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Leaticia

3、（三）

　　春节那几天过得也是忙忙碌碌，丝毫不比平时轻松。要陪孩子们玩，又要赶亲戚朋友的饭局，他们一家四口想在家安静地待一会儿都不行，雷云的电话也不断，拜年的谈工作的都有，好不容易他推掉了所有应酬，全家想一起开车出去短途旅行，又发现小女儿欢欢发烧了。可能前几日玩得太累了，天气又忽冷忽热，整整三天林诺一直守在女儿床前，期间竟然接到一个谭薇薇的电话，说是找雷云。

　　那天雷云正好带着儿子去雷云父亲那里吃饭了，雷云外公回来，本来他们一家都要去，无奈欢欢生病她只能留下来照顾。她不知道那个谭薇薇什么居心，这电话竟然打到家里来，语气也没半点不好意思，一听说雷云不在就报了自己名字然后礼貌地说再见。挂了电话，林诺心里简直要气炸了，因为欢欢高烧不退她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心里想着要跟雷云好好谈谈也一直没机会，可他到底在做什么？让个小姑娘打电话到家里来跟她示威了！

　　她双眼通红地望着熟睡中的女儿，直到这时才发觉，她这人人称羡的贵妇生活，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第二天，女儿烧退，他们一家四口去见了雷云外公，又和外公、雷云父亲及小姨一起吃了顿饭。两年前，雷云的父亲和小姨正式在一起了，这结果说起来还是林诺撮合的。当初雷云一句玩笑话，说小姨年纪也大了，不如就让老爸照顾吧。结果引起两人的强烈反弹，雷伯涛狠狠数落了儿子一通，小姨也慌忙推拒，说从没想过这层意思，只是因为姐姐的临终嘱托一直把雷云当自家孩子看。林诺细心地发现小姨其实是有那个意思的，只是埋得很深，于是她婉转地跟外公说了下，外公即刻出面对雷云父亲说：你已经害得我一个女儿走了，现在怎么着，另一个也要被你蹉跎光阴？

　　雷云父亲最怕外公，想了一夜后对外公表示：我本来一直把若梅当自己妹妹，如今她如果不反对，我就照顾她。

　　这结果真是出人意外的好，如今他们俩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温哥华，听说还和王祺的父母、大伯母一家成为好友，经常一同出游。

　　饭桌上，两个孩子照旧逗得长辈们高兴不已，吃完午饭又将孩子带到家里玩了一阵，本来老人们建议将孩子们留下，林诺见他们昨天才下飞机，年纪大的人精神也不比孩子，就建议他们先休息明天再把孩子带过来。

　　一同回了家，路上雷云开车，林诺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话，到家里没多久雷云接了个电话又出去了，下午父亲和钱阿姨打电话来，听说欢欢烧退了说要把孩子们接过去，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她想了想也回绝了。平时她忙工作，孩子都要送幼儿园，也不能时时在一起，趁过年正好可以多跟他们相处，虽然是累，但也累得开心。

　　这天快到傍晚了雷云还没回来，她也不打电话给他，等两个孩子午睡醒了索性带着他们出门，一路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枫城的别墅。

　　这里平时没人住，但一直有钟点工打扫。如今突然过来就想要静一下，没通知任何人，连手机都关了。她打算好好想一想，未来到底要怎么做。现下的这种生活状态，她是觉得太累了，尤其那个谭薇薇的出现也让她开始深思对婚姻的看法。他们刚结婚时她就说过，如果一方不爱了，一定要告诉对方，让他们好聚好散。真要谈分离她估计会痛不欲生，何况还有两个孩子，好多财产登记在她名下，要分割也很难，但若真如此也没办法，主要是先跟他谈一谈，可现下她的心情很糟没法跟他谈了，索性自己静一静。

　　晚上十点多，门铃意外响了，林诺还没起身有人就用钥匙开门进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雷云。

　　他见到她似是松了口气，说道：“今晚我打了很多电话，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找老婆和孩子，但没人知道你们在哪儿，最后我才想到这里，心想如果这里还找不到人就只能去报警了。”

　　她没说话，愣愣地看着他。她刚泡完澡敷完面膜，整个人酥茫茫地听着音乐要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想过他会找过来。

　　雷云看着她，客厅里光线昏暗，就点了几个蜡烛，放着轻柔的音乐，完全是林诺风格，便问：“孩子们呢？”

　　“都睡了，在楼上房间呢。”

　　他轻声走上楼去看他们，两个小的的确都睡得很好，也被他们的妈妈照顾得很好，见林诺就在他身后，轻声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午。”

　　“自己开车过来的？那你们晚饭吃的什么？”

　　“就路上买的麦当劳。”

　　“你不是不赞成孩子吃这些东西？”

　　“偶尔吃一下也没什么不行。”她心想自己都累成这样，放纵一下孩子也不为过吧。

　　雷云仔细打量着她，昏暗灯光下她看起来一如多年前，柔柔嫩嫩的，只是看他的表情冷淡且不悦，于是他示意她一起下楼，两人来到客厅坐下，他才问：“为什么关了手机？”

　　她轻叹：“因为我想静一静。”

　　“为什么想静一静？”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之间讲话不需要这样吧？”

　　她再看他一眼，低头想了想，就将手机拿过来，刷了几下，递给他看。

　　“这些照片都是我这一个月来收到的，之所以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没觉得什么，可是小年夜那天下午我跟李娜在酒店喝下午茶，后来在大堂碰到谭薇薇，她居然一直跟着我到停车场，年三十晚上她来我们家拜年，昨天下午又打电话到家里找你，我不知道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让她对你一直追着不放，我也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谈，所以想先静一静。”

　　林诺看向窗外，就在这个别墅外面，曾是他向她求婚的地方，多年前那么甜蜜的见证，多年后他们却在屋子里谈他跟另一个女孩的暧昧。

　　雷云一言不发地看过每一张照片，眉头微皱，看完后说道：“前面几张都是饭局，每次也都不止我跟她，但拍照的人显然故意的。后面两张是在北京出差，我发现她也住在同一个酒店，吃早餐时总碰到，当然我现在怀疑这个偶遇是她单方面造成的，这些照片也是她找人拍的。”

　　“所以呢，她制造了机会，而你推不开？”林诺质问道。

　　“我没有。结婚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他的表情也很不悦。

　　见林诺一直不吭声，他顿觉自己的态度也不好，放缓语气说：“这件事也算我没处理好，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

　　她听了立即转头看着他：“那你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他皱紧眉头：“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看她的表情似乎还不相信，他又说：“她才二十出头，你觉得我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这我怎么知道。”

　　他眯起眼看着她：“说到这里，我倒想问，你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躲到这里来静一静？”

　　“不然呢？”

　　“我不相信。”

　　这句话立刻换来她惊讶的瞪视。

　　“你自己最近的变化你没感觉到吗？”

　　“我有什么变化？”林诺莫名其妙地问。

　　“我们有多久没做了？每次不是你随便敷衍就说累了，还有，现在对着我的时候你大多心不在焉，对着别人是有说有笑！”

　　林诺心想，她什么时候这样了？

　　“你看看你，一个人的时候还知道弄的香香嫩嫩，上个月在澳洲跟那个谁一起做翻译，每天穿得漂漂亮亮！我现在看到你的时候，你不是穿着最保守的睡衣，便是到头在睡觉。你把你最好看的一面都留给别的男人看去了，留给我的是什么呢？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心思都在外面吗？”

　　林诺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坐直了身体颤声问道：“我的心思在外面？你是这样看我的？当初是谁跟我说女人有自己的事业也很好可以给孩子做个榜样？又是谁告诉我孩子还是要多跟父母在一起比较好？我知道你忙，我从没要求你来分担家里的事，工作是我自己愿意做的，孩子也是我自己愿意生的，这些我都自己承担，两边父母我也尽力做到孝敬，我自认为自己一直在为这个家作努力，可是你今天却来告诉我你觉得我的心在外面！接下来呢，你是不是也打算向外发展了？所以先来给我定个罪好免去你心里的罪恶感，你……”

　　没再说下去，是因为她被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能伸手捂住脸，极力止住抽泣。

　　“我不是这意思！”雷云见她这样，急忙拉下她的双手将她搂进怀，一边说，“是我说错话，不是这意思，真的！”

　　她在他怀里哭，有很久了吧，没有这样示弱，也没有这样象个孩子似的在他怀里哭。

　　“别哭了，诺诺。”

　　这声“诺诺”更是让她眼泪横流，那么多付出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当初的那份心动和执子之手的誓言。

　　“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你。我从来没想过向外发展，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太忽略我了，”他帮她擦干眼泪看着她说道，“你想过没有，你努力做个好妈妈，好媳妇，好员工，却唯独忽略了我。你凡事亲历亲为，所有人都称赞你。今天找不到你时，我爸说肯定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小姨要我多体贴你，外公还叫我一定不要辜负你，说你是难得的好女人。我知道我也不对，一直忙工作没有帮你分担家里的事，可你就算空闲下来，时间也肯定不是留给我的。就算陪孩子，你也从来不要求我一起。就像前几天欢欢生病，你在她身边忙来忙去，我很想帮你也希望你开口叫我留下来帮你，可是你完全没有，宁愿一个人撑着。年三十那天也是，我看你那么累一直想帮忙，你总是把我推开。我从来没有否定你的努力，也知道你已经变得越来越能干，可是有时候，诺诺，我也希望你不要那么能干，可以依赖我，也可以跟我来抱怨。”

　　林诺静静听着，心想她何曾不想呢，只是最初这么想，慢慢地就想自己应该可以吧，应该不要那么依赖他，再慢慢地就真的什么都能自己来，尤其有了两个孩子以后，作为一名母亲，她觉得自己可以变得越来越强大。

　　那晚她也曾见王祺跟林峻彦撒娇，明明很小的事也要他帮忙，她就想她可能没办法这样跟雷云撒娇，性格使然，也是因为在一起久了，有些事就变得没办法做了。她也的确不跟雷云抱怨，无论多累，都自己撑着。

　　“诺诺，你要工作或者不工作都可以，我完全尊重你的意思。平时忙不过来就多请几个人帮你，不要那么累。孩子的确也重要，但他们终究会长大，最终还是我跟你两个人。可是你看我们现在，明显疏远了。”

　　她瞥他一眼：“这难道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我当然也有错，”说着又补充道，“我应该更体谅你不该说刚刚那些话，我道歉！所以我们都调整一下，迁就一下，好不好？”

　　林诺看着他，突然说：“你今天说那么多，无非是抱怨我很久都没跟你那个。”

　　他低笑，心想自己的心思多少瞒不过她，搂着她说道：“这的确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就算这样，我也没想过要跟别人怎么样。”

　　她撇开头不作声。

　　“你也太看轻自己，有了你这样的老婆别人我真未必看得上，”说着将她的脸转过来，边打量边柔声道，“见过的都说雷夫人看起来象二十出头，又清纯又漂亮，现在看看还真是！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老了，你倒越长越回去了！”

　　“少来了！”她拨开他的手，却拨不开他的怀抱，被他凑过来密密地吻住。大概是好久没接吻了，吻着吻着气息紊乱起来，身上的睡衣几乎被他剥下来。

　　他正打算抱起她到房间去，她神色犹豫地扯住他的手。

　　“怎么了？”

　　她伏在他肩头，小声说：“我觉得我现在……那方面有点冷淡。”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是真的，自从生完欢欢后总觉得没恢复过来，所以现在都不是很想。”

　　他叹息：“你一直太累了，早该告诉我。”

　　她还在他臂弯里，咬着嘴唇神色委屈地看着他，看得他心痒不已，一边吻她一边说：“这个我们一起解决，要有信心。”

　　结果这晚做了三次，林诺最后累得不行，第二天早上还是雷云带着两个孩子去吃早餐，等她醒来时，发现一大两小都围在她床边，三双眼睛齐齐看着她。

　　“妈妈，你怎么才醒来，要吃午饭了。”儿子对她说。

　　“妈妈没穿衣服。”女儿说道。

　　“嗯，妈妈昨晚跟爸爸一起睡的，”丈夫说道，又抚了抚她的手臂，意有所指地问，“还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儿子又问：“为什么妈妈跟我和妹妹睡觉穿衣服，跟爸爸睡觉就不穿衣服？”

　　两个大人都愣住，林诺来不及脸红，就听雷云说：“因为爸爸喜欢妈妈不穿衣服。”

　　“你再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她忍不住丢了个枕头过去，只见雷云带两个孩子飞快地跑出卧室，一边说：“快跑，妈妈要生气了！”