此刻，她感觉距离北师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
　　杨萍带吴思和梁逸来到她占了座位的自习教室。吴思看见教室里那一张张青春朝气的脸，和他们为了梦想打拼的坚毅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年以前的自己。那时的她怀揣着北京师范大学的梦想，青灯孤影，悬梁刺股，却从未感到有一点的苦和累。还记得冬天的屋子滴水成冰，冻僵了吴思翻书的手，但心中的热情却丝毫没有被冰封，常常伴着窗外簌簌的大雪复习到凌晨……那些坚守的岁月，在她的记忆中定格成永不凋谢的雪莲花。
　　尽管吴思最终未能实现自己到北师读研的夙愿，但是，她永远感谢北师。因为北师大让她知道了什么是追求，什么是信仰。北师大这个目标整整激励了她的高中时光和大学岁月，使得她的学习生涯没有丝毫懈怠过。北师大这个名字上面曾经安放了她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
　　从教室里出来，杨萍对吴思说：“我去年没有考好，今年感觉也没戏，但我肯定还会继续考下去的。我现在住在学校专门为外校生准备的集体宿舍里，走，带你们去看一下！”
　　一间不大的宿舍里，密密麻麻排满了上下铺的小铁床。杨萍的床头是一本本我也曾经虔诚捧读的专业课书籍，而这些书籍已经被我尘封在家里的箱子里。
　　“吴思，你何不再考一年呢？你专业基础那么棒，再把英语提高一下，一定可以的！”
　　“杨萍，我也想，但是全职考研的话，又得让爸妈再养我一年，不想让他们那么辛苦了。我还是能养活自己再做打算。期待有一天，我攒够了一定的钱，不再需要为生活而辛苦恣睢的时候，我会回到校园，找个安静的角落，一心只读圣贤书。”
　　“吴思，我理解你，我家里也不宽裕，现在我也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但是我努力了那么久，真的不甘心放弃。”
　　“嗯，我支持你。成功肯定会属于你这样执着坚持的人，我等你好消息！”
　　告别杨萍，告别北师大，吴思跟梁逸等车的时候，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仓央嘉措那首最美的诗词：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