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九月》苏菲琴

1、第一章 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

　　高中一年级三月
　　每个月末的星期五放学，校门外都是人潮拥挤，交通阻塞，一片混乱和吵杂。人的交谈声、叫喊声，车的鸣笛声、启动声……九月面无表情仿佛四大皆空的一尊佛站在公交站前，麻木地处于这一片一发不可收拾的场景之中，等到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公交车靠站便随着人流涌进车箱内。
　　公交车由于装的人比较多行驶得非常缓慢，上车下车的人把九月从车头挤到后门的位置了。
　　司机还不停地恶狠狠喊着：“往里走，站到后面去。”偶尔司机来个急刹，急转，突然加速，减速，向来平衡力很差的九月东倒西歪。
　　“你今天画的那幅画，画得挺好的。为什么不作为比赛作品？”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女声把九月的眼光吸引过去了。
　　她穿着棉白色连衣裙的女生，长发披肩，眉毛隐约地从薄薄的刘海中透露出来，刚好可以看到眉宇间的神情，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一双透露着骄傲的大眼睛。轻柔的夕阳透过窗户落在她后脑勺的一侧的，这个女孩叫范文茜。
　　站在她面前1米8左右穿着校服，干净清秀的男生叫何年，挺拔的鼻梁，眼睛不算大却略带一丝忧愁好像随时可以融化别人的心，他正低头对着范文茜不耐烦的说，“不想参加。”
　　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却美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九月不想再看他们，却又止不住各种猜想，停不了各种难过。听闻不期而遇是很美的，但是见到半年以来只闻其消息却从未联系过的何年，让九月有种不如不见的念头。这个人就应该随着脖子上的红领巾消失而消失，不要激起一点点的涟漪。
　　九月想着想着，杀千刀的司机突然来了个急转弯，她手向上抓着公交车上的扶手，背着个紫色的背包，小小个的身躯像个挂在扶手上的小木偶一样准备往旁边的一个高大的大叔那边扑倒过去，关键时刻九月用力撑着扶手，把左脚往后一瞪。
　　刚好前边有一个穿着花裙子，染着一头红头发的大妈，脚往后退一了步，她那高贵的细跟高跟鞋，和九月的白布鞋来了个亲密的接触，“啊！”九月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
　　虽然身处一个无比拥挤而又吵杂的公交车箱内，但九月刚才那个尖叫声足以引起车内大部分人的注意，当然也包括何年和范文茜。
　　那红发大妈转过身来，一脸内疚，并用高分贝不停地向九月道歉，“噢！小姑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九月尴尬地一个劲摇头，“没事，没事……”并用余光瞄了瞄何年他们那边，很好！他们像车厢内大多数人一样正在看着她。
　　于是她顿了顿，抬起头头若无其事地，面无表情地，回应他们的观看。
　　何年稍微挪动了一下下嘴唇，似乎想要打个招呼或者说些什么。
　　这时候范文茜看了看正在对视的他们，拉起何年的手，“何年，我们这个周末去游乐场玩吧！”说完便指向窗外如童话世界般的游乐场，何年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往她指的方向看去。
　　九月也跟着望向了窗外的游乐场。

　　初中二年级三月
　　“要去就去全市最大最好玩的游乐场”范文茜神彩飞扬地说，起初九月和小米都不同意，觉得有点远最少要坐一个小时的车，最主要的是门票要300多太贵了。
　　范文茜扬起头说了一句，“门票都由我来买好了”九月和小米瞬间觉得这位公主又闪闪发光了，恨不得给她戴上皇冠。
　　她俩为了感谢范文茜对活动大力支持，立刻改变了观点“我们早点出门就好了”。
　　何年对这种人穷志短的行为表示了严重的鄙视，并坚持要自己付。
　　“这个社会贫富那么悬殊，她家那么有钱，为社会公平做点贡献是很值得赞扬的。”九月一本正经地说道，小米像活动评审员一样对九月竖了个拇指。
　　然后回过头并对何年调侃道，“装什么矜持吶，小王子。”何年对她翻了个白眼。
　　九月和小米以前都没有去过那个游乐场所以非常地期待，在接下来的几天总是问一些让何年极度抓狂的问题，
　　“何年，我们穿裤子，还是穿裙子去好一点？”
　　“随便吧，应该都没关系”
　　“坐在过山车的时候，有人在下面看到走光怎么办啊？”
　　“那你穿裤子吧？”
　　“穿裙子再穿个安全裤可以吗”
　　“安全裤也是裤，为什么不直接穿裤子？”
　　“穿裙子漂亮。”
　　“切！随便。反正都丑”
　　“过山车会不会在90度倒转的时候突然卡住了？”
　　“不会。”
　　“摩天轮会不会突然没电把我们停在半空中啊？”
　　“有可能”
　　“我们背个书包去吗？还是挎个小包去好？”
　　……
　　“九月我掐死你好呢？还是把你从窗口扔下去好？”

　　只可惜好事多磨，在清明的前一天晚上，小米竟然给九月打电话说，可能有事去不了了，九月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儿突然被人踩了一脚，心情失落。于是九月拼命地追问小米，有什么事那么重要？希望她克服一下，不要放大家飞机。可小米闪烁其词，九月只好放弃劝说。
　　第二天大家约好了在车站等，九月穿了校服出门，她还是最喜欢穿她们白色的校服，深蓝色的裤子，不仅看上去干净整洁而且方便舒适。由于九月家离车站比较远，她约了何年骑自行车过来接她，然后把车锁在车站附近的图书馆那边。
　　何年也穿了校服，骑着自行车停在白玉兰树下，和煦的阳光照在他柔顺的头发和洁白的校服上，显得更加明朗朝气，他抬着头看着阳台上面，半眯着眼。干脆地喊了一声“吴九月。”
　　没有人答应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故意拉长尾音喊了一句“吴 …九月…”，
　　九月听见何年鬼吼一样的声音，跑到阳台，冲着楼下的何年喊 “来啦，不要再喊啦”然后急冲冲往下楼跑。
　　何年看见九月也穿了校服，斜着眼一脸鄙视地说，“你学我干嘛，不是说要穿裙子吗？”，九月俏皮地对何年吐了吐舌头。
　　为了方便九月也没有带背包但她知道何年一定会背背包的，于是把东西都塞到何年的包包里。何年翻了个白眼“真是个贱人。”“上车…你好重啊，土肥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这是一个紫荆花正开得正灿烂的季节，昨晚下过雨的马路湿漉漉的，人行道旁边的洋紫荆落下了许多粉红色的花瓣几乎铺满了整条马路，形成了一片粉红色的花海。
　　九月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花香夹杂着泥土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清风徐来，轻抚脸颊，何年的白色校服轻轻往后飘。“好美的紫荆花啊！何年，我想吟诗。”
　　何年扑哧一笑，“大画家又摇身一变成大诗人了，你说你够不够造作。”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九月在后面故意用着缠风卷柳的声音，摇晃着脑袋。
　　他们到了车站的时候范文茜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长T恤脖子上挂着一部蓝色的相机，灰色的秋裤，绑着丸子头把韩国风演绎得淋漓尽致，看起来明丽动人。
　　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小米终究还是来了。何年先发现了她“谢小米，算你有点良心。”小米穿了条牛仔裤，白色蝙蝠袖上衣，悠闲中略带帅气，她撇着嘴说，“何年你和九月穿情侣装吗。真寒酸！”
　　“小米！爱死你了。”九月大力地拥抱着小米，“得啦，走吧！”
　　一个小时过后他们就到了游乐场，何年和范文茜先去买票，九月和小米在门口等他们。
　　大家都知道现实中的游乐场和电视上面的是有很大的差别的，尽管里面真的很漂亮，像一个童话皇国，但是人真的太多了，每玩一个项目必须排长长的队伍。而且游乐场里面所有吃的喝的都是天价，如果没有范文茜和何年，九月真的宁愿在里面饿一天，买瓶水就好了。
　　他们玩的第一个项目是u型滑板，何年说，他读3年级的时候他妈妈带他来玩过，这个不是很刺激。可以先热热身。
　　充满期待的九月和小米迫不及待连声应道，“好吖好吖，先别玩那么刺激的。”
　　范文茜看了看巨型的U型滑板。咽了咽口水。
　　排了十多分钟的队后下一个就到他们了，范文茜却说，不上去了在下面等他们。
　　九月抬头看了看正在玩的人，他们鬼哭狼嚎的尖叫声使九月不得不紧张起来，“你确定不是很刺激只是热身。”
　　何年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不信可以别玩啊，都排到你了。”
　　然后他们在设施上围成一圈的座位坐下，工作人员做好安全检查后滑板便启动了，座位一边上升一边旋转，一开始速度比较慢，九月觉得果真不是特别吓人。到了最高处速度突然减到最缓，九月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飞了出去，离心的感觉让九月的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九月疯狂大叫，“我不要，啊，救命，啊，吖，混蛋何年”何年听到九月的声音也一边尖叫更多的是大声的笑。
　　就这样疯狂的U型滑板把九月折磨得剩下半条命，下来之后，九月感觉整个地面都好像在抖动，有种晕晕的感觉，小米也是一样的状况。
　　何年竟然还很淡定一直在笑九月她们，九月一边打何年一边骂，“你个混蛋，还说不刺激……”范文茜在一边帮他们拍照也笑歪了嘴。
　　他们玩遍了游乐场所有的项目，这种挑战心脏的游戏让九月非常狂热，她感觉到了极限的时候就像处在生死边缘一样，让她非常清醒舒畅，甚至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更加地灵敏了。
　　范文茜只玩了一些比较轻松的项目比如转转杯 ，飓风飞椅，碰碰车……九月和小米都觉得她这样太不尽兴了，可是她坚持不玩过山车这类项目，在旁边等他们玩完下来，然后一起拍照。
　　看到范文茜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小米又忍不住调戏她和何年，“来一二三，笑一个，等一下，何年往这边靠一点，亲密一点嘛，”何年对小米竖了个中指，范文茜则理所当然地挽起何年的手，一拍完照何年立刻离开范文茜的手，自己走到一边说，
　　“来我自己拍一个，快小米！”。
　　当他们走到旋转木马这边的时候，范文茜突然兴奋起来，“快！何年，我们玩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