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时颜》千年老樹

8、十五的月儿圆又圆 今天是十五

　　今天是十五，紫琪从起床后就开始期待晚上快些到来。那日和祈云回来后本以为少不了爹的一顿责罚，可不知祈云对爹说了什么，爹竟然就训斥了自己几句便就此作罢。她从首饰盒的暗格里拿出那天买的玉佩，在手里细细的瞧着不知该不该就这样把自己的心意送出去。
　　慕颜终于赶在今日绣出了荷包，收掉最后一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阑珊，你看这个绣的不错吧”
　　阑珊正在给慕颜盛粥，她把碗递给小姐拿起荷包，粗粗一看还挺像模像样“看来小姐的针法进步神速呢”
　　慕颜喜不自胜“当然喽，不过还是你这位老师有耐心，我自己也算是天资过人。”
　　“那就祝小姐送包成功了。”阑珊暧昧的笑笑。
　　“你又来了”慕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去把我的纱巾找出来，晚上我要用。”
　　“白少爷和紫姑娘晚上也要出去，你该不会是想…”小姐可千万别让她猜中。
　　“对！”慕颜郑重的点点头“阑珊，晚上你就跟爹娘说我不舒服不去吃饭了”
　　“那要是夫人来看你怎么办，老爷夫人可一直不让你去人多的地方，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你是知道的。”
　　“所以我才叫你帮我啊，好阑珊我今天必须去，再说还有祈云紫琪在，你就答应我吧 。”慕颜央求道。
　　其实她是老爷派来监督小姐的，小姐年幼顽皮喜欢偷跑出府玩，老爷怕她受伤害就叫自己跟着她同时约束她，小姐对她的到来非但不反感反而收敛许多，那时她就希望小姐能一直快乐，尽管小姐一直都表现的很坚强无所谓，可是有一回夜里风大她去里屋关窗户，分明看见小姐在被子里发抖，走近才听见她在哭，细如蚊蝇。
　　半响她终于松口“好吧，那小姐路上小心，别和白少爷他们走散了，老爷夫人那边你就放心吧。”
　　“好，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慕颜顿时喜笑颜开。
　　“那你可要多带点银子”见小姐听罢愣了一下她也不由的笑了。
　　临近傍晚慕颜开始在房里乔装打扮，她换上一身素衣系上面纱，站在镜子面前照了好久，总觉得不太安全又叫阑珊找来斗笠在上面蒙了一层纱，戴在头上，这样任是谁都认不出她了，她在阑珊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这样是不是谁都看不出来了？”
　　“是呢，小姐这样一穿还挺好看，倒像个行走江湖的女子”
　　“那我就行侠仗义去啦”她关上房门小心翼翼避开府里的丫鬟，趁着没人从后门溜了出去。出了门她就一直闷头走连头都没敢回生怕出现个谁把她揪回去，直到周围的人多了起来她才松口气，放缓步子左顾右盼起来。
　　杭州城每到十五月圆之夜，都会有许多文人墨客前来赏月吟诗，未出闺阁的姑娘们喜欢在这天结伴到西湖边上把自己亲手做的纸船放入水中，乞求愿望得以实现，载着蜡烛的纸船顺水而流煞是好看。青楼的妈妈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都纷纷亮出自家的头牌花魁，坐在画舫中抚琴鸾唱，琴声婉转如泣如诉，隔着水游人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反倒更添意蕴。桥两边密密麻麻布满了做生意的小贩，让初来乍到的紫琪目不暇接。她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的衣裙，衬得她温婉动人少了平日里那份儿顽皮，和祈云并肩而行如同一对璧人，很是惹人注目。
　　桥上桥下挂满了灯笼，橙色的光像一颗颗萤火虫点亮了夜。许多人凑在灯笼下面苦思冥想或会心一笑，紫琪不禁好奇来到灯笼下面发现每个灯笼下都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谜语或者残句。
　　“猜灯谜，对诗句是我们这里的传统，每到十五都会有，几乎这里人人都会，你来试试？”
　　“试就试”好歹她也是饱读诗书。随手挑了一张‘丁年奉使，皓首而归《唐诗七言》’她微微一笑“少小离家老大回”接着‘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她心中已有答案，却让祈云来猜，他略微思索答道“两处茫茫皆不见”“不错嘛”她赞道。随后两人上了桥，这儿的灯笼都是用金纸糊成连成一排与夜色相得益彰“为何这里的灯笼和桥下不同？”紫琪问道
　　“因为它们没有谜底，只要谁解出谜题都有十两银子作为奖励”
　　“真的？”她暗自窃喜心想自己拿个五六十两还能成问题？周围已聚集了不少才子佳人她也跃跃欲试，只见上面写着‘有花无月恨茫茫，有月无花恨转长，花美似人临月境，月明如水照花香，扶筇月下寻花步，携酒花前带月尝，如此好花如此月，莫将花月作寻常。’她思索片刻无果，看祈云也是眉头紧锁周围的人皆是绞尽脑汁，突然一声熟悉悦耳的女声打破沉寂“花好月圆”众人哗然。
　　“对酒当歌！”一男子在人群中应道。
　　“对得好哇！”众人皆赞，有公子面露憾色遗憾为什么自己没猜出白白在佳人面前失去一次表现的机会。
　　突然一公子上前对人群道“有请刚才对上谜题的公子和姑娘，有幸让我等一睹才子佳人的风采！”而后一男子踱步而出，一袭白衣冠发未束，慕颜心想反正自己戴着头纱不必顾忌再说她好奇是哪位公子与自己心意相通便大大方方的走出来，对上白衣男子的目光她一愣，这不是在山中巧遇的男子么！
　　“今日有幸能碰上二位帮我解出此谜”公子笑道，“若按这里的规矩在下觉得实是辱没了二位的才华，不如请二位到对面茶楼小酌几杯，闲谈诗书如何？”
　　“在下无妨，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方不方便。”墨凛充满兴味的看着面纱下微微皱眉的女子。慕颜一时语塞，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自己如何应承。
　　“劳烦姑娘赏光。”公子颔首道。
　　“只怕崔少意不在此吧”白祈云冷笑，慕颜骤然抬头。
　　“哈哈，这话说得”公子看清眼前的不速之客“原来是白公子，想来你也是读书之人，怎把如此风雅之事说得别有用意？”
　　“虽是风雅之事，但时机选的不合适”他凛然道。
　　慕颜见要找的人就在眼前，自己却是这副打扮又不能暴露身份，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有口不能言，只得乞求祈云快点帮自己脱身。紫琪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她从不知道祈云爱管闲事为了不相干的人与别人针锋相对。
　　“呵呵，看来是在下唐突姑娘了”崔少面色不悦但还是赔笑道。
　　“没事，没事”慕颜连连摆手
　　墨凜这才注意到白祈云，看他眼底掩饰的关切轻叹“神女生涯元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意，未妨惆怅是轻狂。”
　　“好一个未妨惆怅是轻狂，公子如此才情敢问尊姓大名？”
　　“墨凜”他道。
　　“崔元，幸会！如此良辰怎可少美酒作伴，墨公子不如与在下去对面酒楼畅饮一番？”
　　“算了，本以为有佳人作伴，却是会错了意”墨凜走到慕颜身边耳语“水慕颜，那日你微醉，实在动人心魄。”
　　他认出了自己？慕颜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那句别有深意的话，是对自己说的吗？在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自己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还不快跟我走”祈云看她傻愣愣的站在那，一把拉起她下了桥拐进一条巷子才放开手“水慕颜能告诉我你今天溜出来干什么？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灯谜，定的规矩都忘了？”
　　“我出来找你”慕颜急忙从腰间摸出一个荷包献宝似得递给他“送你的，就当是临别的礼物”
　　“礼物？”他接过荷包对着月光看了看，哧鼻“这鸳鸯绣的真丑”
　　“那你还给我”慕颜作势要抢。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祈云把它收进怀里“你刚说什么，临别之礼？”
　　“对啊，你不是要走了嘛。”慕颜揶揄。
　　“你听谁说的”祈云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紫丫头刚来的那天，你自己在饭桌上说的啊”
　　“那你也信？客套话罢了”
　　“我…”慕颜一惊“难道你不走了？”
　　“看来有人不希望我走了”他低头呼吸喷在慕颜的面纱上，她急忙退后“不行啊，你必须去。”她该怎么说，“你看，你都收了我的礼了”
　　“这样啊…”祈云故作思考“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下定了决心“你要为家人考虑啊，白姨最近都愁眉不展的，这是你的责任，还有我也希望你去，京城一定比这里强上百倍。”
　　“家人…”他叹口气，没错他身上还背负着仇恨，尽管这一直是他想忘记的事实。看着慕颜期待的眼神他妥协“如你所愿，过几日出发。”
　　慕颜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想起他们把紫琪丢在桥上了，她急忙冲出巷子，发现紫琪苦着脸坐在巷口边馄饨铺的凳子上。
　　“紫琪？”她试探的叫道。
　　她抬头“你是谁？哎，你不是刚才和祈云哥跑掉的那个，他人呢？”见她焦急的神情，慕颜眼珠一转“不知道啊，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我刚就追到这里然后你们就不见了…”这个讨厌的女人谁啊？
　　“水慕颜你别逗她了”远远的他就看见紫琪皱着眉。
　　“你是慕颜姐？”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叫道“你干嘛穿成这个样子？”
　　“嘘，要保密，我溜出来的”
　　紫琪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转头对铺子里的忙碌的掌柜的叫道“大娘，我要一碗馄饨”复而看着他俩可怜兮兮道“我饿了”慕颜才想起从下午自己就没吃什么东西，随即坐下“大娘，给我也来一碗。“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