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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潮汹涌 日子趋于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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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趋于平淡,祈云的离开抽离出她生活中仅剩的自由。她常常回忆起山里凉爽的风簌簌穿过树林,卷起耳边的碎发,青草夹着清晨的露水,新鲜的香气钻入鼻孔,天空在任何时候都好看,云朵和太阳始终纠缠不清…
慕颜放下手里的书,伸个懒腰,还没到午膳时间,她又重新拿起书来看。她读的是《女诫》,母亲认为以前的管教太松散,女儿性子又浮躁,拿书过来时还附带布置功课—每日抄写,希望自己能被书香好好熏陶一番,能不能脱胎换骨她无从得知,起码她的所作所为骗过了所有人,连阑珊都一脸欣慰的说“小姐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谁都没有发现,她藏在书下的小人书,书已经翻得相当旧,边角微微卷起,还有一股放久的霉味。她把书放在枕头下压了好几次稍稍平整些,所以她看的时候很爱惜。
书是从祈云书房里发现的,那天她实在闲得发慌,跑去书房闲晃,在角落里摆放整齐的书的夹缝里发现这本破旧的书,她想也不想就窝在旁边的椅子里,一头扎进书里,故事大概讲的是一个从小失去爹的孩子,经常受别的孩子欺负,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不得他人赏识,成日郁郁寡欢,母亲为了抚养他劳累过度,卧病在床,他只好外出寻找生计,机缘巧合一位仙女解囊相助,待功成名就少年返乡,未料母亲不堪病痛折磨,不久之前西去,仙女也因帮助他而触犯而触犯天条,前途未卜。
书已经到最后一页,她还没有看见结局,心里不禁开始开始着急,祈云买的什么破书都没有编完。门窗关着,光透不真切,她抬起头一时分不清时辰,起身腿上一阵酥麻,推开窗明媚的光窜进来,直冲她的眼睛,仿佛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吞噬住她,待熟悉的景色重新回归原位,她又拿起书,翻到最后一页,这才发现隔着书皮的这一页被细心的撕掉。她恍然大悟,却又想不明白祈云毁了结局的原由。
后来,在许多个无处打发的日夜,她就靠着这缺了的一页,开始天马行空的编造故事的结局,幸福美满,凄婉动人,曲终人散,她把能想到的统统放进故事里,结局却不外乎是在一起或分离,她还不懂什么是情,总是憧憬一男一女,便要从此地久天长,故事都是这么讲,戏班子也总这么唱,她还太小。多年以后,她回忆起那本小画书,才惊觉书里的少年多么像陪她一起成长的倔强男孩,在自圆自话的结局里,与她幻想的场景背道而驰。
当慕颜为了应付《女戒》而弄得头昏脑胀时,祈云在新环境下渐渐步入门道。萧暮的生意是祖上传承的,在京城颇有名气,虽然商人一向深受权贵的排挤,没有什么地位,偏偏萧暮一家在皇权的更替下依然屹立不倒,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从祖上累积的人脉不计其数,萧暮本人更是谨言慎行一直安守本分。年初家中长女不负他苦心经营,蒙受圣恩,册封为妃,萧家一时更加名声大噪,唯一让萧暮抱憾的是家中无子,早年为了求子,他娶了两房妾室,也找过不少大师算过命格,命中无子,家境优渥的他偏要改变命运,始终是求而不得,连着两个女儿呱呱坠地,他也是失去信心,索性把重心转移到培养女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样不落,为将来能招个有才能的上门女婿,他不是认死理的人,女儿生个一儿半女,家业还是萧家的。
这趟去杭州拜访老友,水秋铭对自家侄儿赞赏有加,他便有心观察,发现祈云为人稳重,才思敏捷,做事颇有一套自己的章法,女儿对他也暗生情愫,他自然乐得促成这段佳偶良缘,女儿眼角眉梢间的娇羞,让他安心许多,大女儿为了家族已无缘追求幸福,于私心他不愿意再强求,祈云恰好是他的不二之选,年纪轻轻就谈吐不凡,他自是不愿做铁面无情的爹。
祈云被安排到聚贤楼打理酒楼生意,达官贵人常常出入此地,俨然成为京城身份的象征。
先说酒楼规模宏大,设了百余间雅座,由琉璃水晶吊顶。大厅中央建了数十米宽的水池,舞台搭于池上,歌姬皆从四周朱红小桥进入,夜夜笙歌,每月还推出新式歌舞,引得其他酒楼竞相效仿,却始终是东施效屏,贻笑大方。再说酒楼菜式繁复,珍馐美味一应俱全,单是雅间的盛物器皿全由金银制成,酒保小厮服务周全,不呼其至,不劳再四保证宾至如归。同样,这里的人脉关系极是错综复杂,稍有不慎揣度不清客人的喜恶就会招致杀身之祸。还有一点,这里是萧暮最重要的耳目,是他能在京城屹立不倒的消息来源,安排祈云来此处无疑是重大考验。一来,他想看清祈云是否衷心,还是刻意接近。二来,想要做好一家之主,要会处理好远近亲疏关系,有时为了利益必须要做出牺牲,他想看看这位文质彬彬的少年是否具有他所欣赏的魄力。
祈云初来乍到并不似寻常少年一般惊慌失措,他收敛起自己的光彩,虚心向老管家求教,按部就班的打理生意,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他知道,在他的背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一举一动。自打踏入京城,他彻底隐去年少的青涩,只身在外,可以依靠的人只有自己,他逼迫自己迅速成长,不去相信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小心谨慎,拿捏好分寸,不知不觉他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面目。他知道,这些还不够,他必须加倍努力,萧暮还没有完全对他放下戒心,现在他被排斥在权利中心的外围,根本不知道酒楼是如何运转,还有他的杀父仇人--当朝丞相,权倾天下数十载,渺小如他,如何蚍蜉撼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