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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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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隐用了好些日子才平复心中情绪,恨意上涌之时她恨不得杀了嚣河,但冷静后想到崇朝的恨并不比他少,以及阿公的嘱咐,虽然不明白是为何,但想到他将命给了她,仍是止不住的泪意上涌。悲愤交加。三千余年来,从幼时无爹无娘的自怨自艾到后来初涉世事时的不愿猜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命运遗弃的。今日忽然知晓她的娘亲父君阿公皆因救她而死,心中更是委屈不已,埋在艰深岁月里长久的误解一下子被挖出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教她开始厌弃自己,她一直活在他们的宠爱中,她的命里还有他们当日的血,而五百年前她却差些轻易地放弃了。
数十日的灰暗消沉她终于明白,唯有自己与崇朝好好活下去,紧紧守住那秘密,方不辜负逝者。
琼花宴过后三月有余,华隐终于不再消沉,便去朝歌布雨。近日她心思越发清明,已决意不再沉湎于过去,雨过后决定将那棠林上所结的封印撤去。
一踏入棠林,她便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准确的说是在她身后。于是一跃而起转身便自袖中幻出白色水流直冲那人面门而去,紫影闪过,定定站在原地的果然是嚣河。“不知龙君几次与我为难究竟所为何事?”华隐眉宇之间尽是厌烦的神色,嚣河执掌相击,笑容之中似有深意:“那日见你真正容貌之时我便已知晓你是谁,可笑崇朝那无知小儿偏生还想来糊弄我。我确实老了,可我还记得崇欢长什么样子!可怜我的崇炀一片深情却换来横死的下场!当日我见崇欢陵光皆死,就连伯尧也羽化仙去,本想就此作罢。但我日日夜夜都能听到崇炀的痛哭声,三千年来我夜不能寐!”嚣河越说越是激动,额上隐约可见青筋,眼睛微微发红,华隐只是嘲讽的望着他并不发一言。
“这一切都是因西海!若非崇欢这贱人水性杨花,若非伯尧这老不死的棒打鸳鸯!我儿也不会枉死!啊!!”说到后来竟以手抱头仰天长啸。华隐听到最后只皱皱眉,嚣河只怕与当年的崇炀一般已入魔障,但转念一想,嚣河早有谋逆之心,此时说这些只怕是为了引开她的注意,他心知西海定不会与他结盟,那必然......只剩下一个选择,灭了西海。一想到这里,华隐顿时清醒,转身欲走,嚣河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如此,心知不妙,杀心顿起,凝住真气幻出紫金龙真身便向华隐追去,华隐早已听到身后动向,一跃避开并自袖中发出冰状短剑击向嚣河,无奈龙鳞坚厚,短剑纷纷碎裂。那紫金蛟龙狂呼一声自口中喷出一道闪电来,华隐龙身被封自是躲避不及,眼睁睁看着那道闪电直直劈下来,心中还来不及有任何想法,突然间一阵疾风掠过带着她往前推进,耳边是闪电击中地面的劈裂声,华隐此刻回过神来,看到身后站着的玄廷一脸阴郁地看向她,突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已决意放下这段感情,他又来做什么。
玄廷凭着在凡界的记忆寻到了这棠林,见完好无损,心知是华隐所为,一时之间心中五味俱全,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日日在这棠林里逗留。适才他不知不觉睡着,嚣河的一声长啸才将他惊醒,因此他并未听到两人之前的对话。若是他早醒来那么一会儿,日后便也不会生出那许多事端。
“嚣河看清眼前来人愣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上琼花宴上玄廷言辞之间似也在维护华隐,片刻间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心中若有你,便不会答允与崇朝的婚事,玄廷神君莫要再白费力气。”嚣河声音阴冷,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容甚是古怪,玄廷身形轻轻一震,很快开口:“龙君果真是老了。我只是见你一介上古尊神欺压小仙,有失体面罢了。”
这二人本就相互看不对眼,眼下也懒得辩解,嚣河见他并无离开之意且眉目间满是嘲讽,不禁怒从心起,反手一掌劈去,掌风夹着呼啸的海潮声直冲玄廷华隐而去,二人轻轻一跃便避了开来,站定后华隐做了个停的手势静静说道:“嚣河,这是你我间的恩怨,莫要牵连别人。”径自说完看也不看玄廷一眼“神君今日救命之恩,华隐永记于心。此刻神君还是请离开吧。”
“仙子不必自作多情。”玄廷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我昆仑之丘也与他有些事情需要了结。”
嚣河仿佛早已料到是这局面,只狂妄大笑道:“无知小儿。”霎时天地变色,飞沙走石,华隐与玄廷自是不怕这些,两人互看对方一眼,心中明白飞身上前,华隐自袖中幻出一把冰做的长剑,散着阵阵寒芒,玄廷手持九极剑,剑身极细且剑锋粗钝,剑柄上缠绕着金丝,近看之下是细密的龙鳞排列的整整齐齐,似乎本就是龙身上的一部分。双剑齐齐指向嚣河,二人身形灵动,穿花过叶,衣袂轻扬,步步流芳,一玄一白两道身影,疾如风,势如电,未及面门嚣河便已化出龙身,二人与其缠斗片刻已至上风,一道闪电喷涌而出,两人急急躲闪开来又是一道,来势汹汹,接下来的几道闪电只对着华隐而出,华隐见此心中愈加厌恨嚣河,避闪之余招招杀机毕现,无奈比起嚣河实力太过悬殊,玄廷修为虽很精深,但面对嚣河的诡测难辨依旧吃力,况对方乃上古之神,功力深厚久战不疲,二人皆开始思忖脱身之计。
嚣河早已看出二人非他对手,一声龙吟过后竟化出三条紫金蛟龙来,以三角之势围住二人,齐齐劈出三道闪电来,两人俱是一惊,华隐只觉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了,突然想起玄廷,刚要侧脸看去,却有人将她死死抱在怀里一把将她的头按了下去,此情此景,华隐只想到了当日的千河,一时惊恐不已用力挣扎,呼吸之间嗅到的是淡淡的兰麝香气,前尘往事涌上心头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声音已带着哭腔:“玄廷。”她唤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抱住她的双臂轻轻一顿,便又紧紧的锁住她,不让她动弹分毫,紫光已过,华隐感觉拥着她的身躯颤了一下,心不禁凉了半分,身上的力道突然松了,华隐挣扎着抓住玄廷的手臂未及开口便已泣不成声,玄廷看着她眼中阴霾似有缓和,语气却仍旧冰冷“我还死不了,你早早哭着作甚么!”语罢抓起她的手纵身一跃御风而行,华隐不用回头也知嚣河已追了上来,身后雷声大作,龙吟不断,二人也未分辨方向只顾前行,华隐担心玄廷伤势,故用尽真力破风而进,并未注意前方的天色泛着点点暮星,而身后天色是绛紫。等到玄廷发觉蹊跷时,回头再看,身后的天色也已变成黑色,准确的说,是黑夜,漫天的繁星,独独不见月亮。
华隐此时终于意识到不对,随着玄廷停了下来环顾四周,身后早已不见嚣河,他们似是闯入了某种结界,但华隐细心察看之下很快否决,昔日她见过若木所布结界,隐万物之灵于无形,这里虽处黑夜,但气流中深厚的仙灵之气却无法掩盖,她思索一番无果只得向玄廷求教,玄廷声音并不大,她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我也不能确定,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天亮了便会知晓。”
听他气息隐有不稳,华隐咬咬嘴唇“你的伤?”
“不碍事。你早些歇息,明日能否出去这里仍是未知。”
见他神色微倦,似是不愿多说,华隐只得寻了不远处一棵榕树跃了上去,在树干上静静躺下。玄廷则是在一片金色雾气中阖眼盘膝而坐。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